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gment 碎片》Lirpa

2、【2】~【5】 [2]

　　[2]

　　Keal的工作时间很宽松，这应该与他注重隐私这一点密不可分。
　　除了一个打工资的账户和一个邮箱，编辑对他一无所知。他的笔名是：Greg Gray，简写成GGray，这个姓氏总会让人想起王尔德笔下的不老少年。
　　他的小说一直在杂志上连载，故事背景一般是伦敦或者是英国的别的地方，而他本身就和自己小说中的侦探一样神出鬼没。
　　Lay是他养了三年的拉布拉多，他是倒完垃圾在楼下抽烟的时候见到的Lay。那个时候的Lay瘦得就和一副会动的骨架似的。后来他带着Lay去做了检查，它除了不会叫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而现在，他没想到会多一个同居人。
　　这事是半个月前发生的。他在这儿住了两年半，再差5000英镑，Keal就可以把这房子买下来。虽然这离市中心并不近，但是他确确实实喜欢现在的布局，也计划在10年之内不搬走。
　　但是就在发工资前的一个礼拜五，房东太太带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闯入”了Mr.Lewis的屋子。
　　那天Keal交完稿子，最多睡了一个半小时。睡觉时的Keal总是蜷缩在被子里，只能从隐约露出的棕色卷发辨认出床上还有人。他的周围堆满了大小不同的枕头和掉了一半到地上的羊毛毯子。
　　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lay警觉地跳下了床。
　　“这是最大的一个屋子，住在这儿的是Mr.Lewis。”房东太太压低了声音和一旁的年轻人补充道，“他是个大作家。”
　　Lay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打量着进入屋子的两人。
　　“喔，你讨厌小狗么？Mr.Lewis养了一只狗。”房东太太指了指愣住的Lay，“不过它从来不叫。”
　　“不，相反我很喜欢动物。”年轻人蹲下身摸了摸Lay的头，“如果说能养宠物就再好不过了。”
　　Lay不知道该怎么办地跑回了房间，咬住被子的一角试图把主人叫醒。
　　“你看，这边是盥洗室。然后这里是Mr.Lewis的书房。”房东太太推开了一间顶很高的房间。除了木门的部分，房间的四面墙都做成了书架，按照图书分类法摆满了各科的书。在房间的中间还有一个可活动的书架隔断，移开隔断是背向窗口的书桌和一张中等大小的床。
　　“Lay……别舔了小子，今天要不你自己遛自己，要不就休息一天……”Keal完全不理会在他身边想告诉他家里被“非法闯入”的Lay.
　　“然后这里是Mr.Lewis的房间，他今天应该不在……”房东太太推开了门。
　　Keal大概要庆幸，因为太困，他还没有脱掉衬衫……

　　[3]

　　“Mrs.Hudson!”这一声足够的惊天地泣鬼神了。
　　“Mr.Lewis，您应该知道这里足够住两个人，还有你该称呼我Mrs.Hedervary,而不是什么Hudson.”
　　“我还差5000镑就能买下这里。”Keal拿起桌子上没有洗的杯子，里面还有剩下一口的两倍浓缩咖啡。
　　“你不需要一个Watson么，Holmes？”站在房东太太身旁的年轻人在看了半天“好戏”之后开口道。
　　“要是有一个Watson我就没饭吃了。”Keal的嘴角动了动，打量着在自己房间里待了超过15分钟的陌生人：年轻人大概20出头的样子，身高在6英尺左右。他穿着全白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修身长裤，手上戴着一块复古款的石英表。
　　“你现在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饭吃的样子。”衬衫男像是无意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啊，忘记自我介绍了，Augus Harris，Mr.Lewis非常期待和你成为室友。”衬衫男向Keal伸出了手，表情看起来有那么些真心实意的友好。
　　“我不打算和任何人分享我的公寓。”Keal别过头。
　　如果Lay会发出委屈咕噜声之外的声音，Keal一定会让它朝那个装腔作势的家伙大叫。
　　“Mr.Lewis，明天就是8月1号，你该知道房租合同到期了。现在比这儿小的房子也不收那么低的房租……”
　　“Mrs.Hudson，我下周五就可以拿到工资，那时候我可以和你签订这个房子的买卖合同。只差5000镑……下周，我保证。而这之前的房租我可以按天和你算……下周一起结。”
　　“Mr.Lewis，你一个人也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Augus还在读书……”房东太太也一脸为难的样子。
　　“Mr.Lewis，你看这样如何？”和塞尔特神话中爱神一样名字的衬衫男将手插在裤口袋里转过身，“现在我拿出5000英镑，我们可以一起把房子买下来，但是作为条件我有半年的居住权？”
　　Lay趴在地上盯着房间里另外三个生物，像在等待未来是否和主人露宿街头的判决书一般。

　　[4]

　　“你学的是什么专业？”缩在沙发里的Keal在沉默一小时之后开口问道。
　　“什么？”厨房里忙碌的人往门口的位置站了站，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的侧身。
　　“商业策划？还是……高级餐厅厨师？”
　　“都不是，K.” 今天搬来的新室友端出两份普罗旺斯蔬菜烩放在餐桌上，“抱歉，现有的材料只能做这个。虽然猜错了，但能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推理的么？ Holmes？”
　　Keal缩在沙发上耸了耸肩肩：“你拿来的文件，都是商业企划书。主要内容是产品的价目、产品受众资料之类。在昨天晚上你避开了正常人吃饭和睡觉的时间，提前确认了今天会搬过来，说明你很有计划性。你订的时间是10点，在搬家结束提出做饭，说明你擅长应酬。”
　　“你没有迟到，早了十分钟来……对于一个法国人来说真是难得。”Keal侧过头挖苦地笑了笑。
　　“那么高级餐厅厨师呢？”Augus拿面包片沾了沾烩菜的酱汁。
　　“摆在桌上呢。”Keal有点泄气地瞟了一眼餐桌，Lay那个叛变的小混蛋蹲在餐桌旁一个劲地摇着尾巴。
　　“如果从口音上来判断我是法国人未免牵强，所以是我的名字么？” 他切开培根卷喂给了都快流下口水的Lay,“既然知道我是法国人，那么做饭就不算什么了……再说不尝尝怎么知道？”
　　“噢？人人会做饭。”Keal仍懒得动弹一下。
　　“法国的耗子会。”Augus端起桌上的盘子到他面前，“英国人就不一定了。”
　　“我会做西班牙菜。”Keal坐直了身子，不情愿地接过盘子。洋葱和炖番茄的香味让人很有食欲，搭配的主食是香葱法棍切片，还有和胡萝卜奶酪一起烤的培根卷。
　　“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了？”他拿了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往里头倒上苏打水，“你的书房里有一层放满了法律的书但是很久没有翻了，所以你现在不会是个律师。”
　　Keal没有出声，但他明显停顿了一下。
　　“艺术相关的书籍不多，但都是值得珍藏或者实用性强的，爱好广泛但不精于艺术，有几个偏爱的画家……侦探小说的比重最大，你有收集癖？我甚至看到GGray下个月才会正式上市的《倾诉寂静》。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弄到的？明明你不是很喜欢他写的东西，所以才会塞到最不起眼但是空余很大的角落里。”
　　“你没经允许进了我的书房？！”
　　“你没经允许看了我的策划书。”Augus拧上了苏打水的瓶盖，“我可以以窃取商业机密罪名告你，我说的对么，前律师先生？”
　　“你对每一个你认识的人都是这么感兴趣吗？”Keal用叉子戳着胡萝卜片，盘算对方是小报记者的几率有多大。
　　“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有趣。”
　　“嘿，我可不是Dorian Gray.”
　　Augus把手中的苏打水递到他的面前：“这个只有你自己清楚，Mr.Lewis.”

　　[5]

　　Augus Harris
　　23岁。
　　他发誓从这个角度看过来，只能猜出自己盯着报纸上的填词游戏发呆。但实际上他在白色的便签上涂涂写写的和“横2：第一个登上月球的人”毫无关系：
　　1.迟到禁止。
　　2.大事拒绝拖延。
　　3.计划书必须有舒服的行距和字体。
　　4.生活时间规律，工作总是按时结束。
　　5.早晨一杯双份糖和淡奶的咖啡【对咖啡的要求不高，但一定要加双糖双奶，还有拒绝尝试双倍浓缩】
　　6.周末时间每天三杯无糖红茶。
　　7.每天把Greg从兔笼里抱出来，让它“放风”一个小时。【Greg是他养的宠物兔，真该死的名字！】
　　8.在紧张和困难思考的时候咬指甲。
　　9.做饭从不穿围裙，但衬衫没有一点油迹。
　　10.对紫色有偏爱，衣服基本是黑白灰简洁风的。
　　11.法国菜和意大利菜擅长，会做很多样式的甜点【不喜欢羊杂布丁】
　　12.比起英国人，更愿意说自己是个法国人，口音偏苏格兰音。
　　在13的位置后面Keal顿了顿提笔补充道：
　　13.是个麻烦、规矩又经常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非常讨厌，高度危险。

　　“温切斯特产品设计和版式设计硕士在读，在伦敦一家公司实习工作。”就在Keal挫败地没有猜出对方的职业而被反将一军之后，新室友为了显示友好直接告诉了他自己的职业。
　　“设计师……”该死。Keal非常嫌弃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Keal其实并不难相处。虽然看起来他时时刻刻想要把Augus从自己的领地赶出去，但没有什么实际的行动。
　　Augus的起居很有规律。早晨六点起床，开始准备早餐，洗漱，喂Greg和Lay，然后去坐地铁上班。下午在遛狗结束后到家Augus已经做好了晚餐，他会在晚上1点之前睡觉。
　　看起来还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室友……而且他做的饭的确不错。
　　也许是性格问题，Keal不愿意和他交谈过多，但是“好相处的室友”先生像极了一个“好奇宝宝”。他总是在共处一室时挑起话题，最可恶的是就算Keal不回答，他也能猜出一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
　　于是在一天晚餐时间，Keal Lewis决定主动出击，让问话的主动权到自己手上。
　　那天的晚餐主食是焗蜗牛，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如此麻烦的菜。
　　“哈？又是法国菜。”
　　“Petit Gris可不便宜.”Augus用一种有很细的两指叉工具把蜗牛肉挑出来放在小碗里，然后加了一勺盘子里一起烤的土豆泥推到了Keal的面前，“真可惜，这样吃起来并没有那么鲜美了，不过比较方便。”
　　“蜗牛大餐，一口气能拿出5000英镑的房租……我是不是该怀疑一下，你是哪个财团富翁逃家的儿子？”Keal试着尝了尝，说实话这种雨天趴在叶子上的软体动物味道还不错。
　　“在这一年我还能拿到生活费，毕竟这里不比苏格兰。”Augus动作娴熟地把盘子里的蜗牛一个个挖空，“至于食物，我只是在讨好我的房东罢了。”
　　“讨好我？”
　　“你想要知道的和晚餐关系不大。你说的一半对一半，我的确是为了逃家而出来的，但不是什么富豪的儿子”Augus将蜗牛肉分出一半加到Keal的碗里，“我的生活是按年给的，我把所有的钱都拿来付房租了。”
　　“你做事一向这么不管不顾么？如果我把你的行李都扔了赶你走，或者吵到你不想待下去，那你准备怎么办？”
　　“你能让一只不会说话的狗当室友，难道不能让一个会说话的人当室友么？”
　　“就是因为它不会说话……嘿，Lay我不是这个意思。”
　　刚还盯着餐桌上火腿面包的Lay像是听懂了什么，整张脸委屈地皱了起来，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Keal狠狠瞪了一眼摊手的Augus.
　　等会再找你算账！
　　Keal朝Augus比了个中指，对方倒是嬉皮笑脸回了个OK的手势。
　　“乖孩子，别这样……”Keal摸着Lay背脊上的毛，“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不是么？你是个安静的乖孩子。”
　　Lay瘫下身子，耷拉着脑袋靠在Keal的脚旁边。
　　“亲爱的，看着我，别这样……”Keal感到了一种无能为力。
　　“嘿，Lay！”Augus拿着一个金属的食盆放在它的面前，“饿了么？乖孩子，吃点这个。”
　　Lay立刻直起了身子嗅着盆里加了牛奶的高级狗粮吃了起来。
　　Keal的脑子里立刻闪过两个词：
　　吃货。叛徒。
　　“你不饿么？蜗牛要凉了……”Augus站起身子坐回了餐桌的位置，脸上满是Keal看起来得意洋洋的微笑
　　“够了。”Keal转身往书房走去。
　　“今天的甜点是咕咕洛夫[Kouglof]”
　　“……”
　　“你对葡萄干过敏，还是坚果过敏？”
　　“咳，我要伯爵红茶……”
　　“加糖加淡奶。还有四分之一的咕咕洛夫？”Augus的低笑声让Keal觉得耳朵发烫， “十五分钟之后送到你书房，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