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先生》沧海云

6、坍塌的勇气

　　麦子走在初秋的街头，看着夕阳将自己的影子拉得修长，天气还没有冷下来，傍晚也仅仅有些微凉。她走的极慢，与这个充满迸发的速度与激情的城市格格不入。来往的人群不知是从哪里来，又要奔向哪一个终点，就像漫无目的走着的麦子，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麦子其实知道自己的方向，向南，一直向南走，这条悠长悠长的南北走向的街道满足了麦子的愿望，承载了她那一路向南的心。

　　为什么要向南走？那是少宇的方向。
　　麦子曾经在地图上找过她与少宇的城市，两者连线恰好是正南正北的指向。因此，麦子在想到少宇的时候会望向南方，一如当年站在窗边看少宇打篮球的目光，虽然他们相隔千里，但她似乎可以穿过崇山峻岭的屏障，与他相望；有时麦子会向着南方一直走，就好像每迈进一步，她便可以更清晰一点的感受到少宇的心跳。
　　好像的事情其实并不能欺骗麦子，她所假想的这些事一次又一次的被自己否定。没错的，自己望向南方的时候，少宇一定不会望向北方；自己向南迈进的时候，他的心一定也是在为另一个女孩跳动。

　　麦子那段时间总爱在没课的时候出去瞎溜达，有时在校园里，有时在校外，她的脑子里闪现的都是少宇的身影。这个时候，距离她知道少宇有女朋友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她从没有问过他，他也没有讲过，她固执的当他没有，而这一年多他的感情生活是否有什么变化她也并不清楚。她只是偶尔在蚂蚱那里知道，他的那个她还在。
　　麦子从没有想过自己会那么的邪恶，少宇没有亲口说过他有女朋友，那她就当他没有。麦子想要告诉少宇她爱他，寻求少宇一个关于她的答案。其实鼓起勇气并不容易，如果说相识的时候他们还小，少不更事的他们不明白感情为何物，那么，当他们一同走过花季，走过雨季，走到成年，共同迈进二十岁，他们应该有勇气承担自己内心的感情。
　　好吧，决定勇敢。当麦子下定这个决心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内心有多么激动，多年的暧昧，多年内心的纠缠不清，终于要有一个答案了。

　　可是，有时候上天就是喜欢开玩笑，麦子好不容易决定开口，可是她的倾诉对象却被阻隔在千里之外。
　　那个时候麦子跟少宇约好要借长假的时间回家，他们一定会见面的，可是到了假期，因为甲流的原因，少宇的学校不放假，他的回家计划难以成行。
　　麦子知道了这个消息内心筑起的坚硬壁垒瞬间坍塌，她走在他们曾经同行的路上，默默的流下泪水。
　　麦子记得，很多年前的非典，他们还在初中。那时候，他们的城市虽然一直没有病例出现，但是大家还是胆战心惊，不巧的是麦子恰好在那段时间犯了咽喉炎，经常咳嗽的她成了大家趋避的对象。那时候，她每天早晚量体温，也坚持看医生和吃药，医生知道她并不是疑似病例，可是在那样敏感的时期，她在公共场合的一声咳嗽还是会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有一天晚上，麦子正在食堂吃饭，或许是厨师在烧辣椒油的缘故，食堂里充斥着辣乎乎的味道，这味道刺激了麦子脆弱的咽喉，她不停的咳嗽起来。听着麦子的咳嗽声，旁边的人有的背过身去，有的转移到远一些的地方，有的直接端起盘子不吃了。麦子觉得很尴尬，与其让别人吃不好饭，还不如自己赶紧离开，因此，她赶紧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口鼻，端起盘子就要走。
　　“我来帮你。”
　　“嗯？”麦子转头，说话的正是少宇，他从她手中接过盘子，她还没来的及说什么，马上又咳嗽起来。
　　少宇赶紧放下盘子，帮她拍背，可是麦子的咳嗽还是停不住。她拉了拉少宇的袖子，示意他往外走，自己低着头，用纸巾捂着嘴巴快步往食堂外面走去，少宇端起两人的盘子，紧跟在后面。
　　出了食堂，呼吸了一些清新的空气，买的咳嗽渐渐平息下来，少宇递过一瓶水，麦子喝了几口，也就彻底缓解了。
　　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谢谢你啊。”那时他们刚认识不久，还很客气。
　　“没啥”
　　“你刚才不怕我传染给你非典啊？”麦子笑着问他。
　　“切~”少宇不屑，“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死掉而已。”
　　“就这么死掉，”麦子皱皱眉“不值啊！”
　　“哈哈，反正有你垫背呢。”少宇一边说笑着，一边拉过麦子衣服上的帽子扣在她头上，也就隔了一两秒，一阵还挺还不小的风夹着初春的寒意袭来，但是，麦子并不狼狈。

　　那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吧，可是却在麦子的脑海里那么清晰，因为从那之后，她跟少宇才真正的熟络起来，是那种很铁很亲近的熟悉，而不是仅仅的打个招呼、聊聊天。
　　又是一场传播广泛的流行性疾病，但是有了之前的非典，人们对流行病的预警和控制已经有了比较丰富的经验，也就没有当初那样的恐慌和悲惨的后果。可是也正是这样，在麦子最需要见到少宇的时候，他们被分割两地。
　　多年以后，当麦子将心里的话倾吐给少宇的时候，那个结果已经没那么重要了，麦子回想起那个曾经鼓起勇气的时候，她想，如果那次他们见到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