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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错入 外面的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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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骚动让赫连泫下令停轿,他撩开轿帘踏出。随从侍卫都持着刀剑,赫连泫微微蹙眉:“收起来。”几个侍卫照做了,不过依然死死按着那人。
哦,居然是个少年。
侍卫长弓身向前一步道:“小的无能,让大皇子受惊了。”
赫连泫打量着地上那人,衣着简朴,发缕散乱,透着一种赢弱之感。
“回答我,你拦我轿做什么?” 那人听他问话,这才抬起头道:“为了进宫。”
“进宫?” 为了混进宫,拦皇子之轿?赫连泫不怒反笑,又问道:“进宫又为何?”
对方低下头去:“……找爹。” 赫连泫再也忍不住了,一把走过去勾起那人下巴:“你是不情愿同我说话,还是怎么?把始末详细道来……嗯?”
接触到的肌肤热得发烫,再看那少年明显是晕晕乎乎却强撑着。
“陆侍卫。” “小的在。” 侍卫长作揖。“把这人带回殿中吧,顺便宣陈太医。” 陆一面露难堪:“主子,此人来路不明,擅自带入宫中,恐怕……”
“恐怕?” 赫连泫脸色一冷,陆一立刻不敢多言,唯诺照办。“回吟宸殿。” “是。”
看着大皇子拂袖远去,侍卫长暗暗落汗,大皇子今年方才十五,威慑力却是一点不逊于圣上。
侍卫长把那少年扶进吟宸殿,赫连泫正在前厅品茶,微微抬眼:“安置到寝屋,然后退下。” “是。”
陈太医年纪大了,过了一会儿才气喘吁吁的赶来:“微臣……微臣……” 赫连泫不耐烦的摆摆手:“陈太医不必多礼,人在里屋。”
陈太医给那少年把了把脉,顺便缓缓自己的心神,这才恭敬道:“回大皇子,此人无碍,约是感了风寒引起的发热,服几幅药便好。”
太医又匆匆告辞,床上的少年挣扎着起来:“给少爷添麻烦了,谢谢您。”
少爷?赫连泫略意外:“为什么这么叫我?” 少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阿爹教的,阿爹说叫大户人家的公子要喊少爷,姑娘要唤小姐。对了……阿爹。”
原来他还没弄清我是什么身份。看少年吃力的想下床,赫连泫伸手按住他:“不急,等你烧退了再详说。”
少年眼中黯然,依着话又躺下了。
“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赫连泫挨着床边而坐。裴景雨哑着嗓子答:“我姓裴,叫景雨。”
“金鱼?” 赫连泫忍不住笑了,景雨虽然认生,却还是扔过一个大大的白眼:“是景雨不是金鱼!”
赫连泫尴尬的咳了两声,景雨侧头:“少爷您叫什么?” 赫连泫想了想:“呃,我叫连泫。” 心里不禁摇头:唉,好好一个皇家复姓我居然还拆开来用,真是……
“喝水吗,” 赫连泫也没等那人答话,起身倒了一杯递过去,“你说进宫要找你爹具体怎么回事?”
景雨一五一十给大皇子说了一遍,末了还可怜巴巴的求他帮忙。
“知道了知道了,” 赫连泫给他盖好被子,“你先睡会儿,我等等帮你打听。”
那被子盖着盖着,忽然扭动了几下,吓了赫连泫一小跳。景雨不好意思的往怀里摸了摸,拎出一只灰兔崽:“它大概饿了。” 赫连泫无奈摇头:“你啊真是……那你饿吗,我去御膳房给你找点吃的。”
景雨连连点头:“还有菜叶子!”
赫连泫半路撞见两个宫女,听到她们在身后碎碎道:“你看到没?大皇子笑了!”“天哪,真的,居然笑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殿里出来后,嘴角依旧噙着笑意。赫连泫摸摸脸,想恢复冷漠的气场,可一想到刚刚屋里那家伙,又忍不住想笑了。
原来宫里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势利无趣呢,金鱼。
御膳房中正准备着晚宴,看见大皇子纷纷一边奇怪一边行大礼。“无妨,各自忙吧,” 赫连泫点名,“总管,替我准备些点心……呃,还有生的菜叶。”
总管虽然感觉莫名其妙,却不多问。东西一一端上,总管请示道:“奴才一会儿让宫女送去吟宸殿?” “哦,不用了。” 大皇子端起食盘就走,留下满屋子人瞠目结舌。
景雨窝在床上,忽然他感觉……感觉内急的厉害。他贴着墙从内屋绕到殿堂,看见好几个宫女在殿中,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啊,您醒了?” 一个宫女立刻放下手中的活,景雨尴尬的点点头:“嗯……那个,我……”
宫女俯下身:“您的鞋没穿好呢。” 景雨低头一看,可不是,下床跑的急脚都没穿进去。“姑、姑娘,我自己来就好。”
可人家哪听他的,低三下四的帮他整理好,又要帮他梳发,吓得景雨赶紧奔出门,任一屋子的人在后面喊。
皇宫里头远远比外面看着还大,景雨一边暗暗咂舌一边感叹那位少爷果然是富贵公子。
他尽量贴着墙边东张西望,心想可别给少爷添麻烦,去完茅厕赶紧回去。
刚转过一个拐角,就听见背后一个细尖的声音响起:“站住!你是哪一殿的?怎敢乱跑冲撞!” 景雨吓了一跳,转过身只见几个人正冷眼看着他。
那打头的人男不男女不女,时不时还夸张的翘翘兰花指。景雨抓抓脑袋:“我……我找茅房。”
那“雌不雄” 仔细看清他后,声音更加尖了:“你你!这是什么服饰啊!还披头散发的!真是穷酸!”
说着,雌不雄转头殷勤道:“二皇子殿下,此人鬼鬼祟祟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待奴才命人把他拿下。”
“习公公稍安勿躁。” 人中走出个少年,估摸岁数和自己相仿,但明显比自己高小半个头。
景雨赶紧鞠了个躬:“少爷,我无意冒犯。”
那雌不雄一看,更加叫嚣了:“反了你!看见皇子竟不下跪!成何体统!” 二皇子略显不悦:“习公公,这儿还有我说话的地方吗?”
习公公一惊,马上自行掌嘴:“奴才错了!二皇子息怒!奴才错了……”
不再理会那聒噪的公公,二皇子饶有好奇:“这礼数是哪位公公教出来的?还有为什么不穿太监服?”
景雨结结巴巴回答道:“礼仪是爹爹交的,我……我不是太监。”
这边赫连泫端着食盘回到吟宸殿,只看到宫女太监都唯唯诺诺站成一排,赫连泫立刻眼神一冷:“怎么?”
一个宫女忙跪过来:“回大皇子的话,那位大人他……他跑出去了。”赫连泫气急败坏:“你!你们怎么不拦着他!”一怒之下他把手中的碗杯就地一砸,跨门离去……
平常大皇子虽冷言冷语,不易近人,生性却还算温和,这一砸,吓得宫女们哭哭啼啼。
那家伙会跑哪儿去呢,千万别乱闯啊。赫连泫顾不得体统,连连小跑,没走多远就看见疑似景雨的人正被纠缠,赶过去一看还真就是他。
“金鱼!” 景雨看清来人更加着急了,他碰上的是二皇子,可不得把这位好人少爷也拉下水吗!
“少爷你快走吧,我……我惹到皇子了,要掉脑袋的。” 赫连泫哭笑不得,这裴景雨还真是永远搞不清状况!
“起来!” 他像抓小鸡一样把人拎起来,“寻死啊!居然敢给我乱跑!” 景雨吸着鼻子:“不能起……公公让我跪的。”
赫连泫斜眼:“哟,该不会是习公公吧?” 习公公一个激灵,投去眼神向自家主子求救,谁知那位却一脸兴致的看热闹。
习公公“噗通”地跪下猛磕头:“大皇子恕罪!小的有眼无珠!小的不知死活!”
赫连泫嗤笑一下,转眼看向那二皇子:“这人我带回去了,皇弟没意见吧?”
赫连洺颔首:“皇别取笑我了,尽管随意,改日有机会一起习剑啊。”
赫连泫笑笑,拎着那鸡仔便头也不回就走了。
吟宸殿的宫女还跪着,看见景雨喜出望外:“大人!……您可回来了。”人找回来了,赫连泫的气也就消了:“好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是。”
回到里屋,赫连泫拍拍头:“给你拿回来的点心我一生气给摔了,你等等,我再去趟御膳房。”说着就想走。
景雨终于回过神,马上就恭恭敬敬趴跪在地上、低下头,赫连泫硬生生止住脚步,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景雨闷闷道:“景雨太笨,不知道您是皇子,习公公说冒犯皇子是大罪。”
赫连泫看着这低眉顺眼的人,俨然和那些自认卑贱的东西不再有区别……
他眼神越来越冷:“你要按着礼数来?好,我成全你。”
向着屋外唤了一声:“来人,召个公公,” 赫连泫意味不明的抚抚眼尾,“替我好好教教他。”
景雨惊得跌在地上,他又做错什么了?
这一天,裴景雨怕了喜怒无常的大皇子。
这一天,他讨厌皇宫了。
那日景雨被拖出去后,赫连泫有点后悔,但他是皇子,不论是威严还是地位都没能容许他再把那人拦下。
从胡乱的思绪里回过神,赫连泫问一边的小太监:“送去的那人教的怎么样了?”小太监福福作揖:“今天该宫刑了,奴才刚给那边的公公打水回来。”
赫连泫惊得立马站起:“宫刑?谁准的!”小太监往地上一趴,头磕得眼冒金星:“大皇子息、息怒!息怒!奴才这就去通知!”
半天没听见回应,小太监抖着胆往上一瞥:刚刚站着的大皇子殿下人早就不见了。
刑房里,行刑的公公洗净手准备开始……“给我放下!”怒响起的声音吓得他一个哆嗦:“大、大皇子?”
赫连泫急急走到那被绑着的人边上,景雨已经不清醒了,再一看那男儿的象征还在,他这才松口气,想必是吓晕的吧。
解下自己的外襟披在他身上,赫连泫吼:“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松开!”一旁的下人七手八脚把景雨解开,赫连泫弯下身将他拦腰抱起,真轻。
这么一折腾,景雨吓跑的魂终于回归本体了,看清抱着自己的是赫连泫,就开始挣扎。
赫连泫死死锢住他不吭声,好在景雨扭了一会儿也没力气了。他刚想开口,景雨又受惊似的拧起来:“兔子呢?我的兔子呢!我的兔子不见了!”
赫连泫也想起那只兔小崽,冷眼一扫:“他怀里那只灰兔呢?嗯?” 公公扑到跟前:“给、给他脱衣时,兔子跑了。”
怀里的人缩成一团,不知听没听见。赫连泫踢开太监:“限你们在场的人今天给我把那只兔子找出来!” 走了几步,他又道:“一根兔毛都不能少的送回吟宸殿。”
宫里花园里、草丛边,忽然多出许多刑房的人,一打听——是给大皇子身边的新随从找兔子。
“吃东西。” 赫连泫端着粥碗,捏着小勺,“要不要我喂你?” 景雨侧过脸沉默。
“金鱼,我那天一时气不过罢了,你要置气也得先喝完粥再说。” 景雨眼睛四处瞟:“大皇子您气不过什么?”
赫连泫盯着他:“气不过你一口一个大皇子……”
“文妤娘娘。”“文妤娘娘吉祥。”
听见外厅的动静,赫连泫脸立刻阴了下去,却依旧继续哄着让景雨喝粥。
“泫儿你还真是给我长脸啊!” 文妤贵妃登堂入室,只见赫连泫根本没规规矩矩给她请安,反而在喂下人喝粥。
文妤贵妃冷笑:“本宫原还不信!你倒好,竟真为个来路不明的东西丢尽颜面!”
景雨炸起来又想下跪,被赫连泫扔了回去,文妤贵妃更气了:“本宫还跪不得了?你这贱种!” 说着抬脚要踹景雨,赫连泫看也不看便过去挡:“母后息怒,景雨为救儿臣受了伤,不便行动。”
“你有理!” 文妤贵妃脸扭曲着,“成年之时便要立太子!我希望你好自为之!”
赫连泫笑得特别乖顺:“母妃该不是以为我当上太子,您就能母仪天下了吧?” “你!” 那双杏眼就像是恨不得在赫连泫身上剜块肉下来一样。
赫连泫继续揶揄她:“您是忘了吧?皇后之位,父皇似乎早已冠给我的真母后了,她啊,就算不在人世,也依然把你踩在脚下呢。”
文妤贵妃尖声咒骂着,扫下桌上的各类瓷器,在一片碎裂声中悻悻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