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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算 慕天岚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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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冬已尽,正是煦风暖阳的初春时节。
安王爷邀请一众王公贵族聚在府中把酒言欢,酒酣耳热之际安王爷跨上他最喜欢的那匹枣红马驰骋在众人的前面,朝着猎场深处挥鞭高呼,一骑绝尘而去。
王府的管家安福见安王爷已经先行出发了,赶忙将手里的三色旗用力挥动起来,随即号角声呜咽四起,众人也跟着纵马疾驰,伴着滚滚烟尘和狗吠马嘶,狩猎开始了。
安王爷始终一马当先,慕天岚和其他的侍卫紧随其后。
慕天岚的骑术并不差,他的坐骑却差强人意。那是一匹早该退休颐养天年的老马,不仅毛色灰暗瘦骨嶙峋,而且老眼昏花哈欠连天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慕天岚知道这又是那些存心挤兑排揎他的护院侍卫们搞的鬼,挑了一匹最不堪驱使的马分给他。
但他并不生气,生气除了破坏自己的心情让别人更加得意外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挥起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马屁股,慢悠悠跟在大队人马的后面。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那匹老马就筋疲力尽了,鼻孔里不时喷出浑浊的雾气,再想让它多跑几步也难了。
慕天岚无奈,只好收了鞭子,跳下马来,举目向四周眺望。风从旷远的山边吹来,拂过尚在泛青的草地,也将他身上的绛紫色侍卫制服吹得簌簌作响。
远远的可以看见几个骑士正在疾驰追逐,犬吠鹰啸之声不绝于耳。说实话,慕天岚对这种为了几只野兔山鸡草狐狸而发动的驾鹰驱狗的娱乐活动丝毫不感兴趣,甚或还很反感。那些弱质生灵本可以在山野之间活得逍遥自在,却生生的被人从巢穴里驱赶出来,慌不择路的四下逃窜,最后在箭雨之下仓皇丧命。
自安王爷追随先帝讨伐征战四方平定之后,大瑞朝已有十数年太平安逸的日子。而这样一场声势喧天的夺命游戏,只不过是王公贵族们闲极无聊时的消遣罢了。
就在慕天岚牵着马闷头信步游荡之际,头顶上空突然传来一阵猎鹰的鸣叫声。那叫声非常特别,尖锐凄厉中,更透出惊悸和不安。
慕天岚抬眼一看认出那是安王爷豢养的猎鹰,因为那只鹰的嘴是铁青色的,所以有了一个名字叫“青喙”。
青喙在他的头顶兜了个圈,又飞向远处的一片灌木丛,接着又飞回来,在他的头顶盘旋,如此来来回回三四次,好像想要告诉他什么事情似的。
慕天岚急忙跨上老马,两腿用力一夹,那老马像是歇过乏来,竟一改疲态奋起四蹄奔向灌木丛。很快,在灌木丛的后面他看到了安王爷的那匹枣红马,它的前腿被一只长箭射中,颓然倒在地上。安王爷则倒在五尺开外的地方,两眼紧闭,不省人事。
慕天岚跳下马急奔安王爷身边,先是将安王爷的全身都检视了一遍,不见外伤出血的痕迹,又查看枣红马的伤势,马已经死了,从马腿上溢出的血液并未汩汩流淌,而是凝固成暗沉的一坨黑色。
就在慕天岚用拇指按住安王爷的人中施救时,远处一匹白马疾驰而来,马上是一个裹着月白披风的年轻男子。随着马匹的奔驰跃动,披风猎猎招展,将马上之人的飒爽英姿烘托得如同画上画的一般,如梦似幻。
一时间,慕天岚以为自己眼花了,眼前的情景不过是烟尘笼罩下的一幕幻境。可就在他失神的时候,白马已经停到近前,白衣男子从马上纵身跃下,随即便是一声惊呼,“父王!”
慕天岚这才意识到他的眼睛没有花,白色的马白衣的人都是真实存在。并且那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决定聘用他的霖亲王安若璃。
“慕天岚,王爷发生什么事了?”安若璃扬起一对黑眸注视着慕天岚。
阳光不偏不倚地照在安若璃的身上,长而密的睫毛在凝脂般的肌肤上投射出浅灰色的剪影,而他那两瓣润红的嘴唇微微翕张着,露出整齐皓白的两排贝齿。
慕天岚禁不住暗暗叹息,霖亲王实在是他见过的最俊美的人,美得令人心悸。
这是自比武那日之后,两个人的第二次见面。而霖亲王张口就叫出了慕天岚的名字,这让慕天岚颇感意外。
霖亲王竟然记得他的名字。
当慕天岚的目光与安若璃眸中迸射出的冷冽相遇时,他忙收拢起心神答道:“我检查过了,王爷没有外伤,至于有没有内伤,还无法确定。我料想是王爷的马中箭跌倒时,王爷猝不及防摔落马下,才晕厥过去的。”
略一沉吟,慕天岚接着说:“而且,王爷的那匹马中的怕是一枝毒箭。”
“毒箭?你是说……”霖亲王面色骤然泛青,英挺的长眉高扬入鬓。
慕天岚点了点头,用一个反问来回应霖亲王没有说完的话。
“谁会带着毒箭来打猎呢?”
他拔出佩带的长刀,小心翼翼地将那柄深深刺入枣红马大腿的长箭挖了出来。
那是一柄做工精良尾部装饰着雕翎的长箭,慕天岚的师傅曾经教过他识认天下奇兵异器以及各种杀人于无形的毒物,虽说他累积的江湖经验不多,但以他的聪慧不难看出,这柄箭绝非普通作坊所能打造,单看那齐整的雕翎便知它大有来头。
在赤铁打造带倒钩的箭头上还粘着马的血肉,只是那血肉的颜色正隐隐透出诡异的铜绿色。
雪魄。
慕天岚看着手里的长箭,脑海中惊跳出一种无药可解的奇毒的名字。
师傅给他讲过天下各色毒物的中毒症状,其中唯有雪魄最为特别,伤口处的血肉会呈现出铜绿色,就像是埋藏地下千年的青铜古器一般。而雪魄出自终年积雪的昆仑山极顶,世所罕见,能得到它的人也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以雕翎长箭和奇毒雪魄暗算当朝最有权势的辅政王,可谓是物尽其用了。
当这一连串思绪在慕天岚的脑中回旋的时候,旁边一直注视着他的霖亲王,黑瞳中正逐渐聚拢起一层阴彻的冰晶。莫名的寒意在空气里汇集,很快便将慕天岚的身体席卷其中。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寒战,抬头望向霖亲王,待要开口说话时,霖亲王将修长的食指竖在两瓣红唇之上,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低而凌厉的声音自齿缝间溢出,“此事你知我知,再不可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慕天岚愀然点头。
霖亲王随手捡起一枝插在草丛里射飞的流箭,走到枣红马前“嗖”地一下刺进那处伤口里,又从怀中掏出一条雪白的丝帕,手腕一抖,丝帕便如长蛇将那枝雕翎长箭缠绕起来,然后他伸手握在丝帕之上,将长箭装进皮囊里。
正在这时,安王爷“唔”了一声,缓缓苏醒过来,乍一睁开眼睛,就发现安若璃和慕天岚在垂头看着自己,一时有些发蒙。
“璃儿,你……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躺在地上?”安王爷挺了挺腰想坐起来,但一动之下才发觉浑身上下到处都在痛,立刻闭住嘴巴,咬紧牙关。
“父亲,你从马上掉下来晕倒了,先慢慢活动一下,看看有没有受伤的地方。”霖亲王扶住安王爷的背脊,帮助他慢慢直起身来。
直到安王爷整个人都从地上站起来,霖亲王和慕天岚才舒了一口气,可安王爷再开口时说的话却让他们的神经又瞬间绷了起来。
“我的肋骨一定是断了,这里,我能感觉得到。”安王爷用手捂住自己的左胸,而他勉强站立的身体分明在瑟瑟发抖,额头上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黑红的脸膛也泛白了。
尽管如此,安王爷仍是咬紧牙关,没有叫一声痛。
慕天岚暗挑大拇指,安王爷果然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