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林花一谢

2、谁为巫主（二） 这、这一家

　　“……巫主？”如愿疑惑地重复了一声，晃了晃小脑袋，“没听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啦，现如今距离上一次巫主出现将近一百年了呢！我也是听我爹说才知道的，那巫主可厉害啦，当时多少个术士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当时世上流传着一句话，‘巫主令出、莫敢不听’，如愿，你想想就知道巫主该有多厉害了吧？”
　　殷子允说得眉飞色舞的，他觉得自己聪明极了，百八十年没出现过的人物也急中生智地被自己给想起来了，殷子允有些得意地站在那，如愿的好奇心果然被勾了起来。
　　“他真的那么厉害吗？他为什么这么厉害啊？”
　　“咱们修习术法只能控制死物，可是那巫主却是连活物也能控制的，修习术法之人常把灵兽养在身边，就是为了关键时候助自己一臂之力，可是真到对敌的时候，那灵兽竟然不听主人的命令，反而去听那巫主的命令去了，甚至有时连术士本身都被那巫主给控制了，你说，他能不厉害吗？”
　　如愿心悦诚服地说：“厉害！好厉害！”
　　“……说起来巫主这东西可真够邪门的，”张太太很快地加入了这个话题，她也是修习过术法的，对巫主的事了解得比其他人多一些，张太太对其他几位太太说，“百年前那么多术士都打不过他一个，就是因为那妖物把一部分术士给控制了，让这些术士自相残杀呢。”
　　几位太太也都听说过巫主的事情，知道巫主能控制活物，但是连人也能受他控制的事却是头次听说，几位太太面面相觑了一阵，米记的刘太太很快问道：“若是有人受了那妖物的控制，岂不是那妖物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了？”
　　张太太说：“那是自然，如今没有巫主也就罢了，若是那妖物又现世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咱们中的一个人给控制住了，让这个人趁咱们不备把咱们都给杀了，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几位太太看看彼此，若是她们之中真有人被控制住了，抽冷子地拿出一把刀来，她们手无缚鸡之力的，那可真是谁也别想活着跑出去，几位太太想到那妖物邪门之处，不禁胆寒，刘太太庆幸道：“幸亏如今世上没有那邪门的东西。”
　　“可不是，光是战火不停就够咱们老百姓受的了，那妖物要是再现了世，可要咱们怎么活？”
　　“百年前那妖物现世可是血流成河啊。”
　　“如今这世上没有那妖物出现，也算是老天保佑了。”
　　如愿好奇地听着这几位婶婶说话，有些地方却不大明白：“几位婶婶，为什么会留这么多血啊？他们在打架吗？巫主是坏人吗？他是不是做了很坏很坏的事，所以术士要打他？”
　　几位太太俱是一愣，她们只知道百年前那妖物和诸多术士有过殊死一战，一战过后没有几个术士活了下来，至于是什么原因导致了那一战，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却是无人知晓了。
　　如愿的这个问题也让殷子允十分苦恼，堂妹的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哎，不过殷子允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顿时双眼一亮，他很快地对如愿点头道：“对，巫主就是坏人！老祖宗的老祖宗就是被巫主给杀掉的！百年前咱们家也参加了那场战斗，结果咱们家的人差点被那个坏蛋给杀光了！”
　　如愿疑惑地蹙了蹙眉头，她总觉得三哥哥的话里有些不大对的地方，可是究竟是哪个地方不对，一时又想不出来。
　　殷子允自觉找出了十分有力的证据，证明了巫主确实是个大坏蛋，心里不由得意起来，比普通人浅淡一些的眼眸里也带上了得意之色。
　　如愿疑惑地看着殷子允的眼睛，忽然问：“三哥哥，巫主的眼睛也和你们一样淡淡的吗？”
　　“巫主当然和咱们不一样啦，”殷子允说，“咱们是修为越高眸色越淡，巫主却是天生的妖物，眼珠的颜色竟是可以改变的，施法的时候眼珠是紫色的，不施法的时候又会变成另外一个颜色，要不怎么说他们是妖物呢？”
　　“……啊？那这样的话咱们不就认不出他们了吗？”
　　“可不是嘛，就算那妖物此刻就站在咱们面前，咱们也是认不出的。”
　　正说话呢，帘子就被人撩了开，过来的是刚刚出去的丫鬟娟儿，娟儿笑盈盈地对屋里的人说：“老太太让我过来请夫人和几位太太到正厅去，张知府给老太太祝寿来了，还送来一对灵鸟，老太太请夫人和太太们过去看看呢。”
　　原来是殷家老太太请她们去看稀罕物去。
　　几位太太一边起身一边好奇地问：“灵鸟？是怎么个灵法儿啊？”
　　娟儿一看就是已经瞧过那灵鸟的，她兴奋得脸颊都染上了一层红晕似的，却偏偏不肯说，只笑道：“几位太太过去看看就知道了，保准不会让大家失望就是了。”
　　娟儿卖了这么一个关子，大家自是更加好奇了，如愿一咕噜着了地，跟着同样迫不及待的三哥哥就要往外走。
　　上官氏一把抓住他们两个，低声交代道：“一会儿见了老祖宗可不许说什么巫主的事，老祖宗可不爱听这个，今天老祖宗做寿，要是让她老人家动了气，回头看你们爹爹怎么罚你们！”
　　如愿一听就笑开了：“爹爹才不会罚如愿呢，爹爹最疼如愿啦。”说着，一手拉着娘亲，一手拉着三哥哥，就往正厅那走。
　　很快就来到了正厅那，正厅已经被里一层外一层地给围得水泄不通了，许是那灵鸟实在稀罕，连府里的下人们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忍不住跑过来围观了，如愿个子矮，隔着人墙什么也看不见，只隐约感觉到屋子里有什么移动的东西在发光似的。
　　下人们都看得目不转睛的，根本不晓得一个不留神竟然把二夫人她们的路给堵了，直到娟儿提高声音一喊，他们这才慌里慌张地让开了道。
　　如愿这才看清楚灵鸟究竟是怎么个模样，那对鸟儿身上果然带光，是一种淡淡的柔和的白光，如愿走进屋里的时候，一对鸟儿正在空中飞着呢，不是像一般的鸟儿那样乱飞，是一种很悠闲的飞法，好像在散步似的，两只鸟儿的叫声也特别动听，慢悠悠地，唱歌一样。
　　满屋子的人都啧啧称奇，不少人心里暗道，为了跟殷府攀上交情，知府大人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又想，这烽烟不止的世道会术法的人家就是占便宜，能自保不说，还不断地有人过来送礼攀交情，想殷家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家，若非家中竟是些有灵修之人，知府大人怎么可能会上赶着送上这样的灵物呢？
　　如愿的父亲殷戒也在正厅，一看见宝贝女儿进来了，一把就抱来自己腿上坐着，如愿欢欢喜喜地坐在爹爹腿上，赞叹不已地看着在空中盘旋着的两只鸟儿。
　　殷老太太笑得一双老眼都有些眯起来的样子，这对鸟儿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却没什么用处，老太太笑眯眯地欣赏了一会儿，就摆手笑道：“快让这对灵鸟停了罢，别让它们累着了。”
　　张知府正说要让他带来的高人把鸟儿给收了呢，忽然听到一个稚嫩的童音脆生生地响了起来：“鸟儿鸟儿，快到我这里来。”
　　张知府循声望去，声音是从殷家次子殷戒那传过来的，殷戒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那小女孩正欢欢喜喜地对着灵鸟招手呢。
　　张知府一哂，正要说点什么呢，却忽然看见灵鸟竟真的朝着小女孩那飞了过去，两只鸟儿在小女孩头顶盘旋了片刻，竟一左一右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小女孩的肩头。
　　张知府大奇，刚刚寻来这对灵鸟的时候，他心里也是喜欢得紧，可是任凭他怎么逗弄，这俩只鸟儿都对他不理不睬的，如今怎么竟好似受到召唤似的，跑到殷家小孙女那去了呢？
　　张知府询问地看向自己带来的高人，高人望着殷家小孙女的方向，也是一脸的惊奇模样，张知府咕噜一声把心中的疑问吞了回去，心知问他也是白问。
　　满屋子的人看到这一幕，也是一副啧啧称奇的样子，花员外奇道：“这可真真是对灵物！竟能听懂人言呢！”
　　张知府把心中的惊奇压下去，对殷家老太太笑道：“这两只鸟儿跟贵府小孙女有缘，看来我这份寿礼是选对了。”
　　殷老太太也想不到这对鸟儿有此等灵通，方才对这份寿礼满意了几分，她笑眯眯地跟张知府客套了两句，方才笑纳了。
　　屋子里正热闹着呢，忽然从厅外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那人高声笑道：“老祖宗恕罪！我来迟了！”
　　众人都向门口望去，原本围着门口的下人们听到这个声音也赶紧地让开道来，这一听就是府里管家的媳妇赵氏过来了。
　　赵氏一边高声笑着，一边很快地走进了大厅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位高高瘦瘦的先生，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留着一把黑黑的小胡子，可不正是城东的刘半仙么？
　　这刘半仙虽只是个算命先生，满屋子的人却都认得他，主要是如今的世道不太平，哪个人家不喜欢到算命铺子卜个平安，顺便听几句吉祥话啊？
　　刘半仙和屋子里的人都是说的上话的，他也不生分，一进了屋子就扯开面皮跟满屋子的人作了个揖。
　　张太太是个最喜欢算命的，家里的大事小事都爱到算命先生那卜个吉凶，跟刘半仙是极熟的，当下就兴致勃勃地跟刘半仙说开了：“刘半仙，您也跟殷老太太祝寿来了？”
　　刘半仙其实是被刘氏请过来热场子的，不过这刘半仙是个人精，当即笑呵呵地回话说：“我过来给老太太祝个寿，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要是老太太愿意让我算算命，以老太太这样福寿双全的命数，我也算是博了个好彩头了。”
　　刘半仙话音一落，刘氏就对着舒舒服服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太太笑道：“老祖宗，我就是为了去城东请刘半仙过来才来迟了，我昨天睡不着，心里就想呀，老祖宗这么好的命，这么大的福气，这好事不能全让老祖宗一个人给占了呀，我让刘半仙给大家说一说，也该让咱们跟着沾一沾老祖宗的福气才是。”
　　刘氏知道这人一老就爱热闹，所以特地把刘半仙给请来热闹热闹，一会儿刘半仙再说上几句吉祥话，老太太哪有不被哄得眉开眼笑的？
　　殷老太太果然高兴起来，张太太也说：“刘大妹子，你请刘半仙过来就算请对人了，刘半仙算命可是极灵的，上回城北开馒头店那家的小媳妇，成亲多少年了肚子也没个消息，那小媳妇的婆婆都张罗着要给儿子纳妾了，小媳妇急得不得了，就到刘半仙这儿来算了命，刘半仙一看这小媳妇的手相，就说她命里有子嗣，让她家里再等半年，半年之内必有消息，果然没几个月那小媳妇就有喜了，今年年初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么？正是因为刘半仙灵验我才大老远地去城东请刘半仙过来啊，要是光想听吉祥话，咱们谁说不是说啊？”
　　刘氏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明白刘半仙是不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的，她是知道这个刘半仙的，他算命虽然灵验，却从来都是光捡着好的说，要不然整个扬州城算命先生这么多，怎么大家就偏偏喜欢来找他算命呢？
　　找刘半仙过来，刘氏很放心。
　　殷老太太笑呵呵地说：“那就让刘半仙过来给我这把老骨头看看吧。”
　　老太太一发话，身边的丫鬟赶紧地去搬了把椅子来，刘半仙走到殷老太太跟前，先给老太太作了个揖，才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
　　“老太太，请您把手伸出来，让我我摸摸骨。”
　　富贵人家算命多用看相和摸骨之术，轻易是不会把自己的生辰八字给透漏出去的，就怕被心怀不轨的人知悉了，再请了术法高超的术士施法，用邪魅之术作祟，被这样子祸害至死的人可是不少，害死了还难找到真凶，这种事情在大夏国可不是稀罕事。
　　故此刘半仙也不问殷老太太要生辰八字，殷老太太依言把左手伸了出来，身边早有伶俐的丫鬟去寻软垫过来，放在老太太的手腕下面，让老太太舒舒服服地垫着。
　　刘半仙便对着殷老太太手心的纹路，不紧不慢地端详起来。
　　这可是个优差，想殷家家大业大的，这祖宗一样的老太太命相定是不差的，他一会儿捡着老太太命里的好兆头说上一说，银钱自是不会少的。
　　可是刘半仙看着看着就看出不对来了，殷府这老太太命里不缺财帛，又是高寿，却老年丧子，还是横死啊。
　　刘半仙担心自己哪个地方看岔了，又赶紧地给老太太摸骨，刘半仙摸得很认真，偏偏摸骨的结果和看相是一样的，刘半仙心里就有数了，这样的命相他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大半辈子风风光光地过来了，后头却命相大凶唉。
　　刘氏见刘半仙也看得差不多了，就迫不及待似的问他：“刘半仙，咱们老祖宗的命相怎么样啊？”
　　刘半仙是个人精，无论他心里在想什么，面上却是一点不漏的，只做出高高兴兴的样子来说：“老太太一生荣华富贵，又是高寿啊。”
　　一屋子的客人听了，都纷纷附和刘半仙，说老太太命就是好，一看就知道是要长命百岁的。
　　殷老太太心里高兴，指了指在下面坐着的两个儿子和站在一边的三个孙儿，对刘半仙说：“劳烦先生，帮我的儿孙们也看看相吧。”
　　刘半仙应了一声，便顺着殷老太太手指的方向，先去了殷府长子殷肃那边，刘半仙先看了殷家长子的手相，顺着手心的纹路看下来，刘半仙又是一惊，这殷家长子竟和殷老太太一样，前半生平顺富贵，最后却突遭横死啊。
　　只是殷家长子没有殷老太太那么长寿，约莫四十几，不会超过五十，这个人的命也就到头了。
　　刘半仙暗想，刚才算得殷老太太老年丧子，莫非指的就是这一位？
　　因为殷家的三个孙子就站在父亲身边，所以刘半仙连着又给两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子算了命，这一算直把刘半仙算出半身冷汗来，这、这一家子到头来，竟全是横死啊。

作者有话说

　　都看到这里了，说明你喜欢我
不用否认，否认也没木有用＝＝
张开你的怀抱，放开你的矜持，把我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