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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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熙熙攘攘的车站前，我的眼睛没有焦距地扫过四周，偶尔会停留在某个美女身影上，更加偶尔会停留在某个帅哥的脸上。东京的新干线在上下班的时候总是那么的拥挤，在平时，我会很高兴能逃掉最后两节课，在这里收集我的人偶素材，但今天我有任务在身，必须紧紧盯着车站的出入口。
不论如何，自我介绍是一个免不了的环节，自然我也不能免俗。读高校二年级的我是一个普普通通，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男生。啊，也许应该从这个角度来讲。我就读的高校出过一个可被誉为天才的学长，不停地跳级，最后以二十岁的年龄成为了警署的一名刑警，在东京旁边的这个小地区算是值得称道的大人物了。还有一位现在就读于高校三年级的学生，精通各种乐器与外语，经常传说若有市区里的大人物来这所小学校的话，是绝对会被挖走的好苗子。
先前介绍的这两人，分别是我的大哥和二哥。
作为三弟，其实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三人里总归有一个人要继承我们家的祖业，两人已经如此出色，作为手工艺人的父亲对我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恰巧我为数不多的兴趣中有一项就是刻制各式各样的人偶，而且达到了狂热的境界。家中房间里有个橱柜，专门放着我所有的人偶作品。父亲每每看着这些，总是挺欣慰地告诉我：“祖业有人继承了。”
说起来，虽然我们家族代代是靠手工人偶为生，却并不是一开始就住在这里。搬家时我年龄太小，已经记得不甚清晰了，只知道是母亲去世那一年父亲将我们带到了一个新的环境，然后就由此定居了下来。
现在生意也不好了，毕竟没有什么人会花这么大一笔价钱去买一个什么用处都没有的人偶，机器制作的足够取乐那些孩子们了，所以现在父亲和我，除了大哥的工资和二哥的奖学金之外，也会帮一些有钱家的小姐们手工制些和服来赚钱：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只是穿在人偶身上和穿在真人身上的区别罢了。
现下，我正是在等一位提前预约好的来做和服的客人。
希望她能漂亮一点。我偷偷地想着。以我和父亲的手艺并不是不能为身材与相貌欠佳的女子制和服，只是自己对于匹配不上的艺术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痴迷罢了。不要认为我是以貌取人的人，只是有太多的人穿上和服却又实在不匹配，就好像破损而简陋的小木偶却被套上了极尽奢华的婚服那样不搭调。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我听到了又一声报站声。又是一波的人流从车间中涌出。拿身边人练习做了这么多时间的人偶，我早就有了一种评判人的标准：适合做成人偶的和不适合的。
今天，我的这个判断第一次给我留出了空白。
那六个人很奇怪，这是我第一眼看见他们的感觉。他们，有男有女，长相暂且不论，这种感觉和气质很符合做成人偶的品味。嗯，可以做成婚礼娃娃，普通的和服娃娃也不错，甚至是那种巫女人偶也很恰当。他们的穿着有些古怪，但是也没有超出那些旅客的混搭程度。随着他们走近，我听到他们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在互相低声谈论着什么。感觉就好像是普通的中国游客而已。
但从我多年制人偶把握气场的本能（我有些自负地这样说，但其实这确实是我自己认为的这样与生俱来），这些人并不简单。这种感觉，不是身边浮躁而有急速的人群中应该有的。
我注意了他们，他们也显然注意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从大量的人群中直接认准了这个位置，六人一起走上来，我发现其中有一位身材较为矮小的走在最前面，后面的人有规则地保持着一段距离，极其规则。
被他们的领头人盯着，我有些不自在，后退了几步想要离开。但转念一想，这也许就是我要等的人也说不定。这种手工制和服的活也不是一家仅有，会特地打电话来提前预定的人，有可能就是这样的格格不入也说不定。一念之间，他们便来到了我的面前。
领头的是个姑娘，又或是个十分清秀的男子，面部轮廓比较柔和，五官也是，但却没有女子特有的柔骨。而且当他走到跟前的时候我才看清楚了他为何会让我有种紧盯着的感觉：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中，虽然会偶尔转动一下，但确实是对光没什么反应的。他的黑发和黑眼睛没有那种盲人一般有的绝望和黯淡。相反的，他是仿佛隔了一层薄纱一样的淡色，就像时间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漩涡，从他身上却不带一丝痕迹地掠过去了一般。
他开口对我说：“请问，是濑户先生吗？”
我有些惊奇，因为濑户正是我父亲的姓。虽然我和我的哥哥在父亲的强烈要求下仍然随母亲姓上官，但也不应该这么轻易地就找到我。或许是凑巧同姓？
“我是之前预约来定做和服的。”他解释道，日语非常流利。
啊，那就是了。我尽量掩饰住心中的不安，用中文回答说：“没错，那是我的父亲。我叫上官冥，今天由我负责来接你们回去。因为母亲是中国人，用中文交流也可以。希望你们在这里过得开心。”
领着他们一行人回去的时候，我特地与他们攀谈了一会儿，得知了领头人的名字姓陈，叫陈清秋，是因为一些事故才变成了瞎子。当时他的语气很淡，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的样子，并且还告诉我正是因为他嗅到了我身上新鲜木屑的味道，才会准确地找到我的位置。来之前我刚刚做好了一只木人偶。
回到家里，父亲仍旧把自己关在屋里。他本就不擅长人际交往，偶尔有客户来要不就是由我，要不就是由哥哥们去招待的，他只负责制作和服和玩偶。现在随着我的技术逐渐纯熟，有时连应付订单也是我去做的。有时候我会有些担心，但也无从置喙，特别是现在他常常一个星期都不会迈出房门。
在路上，我向陈先生道了歉，告诉他是我擅自替代父亲接下了他的预约，如果可以让父亲出来的话，一定会让父亲亲手做和服，但若是不行，只能由我暂代他的位置。
陈先生非常谅解地点点头，还冲我笑了笑，让我的手有些冲动地握住了身边带着的小工具上。“不行，不能将他做成人偶……”不知道哪里仿佛有些细小的声音，我有些疑惑地四周望了望，在对方表示奇怪的时候干笑着扯开了话题。
“家里地方不大，请将就着放松放松。我这就去屋内叫父亲。”我把他们领到了客厅，然后退出去。在我走的时候还听到六人中有一个人用非常粗犷的声音说：“这还叫小吗？都已经是小洋房了。”然后似乎被其他人捂住了嘴巴。
真是奇怪的一行人。我边走边摇头。走到了父亲的房门口，担忧的心情却浓厚了起来。父亲今天又显然是没有出来过，连放在门口的早饭都没有动过。在门口叫了父亲几声，和之前一样，只听到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貌似是在削木头，也许是在制作新的木偶吧。
实在无法，我只能回去告诉他们只能由我代替父亲为他们制和服了。陈先生倒是很和蔼，但那个之前发话的五大三粗的男人却蹬起了眼睛：“我们老大远跑过来，就只让这个小鬼帮我们？他以为他是谁啊，我老五去教训教训他！”之后又被其余四人捂住了嘴，只是现在是在我面前被捂住了嘴，十分失面子而已。
仔细询问了他们对于和服的要求，发现他们似乎是有钱人，六人都要求做了一套，款式由我自己定。离开时，还听到那个嗓门特别大的人在很委屈地说：“一看就肯定不是他，这么个小…不是，年轻人，怎么可能是……”然后有个小小的声音很肯定地说：“没错，就是他。”之后的声音就渐渐低下去，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了。
好吧，和我无关。我只要负责把和服制好就可以了。而且他们六人都很有特点，制起和服来也很令人愉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