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考爱情》青楚

2、相遇 01

　　五年前。

　　炙热的天气，即使是夜晚也没有凉爽几分。火车在铁轨上飞速地行驶，止轮孜孜不倦在上面发出咯吱的响声，而在这封闭的车厢内，却安静地犹如幽静的古堡。

　　慵懒的灯光，熟睡的人们，到处弥漫着睡意的气息。

　　苏青楚仰靠在座椅上，毫无睡意的她，视线落到了正对面男生的身上。
　　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着淡蓝色牛仔裤，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张青涩而英气的脸庞，长长的睫毛、柔美的唇角。熟睡中的他显得特别的安逸，透露着一种清新、舒服的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能被他融化。
　　她轻轻吐了口气，真羡慕眼前的男生，能这样沉寂在自己的梦境中。她戴上了黑框墨镜，希望眼前的黑暗能够更快地将自己带入梦乡。

　　不知何时，两个神色诡异的男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坐到了她和对面鼾睡男生的身旁。两人坐定片刻后，似乎用眼神交流了什么，随即苏青楚就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包被挪动了。她瞬间明白了这两人的特殊职业。她将头侧向身旁的男子，单指拉下鼻梁上的墨镜，一双澄澈透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瞅着他。

　　那男子似乎完全没有想到眼前的这小妮子没有睡着，触电般得将自己的手从她的包里缩了回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像狼一样半眯着的眼睛盯着她，语气中带有威胁： “我知道你是聪明人！”
　　苏青楚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墨镜戴好，将头斜靠在火车的玻璃窗上。飞速的火车在铁轨上稳步地行驶，外面一片漆黑，只是偶尔几束灯光从眼前瞬间扫过，也只有此时才能让人分辨出天地还没有交融在一起。

　　她心里有种错中复杂的意念。

　　透过自己的墨镜，对面的男生好像沉溺在一个美丽的梦镜中，嘴角微露出笑容，而此时，他身旁的男子也开始对他下手。
　　苏青楚心里感叹现在的世道，做贼的都能这般虚张声势，被发现了，还能在当事人的眼皮底下活动，此刻的她的心里好像有万千波浪袭涌着。

　　她突然鼓起勇气，将自己的脚如蜗牛般细细地向前挪动，同时用自己的余光扫视着身旁的男子。那人正在帮对面的同伙把风，四处张望。她屏住呼吸，弹簧式地踩了一脚男生，又立刻缩了回来。她的小举动并没有被发现。

　　她很庆幸自己带着墨镜，也为自己刚刚的举动感到无比的自豪。她自认为这一脚能够带醒熟睡中的男生，可是男生只是眉毛稍微地皱了皱，如同刚被一只蚊子咬到，睡的特别死。

　　苏青楚无奈地翻了一下白眼，心里暗骂这个没心没肺的！

　　看着他的钱包已经被那中年男子翻了出来，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远处的走廊中两位巡逻警卫员正向这边走来。

　　她下了狠心，用尽全力给了男生一脚。
　　“啊---！”
　　男生尖叫起来，惊醒的他捂着自己的脚踝，四处张望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叫，使得身旁的男子将刚得手的钱包吓掉到了地上。
　　“这不是我的钱包吗？” 男生捡起了钱包，质问着身旁的男子，“怎么在会你的手上？”
　　这两个男人看情况不妙，想溜之大吉，正好被前来的巡警逮个正着。警卫将两人双手反扣：“别动！老实点！”

　　苏青楚摘下了墨镜，心里窃喜。
　　“哦，是你刚刚踩了我？！”男生质问她。
　　苏青楚被他这一问，弄的惘惘不知所措，刚被擒住的两个小贼眼底满是愤怒地瞪着她，一个犀利哼了一声：“你有种~！”随后被带走了。

　　苏青楚皱了下眉，心想，完了，会不会被报复？！ 她回过头，埋怨地看着男生： “你没搞错吧！我在帮你耶！你就不能小声点？”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男生不领情，打开自己的皮夹摊在苏青楚面前，“里面一分钱也没有。这大热天，我好不容易才睡着，他们偷就让他们偷呗！”

　　真是不可理喻！

　　苏青楚看着他这副无赖的嘴脸，气的两眼冒烟，真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帮这个家伙！
　　“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你到底有没有常识？！”
　　男生坦然地看着她：“你帮我前就应该想到应有的风险。”
　　苏青楚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想再跟他争辩下去，只能怪自己倒霉，竟然会遇到这么白痴的人！
　　她带上墨镜，再次斜靠在玻璃窗上，闭上双眼，想尽快从这倒霉的空间中抽离出去。

　　男生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位自认为他剪恶除奸的女孩。温暖照人的小马尾，俏皮而又可爱，刘海两侧留下的零碎发丝自然而又温柔动人。一身淡雅的粉紫渐变长裙穿在身上，清新脱俗。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单纯简单的脸上，好像能将你从夜色的黑暗中带回到午后温暖的阳光下。
　　这样忍不住想要去呵护的女孩，是哪来的勇气让其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他不了解，也懒得去了解，他将帽子卡在自己的脸上，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中。

　　……

　　“各位旅客请注意，台北站已经抵达，请需要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广播里传出清脆的声音。
　　苏青楚背着背包向车门走去，她发现刚才的男生两袖清风的紧随其后，没有任何行李。不带行李也就罢了，口袋里居然也是空无分文。难道他也是不法分子？想到刚才他奇怪的举止，苏青楚加快了步伐，快速地离开了车厢。
　　看着她急促的背影，男生憨笑，跟着也下了车。

　　夜，深暗。
　　路边的霓虹灯像一道道亮丽的彩虹在不停的闪烁。
　　站在路口的苏青楚脸上有些焦虑，她斜侧着身子，伸出右臂挥拦着过往的出租车。也许正当高峰的缘故吧，等待了半天，一辆空车也没有。
　　她看了看手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心里也急躁起来。
　　于是她超小道，转入一个深巷中快速地走着。这里过往的人群不多，也就寥寥无几的几个，她走的特别急，似乎要赶去某个地方，嘴角的笑容没有藏住她愉悦的心情。

　　突然。
　　昏暗的灯光下，印出了几个庞大的身影，有一种不祥之感。
　　苏青楚似乎也感觉到了这股阴暗压迫之气，她停住了脚步，顿了顿，疑惑的转过头，三个彪形大汉猖狂凶恶地围住了她。

　　“你们干什么？！”
　　苏青楚故作镇定，眼神中带着正气，但脚却不听使唤地向后挪了几步。
　　“你很有种嘛！”一个男人双目狰狞的步步逼近，唇角勾勒出讥讽的冷笑， “我的兄弟现在还在和那该死的警察‘聊天’，这得感谢你！”

　　乌云遮住了月光，深巷中气氛诡异，另两个人走到道口把起风来。

　　“你想怎样？你以为你们能吓的了我吗？！” 苏青楚语气凛然，眼珠却游离地乱转，双手背在身后，手机在手中不停地颤抖，完全握不稳。
　　男人单手紧紧地反拧住她的下巴，眼里冒出狠光：“不给你点颜色尝尝你不知道这世界有多黑！”
　　“你敢动我一下，你们就别想过得了今晚！”苏青楚瞪大了双眼瞅着他，眼神坚定而且深邃。心里却暗语要自己镇定，她努力克制手的颤抖，凭着感觉拨打着求救号码。

　　她的话似乎激怒了眼前的男子，他用力地将她推倒在墙壁上,怒吼： “你以为你是谁？！”
　　她重重的摔倒在地！摩擦在地上的右臂，慢慢渗出血丝，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彪悍看着摔落在地上的手机勃然大怒：“你这个婊子！”上前挥起手臂就要给她一掌。

　　苏青楚吓的紧闭双眼，畏缩的全身直发抖。
　　可是等来的却是几声惨叫。
　　她微睁开双眼，透过睫毛间的细缝，和巷口洒进的微弱细光，似同幻觉的看到一个人反扭住彪悍的胳膊，凶狠而利索的一拳，就将眼前的七尺男儿打倒在地，半天无法动弹，另两个也早被打的歪七扭八的瘫倒一边。

　　是幻觉吗？
　　她目光呆滞，两条腿吃软得无法站立，嘴巴傻傻地微张，什么也说不出来，看起来滑稽得要命。男生用手在她面前挥一挥，见她还是灵魂出窍地发怔，微笑不由得染上唇角，拉起她走出深巷。
　　重新回到满眼霓虹的大街上，她眼色里才渐渐有了亮光。

　　“就跟你说过，在帮人前就应该想到应有的风险。”男生的浓眉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脸上有种幸灾乐祸。
　　苏青楚的怒火一下子涌上心头，对着他的鼻尖谩骂：“你还好意思说！我真是倒八辈子霉了，让我遇上你！要不是你在那拆穿我，我能被他的同伙盯上？！我当时是哪根筋搭错了，为什么要帮你这个白痴！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不仅不感激我，还恩将仇报！都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再盯上我？！你是哪个星球上的？你妈怎么教你的？！”
　　她还想继续乱骂下去，可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男生嗤笑：“喂~，我站这呢，你可以慢慢骂。你要一口气憋不过来，我可付不起这责任。”
　　“你--！”
　　他眼睛亮亮的：“刚才可是我帮你解的围，按理是你欠我人情，你怎么就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呢！？”
　　“怎么会遇上你这种无赖！”
　　男生看到她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收起了笑容：“好啦，就当我欠你的，大不了下回你被偷的时候我也帮你好了。”
　　“呸！你才被偷呢！永远不会有这个可能性！”
　　他蛊惑的向她笑着。

　　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停靠在道路另一边，透过黑色的玻璃窗，车厢内一双深邃的眼眸注视着他俩。
　　男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神情有些停滞，他并没有接，对着窘迫的苏青楚，笑若花瓣：“我保证那些人不会再骚扰你了，后会有期。”
　　他轻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苏青楚皱眉，用指尖反感的弹了弹刚才他拍自己的地方。
　　走远的他，又轻轻侧转回头来，嘴角的笑容如霓虹灯般灿烂：“拜托下次骂人不要牵扯到他无辜的家人。”
　　“疯子！”看着他走远的身影，苏青楚嘟囔。
　　他似乎听到了她的谩骂，背对着她挥挥手臂，消失在人海中。
　　苏青楚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手表：“完了！”

　　黑色奥迪轿车匀速地行驶在繁华的信义路上，赵毅望着窗外浮华璀璨的101大厦、染灯如霞的街道，眼里放着流光溢彩的光芒。一旁的王智成沉脸开着车，突然一个急刹车，车停在了路边。赵毅一个惯性前倾又被保险带重重地拉撞到车背上，他瞪大眼睛望向王智成，王智成脸带怒意瞪着他：“你知不知道你来的任务是什么！谁让你不顾身份做这样冒失的行为！”

　　赵毅扬眉一笑：“王叔，放轻松。我知道我警员的身份，也知道这次任务让我扮古惑仔混进住川会找到‘黑柴’毒品交易证据。但这并不意味着我遇到见死不救的事情就能置之度外吧，再说了，打架不就是古惑仔的职责。”
　　王智成暗叹了口气，当初选中他的一个原因不就是因为他身上这股痞气劲吗，可他毕竟就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孩子，对于应付这个牵动整个东南亚的特大毒品交易链接团伙，他还是太显稚嫩沉不住气。
　　“你知道刚刚那女的是谁吗？”
　　“我哪知道。”
　　王智成沉默片刻，说：“苏式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苏青楚。”
　　赵毅惊愣地看着他：“就是我们怀疑利用码头给国际毒贩运货的苏式集团？”
　　“是。”王智成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一口，却闷了好久才吐出来，“小毅，这个贩毒团伙我们已经跟了三年，上头也放了好几条线潜入他们内部，可是都没有实质的进展。其实我有时候在想，与其放你们这些小子进龙潭虎穴却毫无线索，还不如找其他突破口。”
　　“哎呦领导，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

　　王智成将烟掐入烟灰缸，双眸严肃地看着他：“我希望你利用苏青楚得到苏问的信任，潜入苏式内部，找出黑柴毒品交易团伙的犯罪证据。
　　为了能铲除‘黑柴’团伙，警局内部早已想过利用苏青楚这条线。一直没能最终落实，一方面是已有卧底从其他途径潜入苏式内部，如果冒然找人接近苏青楚，怕打草惊蛇，让苏石起疑心。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他知道做他们这一行的，想要留命，一半靠实力，一半就靠运气了。既然老天选了赵毅，那他愿意赌一把运气。
　　“我知道我这临时决定有些不合规矩，但是做我们这一行，有时只能随机应变。不过你要是觉得这个方法太卑鄙，我也不勉强你……”
　　“不就是泡妞嘛，那么好的差事我为什么要拒绝？抛开她有可能也是犯罪团伙之一，就算她毫无关系，我也会答应的。早一点破案，少一批毒品进入市场，就意味着又少一批人受到危害。”

　　王智成看着他，就像看见当年的自己，只觉得心里一阵惆怅。他将身旁的文件带递给他：“这是你新身份资料，下了这个车，你就不叫赵毅，而是王梓，上海人，早年父母双亡，然后被一对在上海工作的台湾夫妇领养，长年在大陆生活。养父养母也是孤儿院孩子，没有什么亲戚，半年前，你养父母车祸去世，你一个星期回高雄，今天来台北，准备在这里重新生活。”
　　赵毅接过文件袋，一一确认着里面的身份证、钱包、手机等物件，心里突然有种错综复杂的情愫。十岁父母吸毒死亡，他就立誓以后一定要亲手抓获那些贩毒者，这么多年的抱负终于可以实现，虽然偏离了原定的轨道，不能和贩毒者真枪实弹地对抗，但只要目的相同，什么样的方式他根本不在乎。

　　“你就在这下车吧，苏青楚的资料我稍后会传给你。”赵毅点头应道便推开了车，王智成又拉住他，眼含忧惙，“记住你的身份，你的任务只是破案，不要动感情！”
　　“明白。”赵毅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