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遇 他白衣胜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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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素若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幼时她与他在一片黄澄澄的油菜花地里笑闹，玩累了，他们便躺下，眯着眼看云卷云舒。“萧衍，我想吃桂花糕。”“不是刚吃过饭么，怎么又饿了？”含笑意的声音从她的耳边传来。“不算，我偏要吃，好饿！”“真是只馋猫。”……
倏忽，她又梦见年少的他们在一片书卷前，她偷偷看他温柔俊逸的专注的侧脸，一片小小的阴影落在他优雅的脖颈上的突起，她才恍然大悟他们已有男女之分了。目光在他不经意地抬头时与他对视，而后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里羞赧而逃。
又梦见了他临行前的夜晚，那日恰好是她的生日，少年已成熟，他意气风发将要去京赶考。明月朗朗下他执起她的手郑重地承诺道：“阿若，你等我。待你下一个生辰，我便能将你娶来了。从此，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也不分开。”阿诺，你等我……
恍忆初见时，泪濡浅薄梦。轻狂因年少，豆蔻羞玲珑。
懵懂中耳边传来了女子的细语：“夫人，这名女子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还不见醒。”
“你们都下去吧。”娇柔的声音。
素若有些费力地睁开眼，却因不适应白光而刺痛了眼睛，又闭上了。艰难地伸出手臂，想用指尖将眼角的湿润拭去。
意识逐渐清醒，她才意识到，她正身着里衣，躺在一张床榻上。
“你醒了。怎么样，哪里难受？”素若循着音源看过去，看到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有些怔愣。
那女子倒不在意，仿佛已习以为常了似的。她抿嘴一笑，衬托得那张脸愈发娇艳，身着浅蓝色孺裙，勾出身体的美好线条。
素若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无奈嗓子干涸说不出话来，那女子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玉手芊芊，抬起桌上已泡好的茶壶，倒入瓷白的杯中，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优雅沉静。
轻移莲步，走到素若眼前递给她，“先喝口茶，润润口。”
素若点点头，有些感激地接了过去。
抿茶的空档，素若打量着她所在的居室，绣花浅紫缎面被，红木镂刻四方桌椅，屋子里充斥着令人心静的檀香与碧螺春的湿润暖意。
一切透着低调，但素若知道，这定不是寻常人家所拥有的。
忽然，一着草绿色发髻的丫鬟冒冒失失地进来，眉眼里带着喜色，女子眼含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却在听见丫鬟附耳低声说的几句话后也眉梢挂上笑意。
女子点头致意：“姑娘，你先好好歇息，有什么事吩咐瑾环便是。”
她身边那名灵动的小丫鬟冲素若眨眨眼。
素若在隐约听到那几句耳语后脸色煞白，不得不维持着勉强勾起嘴角对女子笑笑：“麻烦您了。”
待见女子欢快地快步出去，苏若仿佛虚脱了一般，一张脸惨白如纸，衬着深浅不一的疤痕，使红色更鲜艳醒目，她分明听见了“相爷……回来了……”
那名叫做瑾环的丫鬟见她如此，不禁有些担忧地出声：“姑娘，你没事吧，身子还难受吗？”
素若仿若未闻，只呆呆地问她：“请问，这是哪？”
“这儿是右相府邸啊，姑娘，你在门前晕过去了，我们夫人将您救了回来。刚刚那位就是我们夫人，她漂亮吧？既心善还那么美，与我们丞相大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素若点点头，艰难地扯动嘴角，尚还有些沙哑的嗓音：“是啊，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她曾恨过怨过，他为何短短一年时间竟变得如此薄情，男人，不过如此。原来，他也不例外。她自愧不如，心……渐渐冷却。
“瑾瑜，谢谢你，你先去忙吧，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好，有事姑娘唤我便是。”
素若疲倦地阖上双眼，埋入锦被中，却没有厚重的安全感。
仍记得那日突然在家中听到他即将大婚的消息，接着便收到了从溥安来的一家大户人家派媒人递来的书信。父母宠爱自己，见萧衍已于当朝公主订婚，为了她的幸福，他们便答应了媒人。
素若大婚的日子，竟定在阳月[阳月：十月]十日，她的生日。
她如傀儡般浑浑噩噩任人摆弄，终于在看到中的自己后，涕泪涟涟低声痛哭。
大红色的精致嫁衣，上面用金丝线绣着并蒂莲，乌黑如墨的发用华贵的珠簪点缀，衬得一张脸愈发白嫩，肤如凝脂唇似花瓣，黑眸却盛满悲伤。
果然，最美在人嫁时，可惜她嫁的，却不是那个他。她的妆哭花了，胡乱地拿起袖子揩了揩，脸上红白交加。她又哭又笑。
今年生辰时，花月依旧同。依依此门中，不见去年容。
她很恨他们十多年的感情被他如掸灰尘般轻巧拂去，她无奈，无奈自己即便恨他，仍放不下他。
她还是逃了，她迅速褪去复杂繁琐的嫁衣，换上了一套丫鬟的便装，拾掇了一些首饰与盘缠，匆匆离去。
众人都在注意着置办，未曾关注过她。
隐隐听到远处喜气的唢呐声，她顿住脚步，有些愧疚又心酸，对着家的方向拜了拜，转身努力逃跑，跑得眼泪直淌，嗓子干涩涩的。
过了不知多久，素若再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
她拿起放在床头的衣裳，起身穿好，迟疑地叫了声：“瑾环。”
一阵较缓的脚步声，推门的竟是公主。苏若呐呐地说了一声：“夫人。”
“饿了吧，我命厨房准备了清淡些的食物，先用膳吧。”
琴南嘴角勾起了一个温软的笑，一双眸子如泛着青光的漾漾碧波。素若仿佛下定了决心，对着琴南缓缓跪了下去。
琴南吓了一跳，想要扶起她，素若固执地不肯起：“夫人您先听我说完，我四处流离苦无所依，您救了我，可否答应我为婢女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琴南素手虚浮起她：“既然如此，你便留在这吧。”素若起身，低眉敛目回答道：“是，夫人，谢谢您。”
“以后唤你瑜默可好你脸上这疤痕太深，无法在大堂侍奉。可会识字研墨？”
素若点头：“会一点。”
“那便去相爷书房侍奉他吧。”
听闻此话，素若的心里像揣了鹿，嘭嘭直跳，不由得心中有丝欢喜，有有些……恐惧。
“你先去吃些粥菜吧，免得传出去说我们丞相府欺负小婢女。”琴南打趣，掩嘴轻笑道。
“奴婢先告退。”素若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
用完晚膳，已是戌时[戌时：17：00-21:00].
偌大的丞相府，素若一路问过两个丫鬟，才堪堪找到书房。
此时书房亮着灯。
素若想要敲门的手举起又放下，一阵踯躅。思虑了半天，缓缓垂下已举得僵硬的胳臂，罢了，还是等旦日再来吧。
捏了捏微微汗湿的手，准备离开。
“什么人。”一个低沉磁性且熟悉的声音从素若背后传来，素若僵直了身体。
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素若压低了嗓音说：“相爷，奴婢是夫人安排来书房侍候您的。”
偌大一个庭院，素若一回头便看见了站在正中的他。
竹影婆娑，月光泠泠。
他白衣胜雪，孤高清竣，负手而立，仙人之姿。
一如当年。
素若的眼睛有些湿润，心中已是百感交集。
那人只是远远瞥了她一眼，完全不知晓素若此时内心有多混乱。
素若飞快地低下了头，不想看到他望见自己的狰狞面目后眼中闪过的诧异，或是……厌恶。
她呆立在那里，不料淡淡的声音从自己的头顶上方传来：“抬起头来。”
素若一震，有些局促地往后退，脚被绊了一下摔在了地上，她为稳住身形慌乱地用手撑地，抬头。
眼神恰好撞入了他的眼睛里。
一时间，她惊讶的发现他深如寒潭的黑眸在看到她后掀起万丈波澜，有不敢置信，有层层绵延的茫然，有痛苦，有无措，还有思念。
素若慌神，一阵鼻酸，却被他猛地拉入怀中，手臂紧紧禁锢着她。
“阿若，阿若……”喃喃的叹息声。
素若心惊，赶忙手忙脚乱的挣脱。
“大人，您在说什么，我不是——”
“我知道。”他搂紧，“别动。”声音有些颤抖。
素若的心绪乱如麻，却渐渐放弃挣扎，贪恋他怀中的温暖。
半晌，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萧衍猛地推开素若，素若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一个趔趄，有些不稳地晃晃身子，却见那人眼神已了无波澜，只是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她。
“对不起，是本相唐突了。”声音已恢复了清冷。
素若摇摇头，轻声道：“相爷没事就好。”
“你先下去吧，明日来打扫书房。”声音微沉，“房内的东西，不经本相允许，一律不许动。”
“是，奴婢知道了。”
就在素若将要走时，又听到：“你叫什么名字？”
素若微怔：“相爷唤奴婢瑜默便是。”
微微颔首，他优雅挺拔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书房的门在素若的身后关上了，他身上特有的干净的草木清香随晚风散去。
素若抬起脸，感到脸上冰冰凉凉的，手一摸，原来已泪流满面。
手心微微刺痛，她摊开有些汗湿的手，赫然几个青紫的指甲印。
她用手背擦了几下眼泪，刺得脸上未好的伤口有些疼。
他……没有认出她来。
咫尺天涯，想必就是这样吧。
素若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一路踉踉跄跄回到厢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