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西]从黎明到黄昏》tonyanan

3、第 3 章

　　街道从横交错，坡度各异却能各自安详自栖，也有不少像中环雪厂街是盘旋而上，到了一定高度也可由另一边的云咸街拾级而上。阿瑟刚在酒店安顿下来就收到了男炮友的信息，说他正在东南亚旅游，顺便过来找他。

　　结果当天傍晚就在房屋窄巷的楼梯上遇见他，一身休闲，背着背包靠在楼梯边的墙壁上。阿瑟第一句话是，你这什么鬼发型。安东尼奥抓了抓额前卷成一团的头发说，今天刚在这剪的，听理发的说这个在香港很流行的。然后走在阿瑟身后，声音也变得欢快起来，呐，怎样，很萌吧很萌吧。

　　萌你个毛毛球。阿瑟背对着安东尼奥没让他看见自己嘴角的喜悦，两人一起走进房间。阿瑟问你这次又是一个人到处乱走么。安东尼奥将背包随手一扔坐床上说不是呢一起来的还有博纳富瓦还有基尔，他们都在下面的兰桂坊，我等下还要下去，说好了要去喝酒把妹的。阿瑟刚喝进白开水又噗一下吐出来。

　　阿瑟不知自己是无聊发慌还是脑子短路居然跟着安东尼奥来到那条灯红酒绿的L型上坡小径，这一代的酒吧格调颇为时髦，装饰独特，两边亮着高高低低五颜六色的灯箱。大大咧咧的德国人先迎上说啊呀东尼这就是你的男朋友啊长得真够帅的快让大爷我亲亲抱抱揉揉捏捏，结果却往安东尼奥的方向抱去，安东尼奥把他推到一边说基尔你醉了。随后出现的是风度翩翩的法国人，让阿瑟想把自己的脸埋在掌心（facepalming）的是他的长及下巴的头发末梢和安东尼奥一样烫了大卷，想必这两个人是一起去烫的。博纳富瓦一看见阿瑟就扬起那颇具挑逗意味的声音：哎呀阿瑟·柯克兰同学好久不见了毕业这么多年长这么高了啊，阿瑟则板着脸说你少来了在公司天天见到你的脸早就心烦得想打人了。

　　一小时后阿瑟咬牙切齿吼道你他妈个死胡子把你的咸猪手从他屁股上拿开，啊？！还不拿开？老子踩死你，踩不死你……坐在一边默默观望阿瑟毫无形象地用脚踩凳子的博纳富瓦，推推身边反应迟钝的安东尼奥说先带他回去吧顺便祝你今晚好梦我的小蜜糖糕。

　　安东尼奥本身也是一般的酒量喝得有点头晕，但他见阿瑟醉得更厉害也就自觉地扶起他，低下身子让他挨着自己，右手抱上他的腰。欧洲人适应不了热带的气温，特别是盛夏时节，白天甚至能感觉到脖颈正在被阳光灼伤，两人身上不免有浓重潮湿的汗气。正好这时下起雷雨，路人皆作鸟兽散，安东尼奥也尽量靠着路边的屋檐。阿瑟的皮鞋和自己的人字拖脚板贴上路面，响声像鱼尾巴贴上砧板，响一声留一个脚印，溅起的雨水搀和着石灰冲刷着裸露的小腿。抬头仰望楼宇间逼仄的夜空，水沿着脖子直泻而入，蛇一般穿行沿着胸膛滑下。他想起在伦敦生活的那段时间，英国人虽在雨中，亦不显出狼狈的样子，故他们在血中，仍能不失为一个英雄。此时的英雄却在自己肩头喃喃着我好想吐，安东尼奥凶巴巴地斥一声现在不行给我咽回去。

　　一关上房间的门还没站稳就被阿瑟反压在墙上接吻，没一会儿紧接着阿瑟就跑到浴室往马桶里呕吐。平日习惯于照顾人的安东尼奥只是一言不发在身后轻拍他的背，看着那些咖啡色的酸性液体在马桶水池里渐渐晕开变浑浊，像是原本清晰理智的头脑瞬间跌入浑浊开始任性的固执和无理取闹，这是自我放纵。窗外天在流动月在跳跃，满耳噪音，稀里哗啦萧萧滔滔时大时小。

　　两人在一起用身体交流的时间多于言语。有那么一瞬间安东尼奥想起作为信徒的自己跪在教堂里，朝着烛光默默祈祷，烛光沾得他满眼满眼，那么远那么微弱的灯光却能照亮生命。直到自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时才发现一件惊奇的事：阿瑟你还不累么？阿瑟边喘气边一脸得意地看着安东尼奥。果然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安东尼奥在接下来的高潮过后一转头便沉睡过去。

　　第二天浑身酸痛的安东尼奥起身被阿瑟的一句还要做吗吓了一跳。安东尼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今天休息一下。没想到阿瑟凑上前嘴贴上安东尼奥的手臂，做出个和他的娃娃脸非常相符的安东尼奥从没见过的表情，说，做嘛。拉丁人心里真是哭笑不得。

　　无论是盛气凌人灯光精致的高档餐厅还是亮着老旧破灯箱的市井小摊，香港美食一直为世人称道。拉丁人在由此联想到东南亚和南欧美食搜肠刮肚想尽各种形容词来表达食物的美味时，自然也不忘挖苦一下英国人，说每次意识到自己需要减肥就来英国待久一点准保奏效。对面的英国人代表却丝毫不理会，反而挖苦那些拉丁人轻易流露喜怒哀乐是没有教养的表现。

　　西班牙人的生活方式悠闲，也不奇怪为什么安东尼奥能在乘往山顶的缆车上歪着头直接睡着。一路光灿的阳光和蜿蜒的山路确实让人昏沉，缆车窗户没有玻璃，窗外层层叠叠树枝的末梢就像一根根苍老的手指，直接将昨夜雨后湿润的叶子挥进来。到了山顶终点时，从西班牙来的先生还是没有醒过来。在游客纷纷走下车时，阿瑟凑近安东尼奥，仔细观察他的睫毛投在皮肤的阴影，然后伸出舌尖舔了下侧脸，有汗水的味道咸的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