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殇·东倾恨》坏人不朽

4、笼中斗兽 我怯弱的被

　　晚些时候，姐姐给我讲这宫中的见闻，不知不觉已到傍晚，我困意袭来，却依旧缠着她，窝在床上说了一会话，外头领事太监的禀告声把我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拉回了现实。
　　皇上来了。
　　我窘迫的逃下床，往姐姐身后缩了缩，暗道：“宫中规矩真是麻烦。”
　　他踏进承乾宫大门，姐姐迎了出去，被他挽住手一同入了屋，十指相扣那样牢固，似乎坚不可摧，我心下似被什么猛然撞击着，拼命地控制住自己，却依旧忍不住暗暗的望着他。
　　他偏头注意到我，我慌忙闪开眼神。
　　他笑意尽显：“朕那时见你还以为你是杂耍班子里的小孩，竟没想到是小格格，如今在这住着可还习惯？”
　　我点点头，“习惯。”
　　他被我这唐突的回答搞得有些懵，我自知是无礼，便垂下头蹭到姐姐身后，他与姐姐彼此相视而笑，我的脸上忽然火辣辣的燃得通红。
　　他的笑意转淡，执着姐姐的手观望着窗外欲开的海棠，颇有一丝怅然。
　　“婉懿，朕自知对不住博穆博果尔，先前未见你时应允他将你赐予他，奈何朕与你相见如故，视你为此生唯一，断不能将你割舍于他，朕向你保证，此生绝不负你，也绝不会随随便便把海东青当做代替品赐婚给他。”
　　心下千百种滋味相缠，我唯恐控制不住在圣驾前失仪，原本以为，他是看懂我眼中的情愫才回绝博穆博果尔的，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姐姐，因为姐姐，他才义无返顾的护我周全。

　　次日早早被丫鬟们叫起来，只是梳妆便耗了大半个时辰，我迷迷糊糊的任由她们摆弄，不停的对着铜镜打盹。
　　本戴不惯珠光宝饰，挑了一只素雅的银簪插在旗头上，再看铜镜里的人，那簪子似乎还是张扬得不合心意，我便要拿下，却见姐姐闻声进门。
　　“今日向皇后请安，需穿的庄重些，总要有些像样的装饰才对。”
　　我撇撇嘴，嬷嬷们闻言又在我发髻上修饰了些许，落落点缀却不胜繁重，我起身对着姐姐，迈了几步便有些消受不得，平日我是穿惯了绣花布鞋，如今踏上这花盆底，竟是摇摇晃晃站不稳身。
　　我苦笑：“宫里人真是麻烦。”
　　“如此才叫你只能莲步微移，不至大摇大摆的失了礼数。”
　　我无奈的撇撇嘴，姐姐自是掩面微笑，执着我的手往坤宁宫而去。
　　唯有和姐姐一起，我才敢细细打量这深宫院落的一景一画，晨曦的光环笼罩着远远近近的宫殿，偶尔从瓦缝穿梭而过的阳光照在地上，散成光晕而去，紫禁城的静谧带着丝丝冷淡，便是春日的阳光也无法消融这样的冰冷。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我竟莫名的想到这句话，莫名的被这沉闷而封闭的宫墙压迫的有些心悸。

　　皇后的院落里竟也种着大量的海棠花，淡淡的粉色实在明媚，只是不如承乾宫的白海棠开的繁茂罢了。
　　往正厅走去，却见皇上盘坐榻上，皇后恭谨的侍候在一边，二人表情甚是木讷，皇上似是聚精会神的读着书，只听着太监报了一声，便起身朝姐姐走来。
　　我无意中见皇后脸上多了一丝似笑非笑的意蕴，她玲珑的唇不自然的勾了勾，硬是站在原地未动。
　　“臣妾给皇后请安。”
　　“海东青见过皇后。”
　　头顶上一道凌厉的目光刺在我与姐姐身上，待福身许久皇后仍不发话，我身体终不能向姐姐那样牢牢稳住不动。
　　晃悠之时，一声清沥而带着恣傲的声音对着我道：“起来吧。”
　　皇后的眼睛，不可一世的打量我。
　　正红色丝绸旗装上绣着金凤逐流火图案，外罩湖蓝坎肩上纹着锦簇的牡丹托起一片显赫富贵。她头上带着用上好的东珠制成的簪，又以翡翠，红宝石点缀着灿灿步摇倒插，高高的花盆底绣花鞋上装饰繁复。给人一种不可凌越之感。
　　“董鄂家真是出美女，青格格只带一只旧簪便如此楚楚可人，本宫记得，这还是皇贵妃初次请安时带过的簪子吧。”
　　我心下自是被她这种刻薄的语言弄得有些不悦，我是习惯了简单的装扮，自然也看不惯她花枝招展的容妆，那就像过季的花朵硬是立在秋风里招摇，直到枯黄摇摇欲坠也不死心的挣扎。
　　“海东青，那素簪与你姐姐的淡雅相得益彰，戴在你头上就有些老气了，你随朕来。”
　　我怯弱的被他抓住了手，他的目光从我身上一掠而过落向姐姐，那丝浅浅的笑意似在把所有柔情都加冕于她。姐姐深望一眼，而后彼此心照不宣的收回了视线。
　　他折了一只淡粉色的海棠别在我的头上，自语道：“豆蔻年华的少女，就算不施粉黛都是好看的，朕觉得这海棠恰好能衬出你的活泼。”
　　我放肆地迎上他的目光，他满意的笑着，似是打量着自己亲手刻出的雕像，
　　皓齿微露之时全然褪尽帝王威严，此刻，他好似就是宫外那温润的少年萧郎一般。
　　臆想着，他松开了我的手，转而对着皇后，似是故意道：
　　“孟古青，朕说的对吗？”
　　皇后面色铁青的瞪着我头上的海棠，深佞的凄楚被眼中汹涌的嫉妒包裹着，我只觉她骄傲得有些可怜。想来她的年纪竟比皇上大了些许，二十出头的女子，本该是怒放的牡丹，偏偏长在紫禁城深宫之中，任是养料丰盈也难以弥补这稀薄的空气带去的颓靡之姿，她的皮肤已不如少女那般姣好，厚重的脂粉似是她刻意戴上的面具，无论那张脸上有怎样的表情都难以让人亲近。
　　她淡笑一声，收了视线，对着皇上竟也有几分冷然：
　　“皇上喜欢的，自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