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月》被窝里的鸵鸟君

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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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青焰山，善生君的府邸。
　　善生君是龙族十五皇子，虽生得风华无双，个性却也足够奇怪。
　　寻常龙族多住在深海之下，而他却偏不，在东边寻了处古怪的坐落在巨湖中的青焰山建了府邸，就那么住了下来，还时不时收些弟子。
　　说起善生君，三界中声名在外，虽是性情古怪，可那无双容姿加之其强悍实力仍教人不由敬佩，希望投入其门下的自然不在少数，但善生君却偏不按常理收。
　　他收的多是些寻常矜贵师门无法接受的弟子，人类精魅妖怪神兽，什么都收，只要合他心意。如十四榕榕便是百年榕树精一只，而她，十五如昔，便是唯一的人类一只。
　　而且，如昔是最后一名，因他说，自己是十五皇子，便只收十五名，如昔便是那最后一个幸运儿。
　　如昔是被送过来的，那年她不满十岁，在一群活了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数千年的师兄师姐中实在和婴儿无异，加之又长了张人见人爱的嫩白包子脸，个性又娇憨，因此即使师尊善生君对她偏宠几分，师兄师姐们大多都是不计较的，除了个别几位明显是暗自单恋着善生君的师姐。

　　那日因师尊提及了过生日的事，如昔那晚便梦见了娘亲。
　　实际上，如昔并不清楚自己以及娘亲的身份地位，母女两人生活在临海的宫殿中，殿中有侍女，却从无侍从。
　　所以如昔在10岁前可以说对雄性一无所知。
　　娘亲美而温柔，但即使如昔年幼，但也看得出她不开心，一双眉总是淡淡蹙着，被浅淡如烟的哀愁笼罩。
　　每每看见娘亲蹙眉，她总忍不住伸出小手想抚平那眉头。
　　怎样才能让娘亲笑起来，娘亲笑起来的话，应该和海上明月一般惊艳吧。
　　如昔梦见的，便是幼年时和娘亲赏月的事。
　　梦中的夜色明亮得晃花眼，她揉揉眼，原是皎洁月色映照海面，海面泛出鱼鳞般的细碎银光，衬得天幕异常明亮。
　　她抬头，瞧娘亲月亮般皎洁的脸被淡淡罩上一层银光，非常美，忍不住伸手摸摸娘亲的脸，怕娘亲像故事里的仙人那样驾月而去。
　　娘亲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对着她微笑，笑意一如既往稍纵即逝。
　　她这才放心，回过头，盯着那波光粼粼，美不胜收的海面，贪婪地看着。
　　海底，是什么样子呢……她想。
　　她的耳边回荡着大海一波一波的涛声。
　　银光她眼前晃动晃动，然后渐渐淡下去，最后只剩一团光滑的白色。
　　她眨眼，却发现眨不了，且那团白色还扭啊扭，她醒悟，一把把那团揪下来，怒道“混蛋，糯米糕，和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在我脸上睡觉！”
　　糯米糕蠕动了两下，眼睛依旧闭着。
　　如昔无奈，把糯米糕丢到床上，自己起床洗漱穿衣。
　　在师尊这儿，最大的好处便是自由，最大的坏处便是无人服侍。
　　初来时她甚至连衣服都不会穿，是榕榕手把手一点点教她的，想来也颇多感慨。
　　她不喜梳头，只喜欢披着那一头乌黑黑的长发。
　　还没等她穿戴好，榕榕就开始敲门，“好了没，如昔？”
　　如昔甚至看见有翠绿枝条已经等不及地伸了进来。
　　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急，天晓得她作为一棵树的时候是怎么在原地站了那么久的。
　　“好了啦！”如昔急急穿好衣就一把拉开门。
　　榕榕满意地收回枝条，随即又不满地皱起眉，“天啊，如昔，你的头发像个疯子。”
　　“谁教你催我？”如昔叹气，模样老气横秋，和那副稚气的模样毫不相称。
　　榕榕眨着翠绿树叶般的绿眼，笑眯眯掐如昔的包子脸，“在这儿你就别装老了，谁的年纪不不过百？就连我都200岁了哎！”
　　如昔撇撇嘴，“反正我老的比你们都快。”
　　“真是不可爱！”榕榕叹气，她的模样看上去也很年幼，所以龙离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幼女模样的师妹老气横秋地相对叹气，忍不住嗤笑出声。
　　如昔听到笑声，回头见是大师兄龙离，顿时眉开眼笑，“抱抱。”
　　“这么大了还要抱？”龙离虽是这么说着，还是大大张开手臂，“来吧。”
　　如昔开开心心地撞进龙离的怀里。
　　龙离轻轻巧巧地单手抱起最为年幼的师妹，看着那嫩白的包子脸，也忍不住掐一把，“师尊说你的生辰快到了，那么，你想要些什么？师兄送你。”
　　如昔想了想，突然想到昨晚的梦，便要求道，“我想去海里看看。”
　　龙离挑眉。
　　“师兄你不是龙嘛~这个不是很容易的嘛~”如昔知道大师兄娇宠自己，撒娇道。
　　龙离失笑，“真会为难人。”
　　如昔眨巴着眼可怜兮兮地望着龙离。
　　谁叫龙离这头在阳光下的银发实在像极了梦里的海面。
　　龙离抱着软乎乎的小师妹想了想，还是应允了：“好罢。也不是很难。”
　　“我也要去！”榕榕急急奔过来，揪住了龙离的衣袖。
　　“如昔过生辰，你凑什么热闹？”龙离拍拍她的脑袋。
　　榕榕嘟嘴，“龙离你偏心。”
　　“对了，榕榕是榕树精，肯定连海都没见过。”如昔拍手，“师兄，就带我们一起去么，想你法力高强，想必不会介意多加一个人吧。”
　　龙离心里对师妹的夸奖很是受用，“当然。”
　　榕榕兴奋地伸出枝条，也往龙离身上攀：“龙离你最好了~”
　　“榕榕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把枝条乱伸！这样你化作人形有什么意义？”
　　“人形可以走啊~~”榕榕成功爬到了龙离的肩膀上。
　　龙离无奈，便扛着排行最末，年纪也确实最末的两只小师妹，“你们俩扶稳了，这就去抢早膳了。”
　　善生君定的古怪规矩之一便是早膳得抢。
　　善生君十五个徒弟的院落呈环状，膳堂便在环的中央。
　　每日善生君醒来，便会悠悠敲响床头的那面小锣，锣声响彻青焰山，徒弟们听见声响，便会各施神通，试图抢先抵达，去迟了，便是什么也没了。
　　如昔最初什么也抢不到，饿得默默掉眼泪，榕榕作为树精，这种行动明显与天性不符，便也是饿肚子的一人，不过作为树真饿了有阳光和水也能混过去。
　　那日如昔好容易抵达了膳堂，膳堂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已经一天多粒米未进的如昔欲哭无泪，默默蹲下身，躲在角落里抹眼泪。
　　她又饿又困，初来乍到，无人服侍无人安慰，素来娇生惯养的她极不适应。
　　就在她抹完眼泪打算回去睡觉时，有清朗的少年声韵在身后响起。
　　“哎呀，怎么了？”
　　她回头，见到了龙离。
　　龙离还是少年的清挑体型，四肢修长，银发黑眼，邪气而漂亮。
　　但是投向她的目光却是关心的。
　　如昔在饥饿的本能下什么淑女的矜持都忘了干净，“我好饿……”她的声音浸染着浓浓湿意。
　　龙离惊讶，完全没想到善生君门下居然还有饿肚子的弟子，随即他又想到善生君才收了最后一个弟子，不满十岁的人类小女孩。
　　看来是她呢，这么小一只，而且还很弱。
　　放着不管会死吧。
　　可是那双眼黑亮黑亮的，无辜而纯洁，放着不管总觉得像是在欺负弱小……罢了。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类，大家都忘了你这么小又这么弱呢，我带你找吃的去。”龙离弯腰抱起如昔。
　　分量轻的惊人。
　　龙离抱紧她，“抓好了。”说罢便腾空而起。
　　如昔揪紧龙离的衣襟，惊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从没想过飞是这么一回事。
　　龙离并没有飞很高，但仍旧有风呼呼地刮过面颊，偶尔有一丝淡淡的云从身边飘过，她好奇地伸手去扑捉，却什么也捉不到。
　　龙离轻笑。
　　俯瞰下去是青焰山苍翠如碧绿火焰的林海，还有那丝带般环绕着的清澈幽蓝的湖水，美不胜收。
　　师尊果然是会享受的人，地儿也是好地方。
　　如昔瞪大眼看。
　　龙离抱着她缓缓降落在青焰山外的一片林子里。
　　“带你去找吃的。果子可以吗？”
　　如昔拼命点头，她早已饿惨，饥不择食。
　　龙离放下她，大步向前走着，走了半天，回头一看，却早没了人影。
　　他懊恼地拍拍头，飞奔回去，果然，如昔正卖力地向前走，无奈人矮腿短，速度太慢。
　　他叹气，一把捞起她，抱在臂上，疾步向前走去。
　　结果速度太快如昔的面颊又被树枝划伤了，不禁痛呼。
　　龙离急急停下，低头一看，怀里小女孩白玉般的面颊上已经多了几道血痕。
　　龙离无语地注视着那嫩白包子脸上的细小伤口，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笨手笨脚，连个小女孩都照顾不好。
　　如昔倒是不娇气，不在意地摸摸伤口，便揪住龙离的衣袖，“继续去找吃的吧。”
　　龙离这回放慢了步子，慢慢走着，时不时看到了蘑菇和能吃的果子，便摘下来丢到如昔怀里。
　　如昔实在饿了，便草草用衣袖擦擦果子，便啃了起来。
　　这果子她从未吃过，通体红亮，水分多，且清甜无比。
　　她啃了一路，龙离也摘了一路，结果走到林中的湖边，如昔怀里已经堆满了果子。
　　龙离小心翼翼地放下她和果子，嘱咐道，“等我。”
　　说罢不等如昔反应过来，他便跃入水中。
　　如昔呆呆地抱着蘑菇和果子，坐在岩石上，看着那镜面般平静的水面。
　　那个人没死吧？
　　她死死盯着水面。
　　那水很清很深，却看不见底，像是汪着团浓墨，看不到底。
　　过了一会儿，龙离却毫无声息地从水面破水而出，溅起水花。跃到岩石上，哗啦啦抖下一身水花。
　　如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水花浇了个透湿。
　　龙离将湿透的银发拨到身后，指指岩上的两尾鱼，“好了，我们来烤吧。”
　　如昔顶着一头湿发，呆呆地看着龙离利落地脱下外衣，赤裸着线条流畅的上身，用龙火利落地烤鱼和烤蘑菇。
　　她之前几乎没接触男子，更没看过男子的身体，不禁好奇地看了又看。
　　看够了她的注意力便转移到其他东西上了，她看着那团空空浮在空气里的银色火焰，“你是……？”
　　好神奇的人，居然可以变出火焰。
　　“哎呀，忘了。”龙离笑，“我是龙离，是大师兄。你叫什么？”
　　“我叫如昔。”如昔好奇地伸出手指，试图戳一戳那银色冷焰。
　　“呜哇，这个你不能碰，这个可是龙火！”龙离慌忙阻止她。
　　“那么你是龙？”她眨巴着眼，眼睛亮闪闪，满是崇拜。
　　龙离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下，不禁有些飘飘然，“是啊，我可是银龙呢~”
　　因着心情大好，他多让了小半鱼和蘑菇给如昔。
　　如昔吃得满嘴油光，摸着鼓鼓的小肚皮十分满足。
　　龙离见吃得差不多了，便再次抱起如昔，如昔努力把剩下的果子抱到怀里，打算囤起来当做之后几天的粮食。
　　“那么我们回去吧。”龙离再次抱起她腾空而起，向青焰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