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曦晴》蓝湖林雪

1、第 1 章 我没有成亲

　　“昨天你有没有去看，状元爷秋枫回来，那场面可热闹了！”
　　“你也看到了！我要是能够嫁给这样的人，我天天烧香给菩萨！”
　　“去你个不要脸的小妮子，状元爷和那个柔郡主才是才子佳人，你就不要白日做梦了！”
　　“你没白日做梦！哼，听说状元爷拒了柔郡主的婚事！才不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人！”
　　“就你知道的多！哪有这么好的婚事不答应的！”
　　院子里丫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寒晴很想走，可是怎么也挪不开脚，内心有个声音不断的叫喊，出去找他吧，出去找他吧，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晚上随便扒了几口饭，寒晴便直接躺在床上，可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掀开被子，坐到梳妆台上，从镜中看见自己，赌气般摘掉发间的头饰，又洗了把脸，照照镜子，换上素白的衣衫，脸上才稍稍放松，像是这样才心安。
　　好在府里她们这些人也没什么人管，要出去也没那么多麻烦事，寒晴有些忐忑，心里只觉得突突的跳的厉害，去雁陵湖么，以前两个人常去那里，说不定能够遇到，对了，湖西边有棵杏树，以前经常缠着他过来摘杏子吃，以前...
　　是呀，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寒晴不由得停下脚步，急急的往回跑，由于折返的太急，天有些黑，直接撞在来人身上，寒晴连忙道歉，待抬头，才发现是10来岁的小孩子，正在退后一步揉自己额头，心里更是怪自己莽撞，赶紧过去查看，“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那小孩子本来还想喊几声疼，看她一脸着急又歉疚的样子，眨眨眼，摆摆手，“算了，本少爷又不是女人。”
　　寒晴忙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今天是我的不是，可是我有点急事，得先走。”
　　没走几步就传来那孩子的声音，“女人就是事多！”
　　小孩子的话让寒晴没来由的心里有些放松，往回走也没那么急了，没走几步，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声，“阿晴。”
　　寒晴心又突突的跳起来，低着头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见人影一闪，前面便站着一个人，这人影来的太快，寒雨尚来不及稳住，便听到挡住自己的人叫道，“阿晴。”
　　寒晴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急急垂下眼睛，低低的应道，“嗯。”多想像以前叫一声“阿枫”啊。
　　可只需一眼，便能看出眼前这个人满身散发出来的贵气，寒晴真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永远不要出来，没事跑过来干什么。
　　“你最近还好吗？”秋枫问道，语气只是淡漠。
　　寒晴扬起眼角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嗫嚅道，“嗯，还不错。”
　　“我没有成亲，可是...你却嫁人了，如今你已为他人妾，我如何娶你？”淡淡的话语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情！
　　秋枫的话就像钝刀在一片一片的切割自己的心脏，血淋淋的，寒晴深深吸口气，稍稍抬头，想像以前一样笑着看他，却在将要看到他眉眼的一瞬间又别过头，今天晚上没风，湖面平如镜，湖中船舫灯火通明。
　　“我...”寒晴艰难的开口，可是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去，心中有个声音在说，今天既然遇见了，说不定是缘分呢，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可是另一个声音告诉自己，省省吧，给自己留点尊严...
　　寒晴深吸口去，要豁出去的时候，秋枫开口，阻断了她到口的话，“阿晴，你让我怎么办！”
　　“我不是自愿的。”寒晴急急转过头看着他，抓着他解释道，“我是被父亲迷昏了！我一直在等你！可是...可是...我被我爹迷昏了，虽然...我...你信我，我一直在等你！”
　　眼前的这双眼睛充满急迫、期望、甚至是祈求，让秋枫不敢直视，秋枫抿紧嘴唇，有意识的避开她的手，眼中带着疏离和客套，“我自然是相信的，事已至此，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的也都不要想了，过两天我也要成亲了。”末了又补充一句，“这样很好。”
　　寒晴瞬间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僵硬！
　　寒晴自己的笑容肯定也很僵硬，伸出的手就那样僵住空中，强忍住想要抓住他衣角的冲动，缩回手做一个捋头发的动作，“刚刚我失态了。”抿出一个笑容，“是呀，虽然我不想，已经发生了，而且现在过得也不错。”眼睛有些酸，远处的灯火太刺眼了，“呵，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了。”说完便绕过秋枫而去，绕过的一瞬间寒晴脸上的笑容崩塌，眼睛酸胀的厉害。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回去之后再哭...
　　不能跑，不能跑，要走的稳一点...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回头只会更加让自己难堪...
　　心里不断的告诫自己，没瞧见自己又撞上一个人，寒晴没心情也不想管是谁，只是嘴里不停的道歉，然后继续前进，身后隐隐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女人真是麻烦！”
　　从来没觉得回去的这条路这般漫长，在到达自己的小屋时，寒晴心道谢天谢地，终于到了！
　　进屋，关门，钻进被子里，刚刚忍住的眼泪悲伤全都涌现而出...
　　是自己不对，不该想那些不切实际的，都已经是别人的侍妾了，却还想着他会想尽办法将自己要出去，不该想着或许他还喜欢自己，误会，哪里有什么误会？！当初他要娶的就是别人！
　　寒晴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脑中的画面永远定格在自己渴望、期盼、祈求的眼神与秋枫疏离客套的眼神，心痛的无以复加，恨自己不知所谓呀！
　　那一夜像是流尽了自己十七年的眼泪，第二天便大病了一场。
　　寒晴本是老太太买来送给秦少爷的，可是秦少爷根本看都不看，和寒晴一块来的还有两个小丫头，和寒晴一样，根本入不了秦少爷的眼，老太太越发急了，打发了寒晴几个和之前的人一般挑了个僻静的地方安置了，权当养闲人，复又重新去挑人了。
　　本来寒晴住的地方极好，安安静静，出门左拐便有个假山湖水，平时没人管，可现如今生病难受的时候，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府里根本不可能去跟她找大夫，头重脚轻，浑身又冷又热，蔚晴咬咬牙，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手中的盆和毛巾想要走到湖边打些凉水。
　　费力的扶着假山蹲在湖边打水，装好水，立马将毛巾蘸上水，拧干放在自己额间，见假山之间有个小洞，寒晴缩的躺倒在里面，便软的再不想动。
　　突然前方隐隐传来打斗声，惨叫声，一个人直直的倒在了寒晴刚刚蹲着打水的地方，眼睛直直盯着寒晴，毛骨悚然。
　　寒晴浑身颤抖，眼光赶紧去寻找屋子里面的人，盈盈月光下只能看见窗子上的血！
　　蔚晴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知道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秦家到底惹了什么仇家，只看得见自己面前横七竖八的倒下人，有家中的侍卫，丫鬟，还有一些黑衣人，厮杀叫喊的声音不断穿透蔚晴的耳朵，仿佛来自地狱，永远不会终结...
　　寒晴缩在假山里面，身子一会冷一会热，不知道是生病还是害怕。
　　打斗声朝着她的方向而来，寒晴紧紧的咬住自己的胳膊，隐约可见红色血迹，蔚晴不断提醒自己，“再忍一忍，再忍一忍，马上就结束了。”可是无论怎么样暗卫自己，整个身体仍然惊吓的瑟瑟发抖。
　　外面的打斗声停止，接着便是寂静。
　　“你是何人？为何要对我秦家下此毒手？”依稀可辨认是秦老爷的声音。
　　“何人？秦王爷，日子过得清闲了，难道忘记自己是什么人了吗？”对方传来一男子的声音，带着残忍和杀气。
　　“他到底还是找来了。”秦老爷的声音。
　　“东西在哪里？”那男子道。
　　“那么说颜蓉是你们派来的？故意安插在我身边的！”一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颤抖，这个应该是秦少爷了！
　　寒晴没见过秦少爷几次，之所以会猜测是他，是因为作为侍妾，蔚晴自然是听过颜蓉，他死去的爱人。
　　听闻那秦少爷之所以一直不肯娶妻便是由于他的心爱之人不受秦家所喜，最终离他而去，于是秦少爷便和老爷夫人便起了嫌隙，无论秦夫人如何讨好，物色女子，均唤不回儿子的心。
　　“秦少爷，你不是心里清楚的很么，交出来或许可饶你一命。”那人道。
　　秦少爷喃喃出声，“颜蓉...”
　　“你好生糊涂，那女子分明是过来监视我秦府的，若不是如此，我何须出此下策！”秦老爷呵斥道。
　　“好了，我可不想听你们在这里谈论父子亲情，若是不交出东西，也别怪我！”那人不耐烦道。
　　“我锦绣国怎么可能如此便被你们这些燕党毁掉！”秦老爷冷笑，遂又柔声道，“阿云，我对不起你。”
　　“呵呵，没事情，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应该是秦夫人的声音。
　　“爹！娘！”
　　秦少爷的声音划破黑暗传到寒晴的耳朵里面，凄厉非常，蔚晴更加害怕。
　　只听见几个人倒下的声音，世界便又开始安静，死一般的安静，寒晴大气都不敢出。
　　那男子哼一声，冷冷道，“死不足惜！搜！”
　　寒晴瑟瑟发抖，深怕惹的那些人过来。
　　一阵声响之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寒晴抱紧自己，努力将自己掩藏在夜色之中。
　　寒晴想，那些人应该是走了，寒晴不想在这里呆，更不敢出去，她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突然再回来，周围静的可怕，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犹如悲惨的哭声，一阵一阵，在这个午夜寂寥的回响，身上又冷又热，寒晴觉得自己或许也死了，只是魂魄尚未离体。
　　良久，寒晴才相信魂魄可能暂时离开不了自己的身体，想要抬起脚，可是身体却已经僵硬，寒晴揉揉自己的腿，扶着假山慢慢站起身，正要起身，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寒晴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蹲下身体，许是那些人此时也是极其虚弱，并未听见寒晴的声音。
　　“爹，你没事吧？”秦少爷的声音，透着劫后的虚弱。
　　“姓燕的太狠了！幸好事先服了假死药，不然根本骗不过那帮人！要不是那姓薛的想要速战速决，不想惊动南袁国人，你我也不会这般幸运。”是秦老爷的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你一定要记住你是锦绣国人！”
　　“爹，你别说了，孩儿不孝！”秦少爷带着惧怕的声音。
　　“你娘亲和你爹都老了，受不住这假死药的霸道，爹今天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他们要找的是我锦绣的所有的财物，由皇族死士将其转移到隐秘的地方，当时兵荒马乱，我和其他人各持其中一角，刚刚被他们搜走的是假的，真的是你爹书房里面的一副美人图，那些人根本想不到我会把图大大方方的挂在书房，你要去找到其他人！咳咳...”
　　“爹，孩儿知道了，爹！”秦少爷哭的说道，“娘，你醒醒，以后你让我娶谁，我都愿意！”
　　“孩子...”若有似无的叹息声。
　　之后又是寂静，死一般的寂寞，寒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去，眼前的尸体仍然圆睁双目死死的盯着自己，像是在诉说自己的恨，寒晴想要后退，远离它的视线。
　　“谁！”秦少爷的声音，虚弱却带着肃杀冰冷。
　　寒晴听见脚步声，甚至能感觉到那秦少爷身上的杀意，抬头见秦少爷寒冷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假山，眼中的仇恨让整张脸狰狞可怕，下一刻，秦少爷拨出剑直穿管家的身体，管家来不及惊呼人已经倒下。
　　寒晴愣愣的看见管家不可置信的脸及秦少爷满是鲜血的脸．．．
　　直到火光传过来，寒晴才意识到，秦府的一切都随着这火结束了！
　　寒晴真是庆幸自己今天生病了，还带了盆出来，庆幸这假山的洞隐蔽非常，更是庆幸自己就在这水边...
　　闭眼，将一盆冷水泼在自己身上，冬天的水冰冷刺骨，让寒晴本来发胀的头脑更加发胀，寒晴又端了一盆水，深吸口去，朝着后门走去，火势冲天，一眨眼的功夫就要吞掉整个秦府！
　　水真的是好东西！
　　寒晴回头，火势狰狞，势要毁灭一切，寒晴看了下手里的木盆，迅速丢在火中，衣服也已经被烤干了，寒晴躲在角落里面，不敢出去，她怕去而复返的那黑衣杀手，也怕去而复返的秦府少爷，若是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会不会回来杀了自己，寒晴害怕，心底深处的害怕绝望，所以她不敢出声，只敢缩在角落。
　　她更不敢回去，害怕自己父亲会再一次卖了自己...
　　秦府别院本来就较偏远，当附近百姓到时，秦府连同被火势吞并的魂魄一并埋藏于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