1、古稀 白茫茫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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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茫茫的一片天。
土方摊开自己枯瘦的手，几许晶莹的白轻轻飘落在他的手掌，带着沁人的凉意。此刻正是清晨，但公园不远处已有恋人不时欢快的笑闹传来，连带着原本应该有些清冷的冬日也温暖起来。
不由地，土方又想到了那个人。
那人是谁？土方自己也记不大清楚了。他已到了古稀之年，记忆随着时光而开始有去无回，他曾听到自己的儿子说自己这是老年痴呆症。
过去？他记得的也已不多，唯有真选组、近藤桑、冲田、三叶等少部分人或事的影子还在记忆的长廊中时隐时现。
啊对了，还有一抹银白。
那似乎是个相当重要的人，土方偶尔比较清醒时，脑中会闪过一两帧与之相处的画面。那人的音容笑貌已然模糊，唯有那一抹纯粹的银白始终亮眼。
那一定也是个纯粹的人，土方想。为什么自己会忘了这个人呢。
雪开始大了，洋洋洒洒肆意极了。公园里的人渐渐少了，土方慢慢走着，放眼望去，一整个世界都是纯粹的白。
土方突然想起，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雪的冬日，寒风刺骨，天白得成了一片刺眼的朦胧。有个人强行把他拉近，把自己厚厚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了两个人的脖颈上。然后狠命搓了搓手，笑着对他说了些什么。
一阵凛冽冬风刮过，土方缩了缩脖子，把手又往口袋里揣了揣。加快了步子，他打算快些回家。
但说来也可笑，如果不是因为太冷，土方是并不愿意回家的。家里并没有什么人在等他，他的儿女早已搬离此地，而老伴几年前也已经去世，土方这几年一直是靠着过去身为公职人员的养老金以及儿女每月固定的赡养费过着尚算舒适的晚年生活。
与其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土方更愿意呆在外面，至少有些人气。这能让他避免搜寻脑中本就存余不多的记忆。回忆过去，对他而言是负担。
因为大雪的缘故，加上今天走得又远了些，土方有些迷了方向。远处一团橘红色的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心头一动，踱步朝那处走去。
那是一家小小的居酒屋，从外观装潢上看得出其年代久远。木质的小屋在雪中显得格外温暖亲切，门口悬挂着纱质的红灯笼。土方虽已戒烟很久，不过酒的话，不时还是会来上几杯一番小酌。
他于是撩开门帘，抬眼望去，垂挂的纸灯微微放出熏黄的光，有些粗糙的木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精致的长颈瓷瓶，内里老板还正在热酒，有微香的热气袅袅升腾。
真温暖啊。
里头的老板也不年轻了，看到土方落座，他像是愣了一下，大概奇怪为何这么早也会有人来。而后他很快调整过来笑着招呼土方：“您要喝点什么？”
“来两壶日本酒。啊对了、还要一份关东煮。”屋内很暖，土方脱去大衣。
“好嘞。”老板应和道，忙活了一阵后，他把酒菜送到土方跟前。端详了土方一下，他兀地一愣，喊道这不是土方副长么。见土方抬眼看他，老板笑道：“大概您不记得了吧，这家居酒屋原来是我父亲开的，小时候我经常见您跟一位银发的先生一起过来喝酒呢，一个点红豆饭一个点蛋黄酱饭什么的……记忆犹新啊真是！”
“你说……银发的？”
“是啊”，老板絮絮叨叨地说着，“那时候我虽然还小，但放学后也时不时会来店里帮忙。那个点也是土方先生的下班时间吧？经常看见你们俩来这儿喝酒呢。”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土方脑中隐隐有这么一幅画面出现：他和那个人一起在小旧的居酒屋里把盏交杯，屋内其他人大声吵嚷笑闹。雾气缭绕，有橘色的光投影过来，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觉无比温暖。
“那时候还真是非常惊讶呢”，老板有些概叹，“当时没想到您也能有这么柔和的时候。啊对，说了您别介意，小时候您在我们这些孩子心中真的是相当可怕的人呢，巡街的时候看见您黑着的脸总要被吓一跳。不肯睡觉的时候，我父亲还常常用您来吓唬我。”
“鬼之副长居然也能有那样亲切的一面，小时候几乎都不敢相信，以为您做什么应该总是黑着脸的。后来想想，即使是鬼之副长也是不过是普通人啊，也会有普通人的感情。”
“虽然您和那位银发的先生经常吵架，有时还甚至大打出手，不过旁人都能看出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那时候我就一直想知道，那位银发的先生是鬼之副长的什么人。”
“不过自从我高中毕业子承父业之后，就常常只看见土方先生一个人过来喝酒了，而且常常一个人坐那儿喝好久，蛋黄酱饭也不点了。”
“不知道那位银发的先生现在怎么样了呢？”
土方沉默不言。能说什么？自己知道的甚至比对方还少。
“那么，请您慢慢品尝吧。”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老板也住了口。他把装有日本酒的瓷瓶往土方跟前一推，转而去准备其他酒食了。
为什么会遗忘？为什么难以遗忘？
盛酒的小杯上烙刻着一小朵一小朵暗红色的梅花，绽放着，花心宛若妖冶的眼瞳。土方将瓷瓶倾倒，醇香清透的日本酒缓缓流淌入杯，就像居酒屋内时光慢慢流淌，物是人非。
那个人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痛苦，所以遗忘。而那个人又给了他太多美好的回忆，所以难以遗忘。
脑中为数不多的些许记忆片段，逐渐开始串连。
土方突然好想再见那个人一面，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想把他的身影再一次深深烙进心底，永不遗忘。
哪怕痛苦如斯。
瓶中的酒将要尽了，一线热气在土方的脏腑中四散冲撞，热得他的心都要跳出来。
土方哑着嗓子：“……再来一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古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