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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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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们吃了午餐,又回去睡午觉了。青楼女子每日都睡足五六个时辰,才能养出一身细皮嫩肉。
我慵懒的躺在榻上,昨夜的一幕幕在我脑中翻滚。他的力气,他的霸道,他经过风吹日晒的粗糙的面部皮肤,他结实的臂膀,都挥之不去。
不就是一个吻吗,唐芙可是床榻间的好手,这不算什么。我强迫自己别去想了,他滚烫的温度却似乎根本走不出我的脑子。
萧元胤,这个坊间流传的战无不胜的战神,原来却是个喜欢用强的无耻之徒。他为何非要缠着我呢,他不是有妻子了么,以他的地位金钱,潇湘阁里哪个姑娘不是甘心服侍他,又何苦要非我不可呢?
我越想越头疼,决定出门走走。
门口,易小楼笑呵呵的堵住了我的去路,笑嘻嘻的道“芙姐去哪啊?”
我答道。“心里闷得慌,出去走走。”
小楼指指门外的马车。“早就为姐姐备好了,我陪姐姐出去散散心吧。”
这小厮,已然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想必昨夜我被萧元胤欺凌的事情被他看在眼里,他此刻的贴心倒是让我有一丝安慰。他扶着我上了马车,自己又坐上马车,驾着马走了。
“想去哪?”小楼问。
我这才发现自己来了这时代已经一两个月了,却从未好好逛逛千年之前的建康城。我懒懒的说:“随便,你带我去吧。”便在车里躺下,闭目养神。
再醒来时,马车停在了江边,我下了车,江面波光粼粼,江边水气氤氲着,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小楼牵着马车与我在江边散步,江风拂面,很是舒服。
见风大了,小楼立刻从马车里拿出一件浅灰的披风,给我系上。我心里一暖,有时我真的不懂,他年纪轻轻,是从哪里学的这般周到。
不知不觉走了一里多路,眼前被一座五层楼的高楼拦了路。这高楼是木质结构,雕刻的美轮美奂。夕阳西下,五层高楼同时亮起了华灯。一刹那,金碧辉煌的高楼与水中倒影相映成趣,透着海市蜃楼般令人迷醉的色彩。
“这是何处?”我问小楼。
“这是赫赫有名的烟雨楼啊,芙姐没来过吗?”
烟雨楼的大名我早如雷贯耳,是这建康城里青楼的金字招牌,也是达官贵人、文人骚客的聚集之地。听说背后老板是当今宰相之子舒骅。
舒骅经营有方,烟雨楼又仗着官府背景,吸引了无数京官和富贾的日日光顾。
早就听闻这里每晚宾客络绎不绝,夜夜笙箫,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我惊讶的抬头望着,与我小小的潇湘阁相比,这里的恢弘华丽让人叹为观止。
小楼笑笑, “想进去看看?”
我使劲的点点头,又面露难色。“我这一身如何进去?”
他又变戏法似的从马车中拿出一套男人衣裳,我钻进马车换上,不大不小正好合身。
我捏着小楼的脸说:“鬼灵精,你都安排好了的啊。”
我俩混迹于烟雨楼的热闹人群之中,对于周遭的一切,我只能用三个字形容:惊呆了。五层高楼用金漆的雕花木梯连接着,一层是大厅,入门就是一个巨型的假山室内盆景,取景黄山,从一草一木到亭台栈道都装饰的精致异常。绕过花坛,人潮在一个戏台子前攒动。台上正唱着越剧,戏子们扮相无不漂亮考究,唱腔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戏子们的一颦一笑酥了看客的心。
二楼上去,水晶珠帘环绕的隔间里,宾客与姑娘们喝着酒。随便望去,每个姑娘都是样貌不俗。宾客们或开怀畅饮,或醉倒在姑娘们的怀中,好一幅醉生梦死的长画卷。
三楼之上,似乎是姑娘们的闺阁。我粗粗一算,能有数百间房。偶尔一个姑娘装扮好了飘然而下,都是一副顾盼生辉的娇羞模样,丝毫不输给玉兰秋桐。
我心中感慨,怪不得我潇湘阁生意如此清冷,若我是宾客也会首选烟雨楼。我还是太稚嫩了,从现代来,自以为见识高过众人,却不想远远低估了秦淮河畔的水准。
我和小楼被人群挤散了,我想着应该出去门口等他。看到蜿蜒而上的楼梯,忍不住上了楼。
三楼、四楼房门紧闭,从门口侧耳去听,不见任何动静,隔音极好。
蹑手蹑脚的上了顶楼,这里一半是个空中小花园,另一半的花房大门紧闭,花房墙壁上爬满了蔷薇花,四周种着香草,在绿荫掩映下,不失为一个闹中取静的幽静地方。
我轻推房门,门吱呀开了,屋内灯火通明。
我踟蹰不前了一阵,却还是被好奇心怂恿着入进了去。内厅上方挂着刻着小篆的“秦淮烟雨”的牌匾,四周布置着盆栽和书画。顺着门廊看进去,主房虚掩着门,透出亮光。
我轻手轻脚的走近,打开房门。屋内一张宽大的象牙床,挂着银灰色的帐子,床上摆着鹅黄色的绸缎被子和镶金的玉枕。窗前立着一扇画着百鸟朝凤的屏风,是极为细致的工笔。
我正端详着画,一个男子忽然从屏风后面走出。我惊得往后退了几步。只见他半裸着上身,下身穿一件白色的长裤。乌黑的头发散落着,垂至腰间。男子二十四五岁模样,脸部皮肤白皙且吹弹可破,两只丹凤狐狸眼,朱唇微凸。半裸的身子也是十分白皙,横着纤瘦却精壮的肌肉。
这容貌,比女人更加娇媚,活脱脱一个男狐狸精。看的我直咽口水。
他看见我,眼中有一丝惊讶,却毫不慌张的微笑着。朱唇轻启:“看来下人又没有锁好门。客人你也有些唐突,这可是私人地方。”
我慌忙想要道歉离开,那人却拦住了我去路。“既来之,则安之。不如留下喝杯茉莉花茶。”
他在茶几旁坐下,一只白皙玉手拿起桌上的茶壶,茉莉花茶倾泻而下,落入玉杯之中,香气四溢。
“是我唐突了,还是不打扰阁下。”我低下头说,不敢正眼看他。
“既是有缘,留下喝一杯又有何妨。”他抬头,将茶杯递给我,五指如青葱般干净透亮,让我自愧不如。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我接过茶杯,顺势坐下。清凉的白色瓷器透着茶水温润的温度,却不烫手。我心里叹道连瓷器也是如此精致考究。
“舒骅。”男子吐出两个字。
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舒骅——一宰相的儿子、烟雨楼的老板。
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我心中讶异。这个建康城所有女子嘴里常常提起的人物,在我的心中已是一个中年人,没想到却是个翩翩少年。
这几年烟雨楼在他的经营下可谓日进斗金。这样一个男人眼红、女人爱慕的男子如此近距离的站在我面前,我竟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敢问姑娘芳名。”他打量了我身上的男装,眼中含笑。
既然被看穿,我也只能老实承认。“小女子唐芙。”
“原来誉满京城的唐姑娘,果然这般倾国倾城貌,整个建康城也只有唐姑娘配有。”
我心中窃喜。“被烟雨楼的老板夸赞是何等的殊荣。”
“唐姑娘经营的潇湘阁,近来生意可好?”舒骅端起茶来倒入喉中,细长的脖子上喉结鼓动着。我不觉看的入神,这画面太美了,又羞的低下头去。
“舒公子居然知道小小的潇湘阁,小女子万分荣幸。潇湘阁生意尚可,与烟雨楼不能相比,多谢舒公子挂心。”
他嘴角边露出笑容。“唐姑娘经营有方,你的潇湘阁若能起死回生,唐姑娘功劳匪浅啊。”
我干涩的笑笑。这感觉如同乔布斯在夸奖一个深圳华强北的山寨手机厂老板,个中滋味,五味杂陈。
“唐姑娘,不,我叫你芙儿吧,既是同行,我俩不要太拘泥礼数。”
“我怕还比你年长呢。”
“唐姑娘样貌如花似玉,在我心中只有十六七。”
我鲜少被如此英俊的男子夸赞,心里美滋滋的。在现代做了三十多年没男人缘的女汉子,如今终于有出头之日。我娇羞的答道:“听舒公子的便是。”
“芙儿,你我虽是同行,却不必怀有芥蒂,还需相互扶持。”
我暗自想,只盼你这只大象不要踩死我这只小蚂蚁,哪有扶持你的份儿。嘴上却只能故作优雅的说:“那是当然。”
我俩又闲扯了一阵,他一直保持着嘴角微笑的弧度,完美的五官和半裸着的肌肉线条看得我越发满脸发烫,春心荡漾。
这是怎么了,这舒骅真有如此的魅力,让我光是观赏就难以自制么,真是男狐狸精转世不成?
他见我真般羞怯,却故意贴紧了几寸,低头耳语:“芙儿,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过夜吧。”
我大惊失色,慌张的站起来,手里的茶杯也跌落在地。看来这舒骅不仅容貌像狐狸精,更是比狐狸还骚,才刚见面不久,就如此胆大妄为。
他却笑的更开心了。“只知道唐芙是京城有名的红牌,却不知这般害羞,你这花容失色的模样,真是又美又有趣。”
我心中懊恼自己的慌乱,嘴上故作镇定的说:“今日潇湘阁还有事,怕是不变,谢谢公子抬爱。”脚下却已然步伐凌乱的往外走。他伸出颀长的手一把搂住我,埋头在我的发丝里长长一嗅,赞叹道。“好一股桂花香。”又放开我,一对细长的眼睛似乎看透了我般,轻声说:“你若想走,我今日不留你了,只是我料定你还会再回来的。下次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