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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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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现在正是炎夏时节,知了不停地在树上烦闷的叫着,火红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空气仿佛静止般沉闷。S大偌大的校园中,只有寥寥的几个人在路边行走着,大部分人都在宿舍或者自习室里享受着冷气。
樱祀抱着一摞书在树荫下百无聊赖地走着,最近的天气好热,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坏了,她一向不喜欢阳光,好刺眼。她喜欢阴阴的天气。
她在心里暗暗抱怨着,但却走得很认真,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小路的另一边窜到了她的身边。
“樱祀!”一个男孩跳到了她的身边,他的语气很欢快,却丝毫打动不了樱祀,她仅仅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向前走去。男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跟上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的肩上,樱祀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不过仍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任他搭着,脚步也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一些。
他是许谦,樱祀的青梅竹马。两人的父亲都是商场中人,虽说是对手,但在私底下,两家的交情却甚好,常常会聚在一起聊天、聚餐。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九岁的那年,那一天是他的生日,父亲为他举办了盛大的生日宴会,那时她那份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气质一下便吸引了他,一个年仅八岁的女孩竟然可以如此的成熟,他当时讶然了。
后来,在相处中,他渐渐地喜欢上了她,上了同一个大学后,两人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交往了。
“樱祀,今天是你的生日啊。”许谦轻叹了一口气,对她说着,因为她每年都会忘记自己的生日,所以他才不得不提醒她,至于——他的生日嘛……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的人,又怎么会记得别人的生日呢?
果然不出他所料,樱祀的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是吗?那么快?”一年难道那么快就过了吗?她……都做了些什么?
“今天晚上伯父和伯母会回来帮你庆祝生日。”许谦是受人之托特来转告她的,他不是不了解她,但是,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听到他说的话,樱祀厌恶地蹩起眉,她不想听到关于他们的事。
“我不去,要晚自习。”她答得很干脆,似乎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在她看来,与其和他们去庆祝生日,还不如去自习比较实际。
许谦停住脚步,手紧紧地箍住她瘦弱的肩膀,正视着她的眼睛,“樱祀,我明白,你是不想见到‘她’吧?不要这样,就算你如何不愿见到她,她毕竟也是你的亲生母亲啊。不要耍孩子脾气了,去吧,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在尽力赎回当年的过错啊,如果你不愿见她,她一定会很伤心。而且,你也已经一年多没回过家了。去吧,听话。”他太了解她了,对于她来说,她可以在心里憎恨她母亲,却绝不会让她伤心。
听到他的话,她微怔。
是啊,似乎自从考上大学后,她就再没回过家了。说一点都不想家,那是假话,不论那个家是多么的令人厌恶,却还是会想。她并不是不想回家,而是害怕……她害怕面对父母……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他们。
她紧紧地攥住拳头,“我会去。”
许谦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不愿,也不忍心看到樱祀这样,从小就很倔强的她,对于一般的事绝不会让步,但是她很理智,她懂得如何得体地处理事情。
她对他总是若即若离,表面上看起来总是很冷漠,很坚强,甚至是在他的面前,她都吝于表现出她脆弱的一面,她并不是生性就如此坚强,如此冷漠的,只是因为受过太多的伤,她学会了保护自己,而这种保护方法就是不让别人接近她,不让别人看清她的内心……和她在一起,有时候他也会觉得很累,因为似乎无论自己如何去关心她,她都不会和自己分担任何一点她的痛苦,他不是没见过她流泪,但那是偷偷看到的,她从来不会在他人面前流一滴泪。因为这样,他很痛苦,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痛苦,却无法替她分担的那种痛苦,是痛彻心扉的……
樱祀轻轻地拍掉顾谦的手,“谦,我要去图书馆查点资料,晚上他们来了你再打电话给我。”说罢,转身走人。
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磨蹭”,行动力非常的惊人,这一点和她母亲绝对的相似。
许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苦涩,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永远都是这样,从来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表现出“关切”,也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从小到大,她的身边都没有一个朋友,只有他——能靠近她的就只有他。
# 图书馆——
樱祀把书放在桌上——坐下——翻书——做笔记——在这一连串动作中,她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
一张残缺不全的照片从一本书里面飘落下来,她止住动作,伸手去捡那张照片。当她的指尖触到照片时,她猛然间有种想哭的冲动。抽了抽鼻子,她忍住眼泪,把照片捡了起来。照片上,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和一个笑得很可爱的小女孩,小女孩旁边的那片位置被撕掉了。樱祀抚摸着那张照片,眼神闪着复杂的光芒。
她蓦然放下照片,把它夹进书的内页。
她不可以再想那些事了!绝对不行!
做了一个深呼吸后,她继续研读面前的专业法律书。
自从她六岁以后,她就确定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她的梦想就是有一天可以在法庭上和母亲对峙,并且,赢过她。她的梦想,就是亲手——砸掉母亲“从未败诉”的金字招牌,她,要替代她的母亲,成为律法界的“女王”。
为了这个目标,她付出了比常人要多出不知道多少倍的努力。
她,一定要亲手打败她。
想到这里,她的全身似乎又充足了电,她仔细地翻看着那一大摞书,时不时会提笔做出注解和笔记。
时间过的好快,转眼间,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图书馆里只剩下寥寥数人,但是樱祀却浑然不觉。在她认真的时候,她可以连续两天不吃饭,不喝水,也就是因为这个,她的肠胃一直都不好。
许谦突然冲进了图书馆,他看着还在用功学习的樱祀,不禁哑然失笑。
他快步行至她面前,在她的身边坐下,她却全然没有发现他。
“樱祀?”他推推她的手臂,轻声唤她的名字。她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许谦,不由有些愕然,“谦?你那么早来找我干嘛?”
“早?”他苦笑,既宠溺又带些无奈地拍拍她的头,说:“我的大小姐啊,现在都已经快八点了,还早?!”樱祀惊讶地拿出手机——三十二条未接电话!!一旁的许谦无奈地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机放回口袋,“我又调到静音了,他们已经来了吗?”
“对啊,伯母在希尔顿定了一间房,要我们赶快过去呢。”他站起身,顺便把她也从座位上拉了起来。“走吧。”
# 市中心,希尔顿大酒店——
一间豪华包厢中,决诺翔和赵岚柯正各自坐在房间的两侧,没有人开口说话,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终于,门被打开了。
“伯父、伯母,好久不见了。”许谦拉着樱祀,温文尔雅地说着。樱祀死死地咬住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毕竟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
决诺翔连忙站起身,走到他们两人的面前。
“小谦,过得还好吧?”他问的人明明是许谦,可是目光却深深地凝视着樱祀。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女儿的头,笑吟吟地说:“樱祀,一个人……还习惯吧?”樱祀看着才一年未见,却明显苍老了许多的父亲,一阵酸楚涌上鼻子,她不说话,只是轻轻地点头。她怕,话一说出口,眼泪也会随着掉下来。
许谦悄悄捏紧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哭,同时,也在安慰她、给她力量。
他,总是可以在第一时间感受到她的喜怒哀乐,与他在一起,总是可以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在她伤心的时候,他会及时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安慰着她,那种感觉就像……就像……她的爸爸……
“愣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坐啊,等了你们都快一个小时了,樱祀,你怎么还是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这样能做什么大事?!”赵岚柯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不耐烦地说着,“你最好给我快点,我明天还要出庭。”她的语气中带有轻蔑,说出的话语也很刻薄。
樱祀淡然地瞟了她一眼,语气僵硬地说:“没有人逼你来。”她的神情,或是语气,都和她的母亲别无二致。可是,只有许谦看到了,她眼底翻涌着受伤的情绪和她紧紧攥住的拳头。
“好了好了,大家都快点坐下吧。”许谦站出来打圆场,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只会让樱祀心底的伤疤越来越深,他不要看到她受伤害。
说是给樱祀庆祝生日,但气氛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所有人都静静地吃自己的东西,没有人讲话,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这样的情况,就连许谦的“伶牙俐齿”也毫无用武之地。
用餐之后,樱祀被决诺翔带了出去,包厢里就只剩下许谦和赵岚柯。
沉寂——沉寂——房间里除了沉寂,还是沉寂——
“那个……小谦……”终于,赵岚柯打破了沉寂,许谦依然带着礼貌的微笑,“伯母,怎么了吗?”赵岚柯沉默了好一阵子,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艰涩地说了出来:“小谦……樱祀她……过得好吗?”许谦不由得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赵岚柯这样。樱祀的性格像极了她的母亲,都是有苦往心里吞的那类人,可是,现在她却为了樱祀放下自己的自尊,这样问他。
就算是表面再冷漠的父母,心里也会有那一片柔软的地方啊……因为,毕竟是自己的儿女,可以装作不在乎,可以有苦往心里咽,却不可以……完全放下自己的子女不管啊……
许谦在心里暗暗为樱祀感到开心,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浓了许多,热情地答道:“伯母,您放心吧,她过的很好,您不用担心。”
赵岚柯幽幽地叹了口气,“小谦啊,如果我们家樱祀也可以像你一样,这么会照顾自己就好了。有你在她身边,我就放心了。”她用手拍了拍他的肩,眼底,满是宠爱与无奈,“樱祀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总是会忘记吃饭,胃会经常痛。这孩子的体格也比一般孩子差些,总是容易患上感冒,咽喉炎这一类的病……”
这一刻,许谦震惊了,他没有想到,原来表面上如此刚强的一个女人,内心竟是如此的柔软。表面上对樱祀毫不关心,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与樱祀一样,都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她不是不爱樱祀,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去爱。
原来……她也只是一个平常的母亲而已……
“伯母,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樱祀的。”他坚定地说道。
赵岚柯看着眼前语气、神情如此坚定的男孩,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促使她点了点头。已经这么多年了,她和樱祀的关系一直都处于僵持的状态,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从小到大,她似乎从来没有给过樱祀一点儿幸福,她一直以为,女儿最需要的是钱,可是她错了,直到十九年后,她才明白,原来她真正需要的是爱,父母给她的爱。她欠了樱祀太多太多,她没有让她体会过爱的含义、爱的温暖,也没有教过她——如何去爱,是她做错了……
# 天台——
樱祀随着父亲来到了希尔顿的天台上,夜风轻轻的吹来,拂过她的脸,骤然间,她好像觉得所有的烦恼都被风吹散了……
决诺翔看着日渐成熟的女儿,心里又是甜蜜、又是苦涩,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和女儿独处过了?甚至连女儿的成长,他都不曾发觉。
“爸,我们来这儿干什么啊?”在爸爸面前的樱祀仿佛又变回了小时候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看着决诺翔灿烂地笑着,似乎只有在爸爸的面前,她才能卸下身上那层厚厚的保护膜,以自己最真实的一面面对他。
决诺翔笑着,很淡很浅,却极温暖,他把手放在她的头顶,柔声道:“怎么?做父亲的问一下自己女儿生活起居都不行?”
樱祀吐吐舌头,说:“不是啦。”
“这一年过得怎么样?”他本来是想问“会想家吗?”的,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早已预料到女儿的答案了,又何必还要问呢?
“这一年啊…很好啊,很充实,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根本不会觉得空虚。”她趴在栏杆上,俯视着城市的夜景,不经意地说着:“倒是你啊,爸,我有看新闻哦,你最近很顺耶,客户一个接一个地来呢。不过呢,不要累着自己了,应酬能推就推,不许喝太多酒,注意自己的身体。”她噼哩啪啦说了一大堆,完全没有注意到爸爸脸上感动的表情。
樱祀…她真的是长大了啊……
决诺翔恍然间觉得若有所失,他似乎错过了她成长的那段时光呢…那个小女孩,已经长成了成熟的女生了呢。
“哎,爸,你无缘无故的发什么呆啊?”樱祀的手在他的眼前摇晃着,想唤回他脱离了躯体的魂魄,他“啪”地抓住她的手,“樱祀,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樱祀抽回手,百无聊赖地说:“爸,你放心吧,有谦照顾我呢,我怎么会有事啊。”决诺翔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叹道:“你总不能让小谦照顾你一辈子吧?”
闻言,樱祀蓦地怔住了。
不是一辈子吗?
原来,他不可以照顾自己一辈子的啊……是啊,他是他家唯一的遗产继承人,他也有他自己的事业要做……
她对他的确很冷漠,但那并不代表她不喜欢他,她只是不擅长于表达,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她的身旁陪伴着,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一个戒不掉的习惯……因为太熟悉,所以才不会在意,但是,如果有一天,他真真正正的离开了自己的话…那她该怎么做才好?
算了,她本来就不是把爱情当作生命的人,对于她来说,事业,才是第一位的,而爱情,有,抑或没有,都没有关系,她不会在乎这些。
“樱祀,我们回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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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吃晚饭之后,樱祀和顾谦又把他俩送上了飞机,才回学校。
许谦一直心事重重,他在矛盾,自己是否应该把她妈妈的表现告诉樱祀,最后还是决定——不告诉她。
因为,这毕竟是她们母女间的事,他应该让樱祀自己去发现她妈妈的好,他插手的话,或许会弄巧成拙。
“谦,今天真是…谢谢你。”樱祀直视着前方,淡淡地说着,她好像永远都不会低头,她的头,永远都是骄傲的仰起来。许谦微怔,随即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收紧放在她腰间的手,轻轻一带,把她拥进了怀里,樱祀没有挣扎,只是任他抱着,他用手指轻轻地弹了弹她的后脑勺,叹息道:“樱祀啊樱祀,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坦白一点呢?”
樱祀的心莫名的一紧,她学不会对除了爸爸以外的人坦白心事,她……伤到他了吗?
她没有说话,没有解释什么,因为她明白——他是懂她的。
夜晚的空气凉凉的,气氛非十分静谧。她依偎在他的肩头,任鼻翼周围萦绕着他的体香,心头划过一种奇异的感觉,她闭上了眼睛。
他紧紧地抱住她,贪婪的嗅着她头发上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香味,心里被满足和幸福充斥着。
这一刻,他觉得好幸福,他真的好希望时间可以凝结在这一刻。
“谦,我要上去了……”樱祀伏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许谦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帮她理好了额前略显凌乱的发丝,温柔地说:“快上去吧,明天早上我来接你,要不要我送你上去?”樱祀摇了摇头,转身向楼上走去。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
他孤身一人向公寓走去,低着头,脑中一片混乱。
“许谦,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一个年记大概在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他的公寓门口,许谦抬起头来,惊呼一声:“刘教授!?”
刘教授是法律系的主教授,对樱祀宠爱有加,所以和许谦的关系也比较好。
“刘教授,你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真是奇怪,刘教授虽说是急性子的人,但从来不会在三更半夜就鲁莽地来找人啊。
“哎呀,你和樱祀都去哪里啦,我找了好久啊。”
坐在许谦的公寓里,刘教授有些不满地嚷着,虽说是资深教授,但性格却像个小孩子一般。许谦歉意地笑笑,“教授,到底有什么事啊?”教授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是SUN律师事务所啦,他们说需要一个助手,所以我打算推荐樱祀去实习。”
“实习?”许谦有点不置信地反问道。
SUN律师事务所?位列全国前三强的SUN事务所?如果樱祀去了那里,以她的实力来说,绝对会是前途无量!
“是啊,许谦啊,你记得通知樱祀,这可是一个‘千年等一回’的机会耶,错过了有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了!对了,如果决定了的话,明天早上十点钟就去SUN事务所的总部报到!记住,是十点哦!”说罢,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一丝微笑不受控制地爬上许谦的嘴角,太好了,樱祀终于有实现梦想的机会了!相信樱祀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的吧。
只要她可以开心,那就好,这样的话他也会很开心的。
他希望可以看见她的笑容,可是她总是那么得沉静,让人难以捉摸。
她太沉静了,对于任何事都是以很冷静的态度去处理,她似乎不懂得什么是“慌张”,什么是“开心”。
没有任何事可以引起她的情绪波动,就算是天大的事,她都只会冷静地把它处理好,而绝不会害怕,或是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