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饋犢》冰心糖

3、平日往事 那些年，我

　　陽光輕巧地自窗外溜入，伴隨著微風，輕輕吹拂著絲質窗簾，照亮了房內的一切，床上的人兒因照眼的光亮而微微蹙眉。
　　「恩......」少女微微睜開眼，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後便離開了溫暖的被窩。
　　披著凌亂不堪的白色長髮走到梳妝鏡前，用梳子細膩地書著每一根髮絲，確保它們柔順不糾結。接著便進到浴室，將寬鬆的睡衣卸下，拿出置在一旁的黑色染髮劑，將雪白的長髮染成如夜濃稠般的黑色，再穿上學校的黑色制服後便踏著沉重的步伐緩緩往樓下廚房移動--那裏有人。

　　鍋具及碗盤的撞擊聲在安靜的屋內顯得格外響亮，緋瓊盡量不讓自己發出一絲的聲音，微微地將頭探出，偷偷地觀察著廚房內的某人。
　　「好了，我知道妳在那裡，出來吧，緋瓊。」熟悉的女音自眼前在廚房穿梭的黑色身影的口中傳出。
　　「恩。」應了聲，對此沒有特別在意，便走到客廳的牛皮製沙發上坐好，打開了電視，讓始終沉默的房內有了多彩的聲響。
　　『鏗-』緋瓊坐的端莊，無心在看電視，一切只是為了引開注意力，但心思卻還是被昨晚的"惡夢"勾去了，響亮的聲音傳入耳中，讓在外遊蕩的心智迅速回歸原主，思想停斷。
　　「可以吃了，別再發呆了。」平靜卻充滿溫暖的話語自眼前的黑衣女子口中說出，說真的，其實只要仔細一看，雃佩爾根本就是個絕世美女，但緋瓊根本不在意，對她來說雃佩爾是可有可無的存在，雖說她幫助了她，但也毀了她，是個矛盾的存在。
　　「恩。」緋瓊輕聲應了聲，端起盎在玻璃桌上的精緻陶瓷盤，優雅地用著小叉子叉著剛烤好的鬆餅細嚼慢嚥，要說是細嚼慢嚥，不如是無心在吃。

　　「妳今天怎麼了，還在想她嗎?」雃佩爾諷刺的語氣，說出的卻是關心的話語。但緋瓊選擇了沉默作為她的回答。
　　「我難得過來呢，也不理我一下。」雃佩爾低聲咕噥著，繼續吃著自己的鬆餅。
　　「妳今天過來有事嗎?」原本保持沉默的少女突然開口了，這讓雃佩爾先是驚了一會，接著便清清喉嚨，像是要講長篇大論般地勾起了微笑。
　　「其實我啊!原本在地獄睡得好好的，今天的地域跟往常一樣，沒什麼特別的大事，始終是個非常陰涼的地方，不穿大衣可不行呢!否則可是會被刺骨的寒風凍到像隻蝦子般地蜷起身子呢，哈哈!」雃佩爾自顧自地說了一些有的沒的，緋瓊沉默著，既然她不想說，也不能逼她說。
　　「還有還有!這次地獄的人類有越來越少了呢!閻羅王可樂得很，他很高興人類終於能改頭換面，好好地活著，至少不要幹壞事，妳說是不是啊?」雃佩爾似乎樂在其中，緋瓊並不打算打擾她的自言自語，只輕聲回了個"嗯"。
　　「不過現在與人類訂下契約的惡魔越來越少，一大堆都成了遊民了，都怪那些人類太不自量力了，凡事都想靠自己完成，也不想想我們這些惡魔能夠幫助他們啊!」雃佩爾右手扶著下巴，自己在那邊"嗯嗯嗯"了後，在張眼時，坐在對面正跟她"談心"的少女卻消失了，雃佩爾只能嘆口氣。
　　「要嘛就放開心胸，盡情的玩嘛!別把自己的心拘禁起來，不然會墮落於地獄的......」雃佩爾吐出的話語帶著滿滿的關心。接著，她念了段咒語後，眼前出現了個黑色的大洞，雃佩爾張開黑色的雙翼，振翅，沒入了那片黑暗，那是通往地獄的道路。

　　放下書包，緋瓊拉開座位，拍了拍短裙，確保沒有灰塵殘留後，便坐到了那張木頭椅上。
　　「緋瓊!」扶著臉頰發呆的緋瓊一聽就知道是誰，但卻沒有轉頭理她。
　　「唉唉!別這麼冷淡嘛!啊!小芳，早啊!」瑪廈微笑著對她嘮叨了下後，又用餘光瞥見了剛進教室的黎井芳，熱切地向她招手，示意她過來這邊。
　　「我跟妳說喔!緋瓊家超漂亮的，而且很大、很整齊喔!」瑪廈炫耀班地說著，好像就在介紹自己家般地引以為豪。
　　「哇!妳昨天有去緋瓊家喔好好喔~」黎井芳感嘆著，故意拉了長音，接著用崇拜的眼神望向瑪廈。
　　「對啊!我怕她一個人在家很寂寞，所以就見義勇為，不理會她的不好意思，衝進她家陪她做伴呢!」瑪廈說得鼻子都翹了起來了，還"哼"了兩聲，旁邊傳來的是黎井芳羨慕的聲音。
　　吵死了，不能安靜下嗎
　　「!」忽然感覺到頭皮傳來一陣刺痛，不屑地抬頭望向瑪廈。
　　「妳有白頭髮耶!妳看，我幫妳拔掉了呢!」瑪廈炫耀般地不斷搖著手，而手上緊緊抓著一條如雪般白的細長線條--緋瓊的頭髮。
　　「不要碰我。」緋瓊對瑪廈她們投以厭惡的眼光，這人在搞什麼啊
　　「哎呀~瑪廈妳別這樣嘛!」黎井芳拍了拍馬下的監後，繼續：「那可是他的智慧線耶!而且如果人家以後禿頭要找你算帳喔!」
　　「不會啦!就算沒了智慧線緋瓊還是很聰明呢!昨天她在房間寫功課只花了五分鐘就結束了耶!超強的!簡直就像是機器人呢~」瑪廈開玩笑地說道。
　　機器人......真是諷刺的名詞啊!
　　「咦?緋瓊，什麼事這麼開心啊?」眼前突然冒出了一顆頭，是真桓恆會。
　　「對啊!緋瓊剛剛都不知道在笑什麼耶!」黎井芳也湊熱鬧地繼續這個話題。
　　「這麼說來，我這是第一次看到妳笑耶!其實妳笑起來很好看耶!都迷倒我了~」瑪廈裝出純情少女心的樣子手按住胸，陶醉地說著。
　　「緋瓊才不喜歡妳呢!她喜歡的是我!」黎井芳也開始玩了起來。
　　「是我!」瑪廈拉著小芳的臉頰。
　　「不對，是我!」小芳也回拉瑪廈的臉頰，兩人不斷地打鬧，引來其他人的異樣眼光。
　　「吼!既然這樣......緋瓊!妳說妳比較喜歡誰?」瑪廈拋下了準備往她身上撲的黎井芳，轉過頭迅速到了緋瓊的面前，股著腮幫子問著。
　　「就說了是我嘛!」黎井芳摸著剛剛跌倒而造成的傷口，倔強地說。
　　「無聊。」緋瓊冷聲哼了下，便專注於講台上，因為老師已經出現在門口，虎視眈眈地看著我們這群。而真桓恆會早就已經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乖乖待命了。

　　時間如箭似地"咻"地就這樣飛了過去，現在是中午時分，大家打掃完畢後便回到了座位上，等待著午休的鐘聲響起。
　　「緋瓊!我們來玩嘛!」鐘聲響後過了五分鐘後，原本趴著閉目養神的緋瓊被不斷向自己襲來的食指戳到不耐煩。
　　「別煩我。」緋瓊冷冷地回應道，接著就不再理她，拿起學校制服外套，一鼓作氣蓋到頭上，與世間隔絕。

　　『雃佩爾，我好累喔......』緋瓊用意念與雃佩爾溝通著，這是契約成立後所得的能力--契約之主與惡魔可以用意念來溝通。
　　『怎麼了嗎?』熟悉的女音自腦部傳來，十分地令人放心。
　　『我好像還不太適應學校生活。』緋瓊疲倦地說著。
　　『也對，待妳來到陰間久了後也會不太適應陽間的生活嘛!但是，這是使命，我不得違反。』雃佩爾平靜地說著。
　　『恩......雃佩爾，我現在該怎麼做?』緋瓊憂心地說著，現在的她，十分地浮躁，就像是一頭被關進牢籠十多年的野獸重獲自由後，非常地興奮與不安。
　　『放手去做吧!』說完，雃佩爾便不再發出聲音。
　　根據魔界規定第三十二條--惡魔不得與契約對象以外的人類過分親近。

　　叫了許多遍雃佩爾的名字，始終沒有回應，只好放棄，短短的四十五分鐘也在一段無意義的談話中消耗殆盡。
　　「沒錯，是她!」下課鐘聲響起後過了許久，緋瓊將外套披在背上，趴在座位上，完全不想動。
　　「很可愛是吧?聽說是從外國轉來的。」聽說這種東西最不可靠了......
　　「沒想到學校也有這種絕世美女呢!真是賺到了!」緋瓊繼續趴在座位上，緩緩地閉上雙眸，不理會外面那群吵雜的聲響。
　　這跟當初一樣，那時被雃佩爾帶去地獄時，其他的惡魔都用著鄙夷的眼光看著自己，因為我身上的味道不屬於地獄，是屬於崇高的天界，而且背後長出的羽翼也與他人不同，是聖潔的白色，不像他人一樣，是高傲的黑。
　　她不想待在地獄，但是不得不待，所以她遭受了地獄所有生物的排擠了整整兩年，也從國中二年級的雉氣女孩晉升成為高中一年級的冷豔少女。
　　根據魔界第七條規定--契約完成三年內，惡魔必須同契約者進入地獄休養。
　　在那孤獨的兩年，她不斷地訓練黑魔法，但沒有任何一樣成功，地獄的閻羅王也因此放棄了她，把時間從三年調整為兩年，時間一到，便將她釋回人間，繼續著人間的生活。
　　所以，她便轉進了這間學校，雖說在地獄待了兩年，但在那也不是白白過的，那裏也有惡魔的契約者專屬的學校，所以緋瓊算是進度超前的資優生。

　　緩緩地睜開雙眼，將視線往上移，望向與教室佈置十分不搭的老舊時鐘，現在時間是下午三點五十二分，我睡了這麼久嗎?
　　「緋瓊，妳怎麼可以睡著呢?害我上課好無聊呢!」意料之中的聲音從左側傳出。
　　緋瓊並不打算理會，繼續望著前方發呆，即使是瑪廈瘋狂式地干擾她也不在乎，此刻她的思緒飄得很遠、很遠。
　　下課鐘響起，緋瓊背起書包，踏出了教室、踏出了校園；打開自家大門、打開房門，今天家裡很安靜，家裡已經有整整五年只有她和雃佩爾在家，而父母所謂的"外出工作"，也根本只是兩人分手後各自結婚去，每個月定時寄些錢過來，這就是所謂的工作。
　　所以我就說了嘛!信任，是不必要的，一切都只是騙局......
　　至少她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