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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陆小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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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陆遥山庄里,众人耐心等待了好几日,仍未见陆一林返回家中。陆安不得不再次召集众弟子,询问陆普节,“普节,你再仔细想想,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一林当真为了一个邪教弟子放弃离开吗?他原是最知轻重的。”
“父亲,真的是这样。那女子被我的辣椒粉所伤,求大哥带她去清洗,大哥便答应了!我几番劝解,大哥全然不听,我也不清楚大哥为何如此……”陆普节道。
段鸿道:“据可靠信息,现在天月教到处在找那个女弟子,天月山下的集市贴满了寻找她的告示。由此可见,陆一林并未被她抓回天月教,他们两个一起不见了。我真担心,此事会衍生为两派之间的战争。”
“这会不会是天月教迷惑我们的手段?”谢志侠道。
陆安摇头道:“杨宸月心高气傲,若非弟子的确失踪,她绝不会用这样大张旗鼓自揭伤疤的方式迷惑他人,至于衍生为两派间的战争……再过几个月就是武林大会,发动战争势必会牵扯天月教的力量,动摇根基,杨宸月一心想争盟主之位,她不会在这个时候这样做。何况,她若真有此意,当下的陆遥山庄就不会如此风平浪静了。”
陆小蒙钦佩的道:“父亲分析的丝丝入扣,入情入理!这么说,一林应该是和那位邪教弟子一起失踪了,一林不是不懂分寸之人,依我看,他没有及时回来,只怕遇到什么危险。”
陆安闻言身子一震,吩咐道:“小蒙,鸿儿,志侠,普节,我给你们各派两百人马,务必快速找到一林!”
依着陆安的安排,陆小蒙负责排查天月教东面,陆普节负责天月教北面,段鸿负责西面,谢志侠负责南面。陆安在地图上一一做上标记,令弟子们连夜出发。
陆小蒙是陆安的长女,陆遥山庄唯一的大小姐,她身形修长,亭亭玉立,穿上芙蓉色的烟纱散花裙,显的高贵而大气。她的发髻高高盘起,头戴点翠凤钗,留下两撮头发自耳旁垂至胸前,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大多数时候,她是昂着头颅的,叫人一见,便知她是骄傲之人,但她眼里却是悲伤而冰凉的,这来源于她对自己身世的清醒认识。
在她十岁那年,乳娘贺氏带她溜出陆遥山庄,她原高兴极了,以为是出外玩耍。不曾想,贺氏带她去了一间昏暗、阴冷的屋子,屋子里破旧的床上,躺着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妇人,“咳咳!”她一声一声剧烈的咳嗽。
“小蒙,快来,来见过你的娘亲!”贺氏拉她朝床前走去。
十岁的陆小蒙后退,“不,不,她不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是黄小蝶!”
贺氏道:“她就是你的母亲,她曾是你父亲的侍女,与你父亲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恋,她经过九死一生才生下了你!现在她就要走了,她只想好好看你一眼,小蒙,乖,去看看娘亲,去唤她一声娘亲!”
“不,不。”陆小蒙嗫嚅着,“黄小蝶才是我的母亲!”
贺氏道:“黄小蝶她非但不是你的母亲,还是你的仇人!若没有她,你母亲怎会到如此田地?若没有她,你又怎会多年过着没有母爱的日子?小蒙啊,你千万不要认敌作母,好好的瞧一眼你的亲生母亲吧!”
她们说话的时候,伴随着床上妇人一声一声激烈的咳嗽,陆小蒙感到害怕,她哭着道:“不,她不是我的母亲!”
“兰儿,你别吓着孩子……”床上妇人心疼道。
贺氏流泪道:“柔儿,我是她的乳娘,和你一样的心疼她、爱她。我们多年姐妹,我亲眼看着你由一个姣好面容的少女变成今日这个样子,你憔悴的面容,重病的身体,无一不是由于那个女人对你残忍的迫害。这些年来,你日日思念女儿,如今女儿来了,就让她唤你一声娘亲吧!”
陆小蒙怔住,她鬼使神差的,朝床前走去,那个女人剧烈的咳嗽,走近一点儿,才看到她泪流满面。她爱怜的看着陆小蒙,那是一切普通母亲对儿女具有的温柔与想念,是黄小蝶从来没有看过她的眼神,她原以为黄小蝶只是重男轻女,她从没有想过,因为自己不是黄小蝶的亲生女儿。她被那温柔的眼神吸引,在妇人床前坐下,怔怔的看着她。
“孩子……”妇人面露笑意,她伸出手想要抚摸她,却似乎毫无力气,她几乎一刻不停的剧烈咳嗽,她流着泪看她,“孩子,不要恨黄……小蝶,不要……带着恨……意生活,娘只希望你快乐……”她的手重重垂下,一行清泪顺着她的眼睛留到了脖颈,随之而来的是乳娘撕心裂肺的哭喊,“柔儿!”
贺氏带着她为母亲立了塚,木碑上写着:“沈思柔之墓”。
沈思柔,这原本该是一个多么明媚温柔的少女的名字……当那个中年妇人变为一座墓碑,陆小蒙终于明白这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她没有母亲了,她这一生,再也不可能享受母爱的温暖。她多么羡慕弟弟们呀,黄小蝶总是充满温情和无限爱意的看着他们,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更乖巧更听话,她也会那样温暖地看着自己。可是……从来没有,一次也没有,在这一天,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那双对自己有无限爱意的眼睛,原来藏在这样一个昏暗、破旧的小屋,她郑重的对着墓碑磕头,“母亲……”她在心里默默的呼喊。
她和乳娘在外逗留了一整日,回到陆遥山庄不久,突然有一天晨起,她再也没有看见乳娘贺氏,有人说乳娘偷窃,被逐出陆遥山庄了。可是她知道,贺氏视自己如亲生女儿,绝不会不告而别,她仿佛一夜长大,她的少年时代,再也没有肆无忌惮的欢笑,只有无限的悲伤和冰凉。
这些年,只要有机会,她便会来母亲的坟前祭拜。这次奉命寻找陆一林,她再次独自来到母亲的坟前,微风落叶,她一片一片小心翼翼的为母亲拾起。她跪在母亲的坟前,伤感的道:“母亲,我又来看您了,我不知道您爱吃些什么,便带来了我最爱吃的糕点。我二十二岁了,早已过了女孩儿出阁的年纪,黄小蝶与我提过几次,不过,也仅仅是提过而已。母亲,我的生活如同一片荒凉的原野,没有一丝温暖,没有一点乐趣……有时候,我很想远远的离开这一切,离开陆遥山庄,去一个轻松的、快乐的地方,可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我不知道这世间有没有这样的地方,母亲,你告诉我好吗?父亲这些时日在忙着竞选武林盟主,他在江湖上的威望很高,也许,他能够成功。母亲,你愿意听父亲的事情吗?我不知道您的喜好,不知道您对于一切事物的心情,这是女儿不孝,母亲……”
她伏在墓碑上,如同婴儿伏在母亲的怀里。
陆小蒙在母亲的坟前跪了许久,直到雨水一滴两滴浸湿她的脸庞,她不得不离开寻找避雨的地方。下了山,远远看见一个亭子,她奔跑而去,入得亭子,此时已有好几个人在亭子躲雨,她兀自整理自己打湿的头发。
烟雨朦胧,恰如她此刻的心境,忧伤而出尘,“这位不是陆遥山庄的姑娘吗?”是一个男子成熟浑厚的声音。
陆小蒙朝男子望去,竟是那晚在天月教交手的人!她想起那晚他将自己拖入他的怀中,实在是坏透了。她仔细看他,只见他今日穿一身月牙色锦袍,与那晚在天月教交手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他的脸方方的,剑眉大眼,高高的鼻子如同山峰的脊梁,两瓣厚厚的嘴唇透着几分性感与温柔,称得上是丰神俊秀。他的眸底流淌着浓郁的忧伤,似乎有着无尽伤心之事,此时他目光深邃的看着自己,叫陆小蒙有些呆住,她痴痴的看着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神色已经远远不是寻常态度。男子颇有礼节的拱手道:“在下天月教聂楠丰,奉命寻找我的师妹,不知姑娘可曾看见她?”
陆小蒙闻言,想起父亲的分析,更加笃定那位天月教女弟子与陆一林在一起。便道:“当日你师妹受伤,陆一林为了照顾她并未逃离天月教,今日我来此地,也是为了寻找我弟弟。”
“原来姑娘是陆一林的姐姐。”聂楠丰道,“若如陆姑娘所言,找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便能找到另一个人的下落,人多智慧广,不如姑娘与在下同行。”
陆小蒙本是悄悄出来祭拜母亲,她领了父亲陆安的两百人马,令他们四处寻找,自己则住在集市西边的临河客栈,命家丁们有消息随时上报。待雨停了,她便需赶紧回到临河客栈,自然不能与聂楠丰同路,因而拒绝道:“多谢聂公子美意,天月教与陆遥山庄多年不睦,若你我同行难免使人联想翩翩,还是不必节外生枝的好。”
雨停后,陆小蒙独自离开亭子,踩在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上,在雨后的薄雾中渐行渐远。聂楠丰看着她的背影,那是一具掩藏不住的孤独而寂寞的身体,尽管她说话的神情是那般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