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再遇见 再见便是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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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天生就是温润而耀眼的，比如苏栩。
耀眼的苏栩站在主席台上，表情平静而淡然地念着新生致辞。清澈温润的声音通过无线话筒一直扩散传播到空气中的每一处，丝丝缕缕，最后全部缠绕在沈微的耳膜中回荡，源源不绝。
沈微站在广场左边第三列末端。太阳刚从主席台方向处升起一半，秋天初升的太阳不刺眼却也让他的视线有点模糊。模糊的视线晕染开来，带着阵阵刺耳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些昏沉，像是在梦里，梦里充满了柔和虚无的光晕，所有的东西显得柔软而渺远。渺远到让他突然想到高三时他常经过的苏栩的教室，苏栩坐在角落望着窗外发呆，或者他不在那里，空空荡荡的桌椅显得冷清而安静，安静得有些隐秘。在这般隐秘不清的氛围下，沈微清晰听到从心脏处传来的怦怦心跳声。
此刻，那个人站在离他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发着光，不刺眼，却明亮。
耳朵里只回荡着那条清透的声线，他还是觉得晕眩看不清。
“谢谢。”台上的那个人恭谨地致敬，广场上开始响起错落却轰鸣的掌声。而沈微终于也在热闹的鼓掌声中回过了神，看着苏栩走下主席台。
右边第四列第二排。
沈微抬眼，太阳已经挂在主席台后面的教学楼顶上。
“苏栩啊，上个月喝酒的时候火娃有给我说起过他。考得好像不错，去帝都那边的重本还是没问题的。你怎么突然向我问起他了？”
“嗯，因为我今天在迎新大会上看到他了。”
“啊？啥玩意儿？看到谁？苏栩？”耗子在发来的文字消息后面发了无数个神情各异的表情来表示他的复杂心绪和震惊。
“对啊，他代表新生致辞。”沈微还是比较坦然，边吃着饭边淡定地回着消息，还要分神提防着桌子对面的魏晋偷袭他碗中的肉。
“卧槽，苏栩果然永远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存在。你们学校不算差，但苏栩的分走你们学校还是有点吃亏啊……”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耗子的叹息。
“吃亏是福。”沈微淡定回复。将手机放入口袋后便马上对魏晋吼：“卧槽你他么还我红烧肉。”
“肉燥火，小孩子单身别吃太多。”对面那人厚颜无耻地善解人意道。
“老子乐意燥火，恨不得一天三顿顿顿燥！再说了，谁规定单身不能吃肉不能燥火的操？谁规定了？谁？”沈微怒了，眦眉瞪眼就开吼。
“我。”对面那人眼都不抬，不慌不忙地姿势文雅地继续用着膳，说完还不忘姿势文雅地从沈微碗里再挑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操！”沈微无语然后赶紧狼吞虎咽将碗里的肉塞进嘴里，最后得偿所愿地将自己噎着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沈微你属鸟的啊？”对面的人仍旧脸都没抬一下，不紧不慢地吃着咀嚼着饭，但声音里却充满了掩不住的笑意。
“你才属鸟呢！你们全家都属鸟！”沈微反驳。
新生仪式后紧接着就要准备军训。沈微他们学校是出了名的内务变态，所以当天下午助班和负责带他们寝室的师兄师姐就买好各种器具到寝室开始给他们分发任务准备迎接为期大半个月的军训。所谓助班就是他们一届的优秀的师兄或者师姐来负责他们军训期间的大小杂物，例如检查就寝，军训日记，请假批准……而带沈微他们寝室的是一个师姐，圆圆的短发师姐。
“师姐，为什么让你一个女生来带我们男生寝室啊？”周济推了一下快垮下鼻梁的眼镜。
“因为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吧。”然后就看着她把刷子和消毒液递给周济，“来来来，师弟，不如你就负责刷厕所吧。记得哦，要刷到能煮泡面的程度哦。”
周济一脸委屈又不敢造次，只得拿着刷子闷闷吐槽往厕所走去，“能煮泡面的程度得刷到什么程度啊……”
“哟，周济你负责刷厕所啊？正好我刚拉完。”魏晋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对着周济一脸笑嘻嘻。
“正好你妈比！”周济气得脸一黑，然后打开厕所门，随即生不如死的声音传来，“他妈的魏晋你中午都吃啥了！快臭死你家祖宗了。”
“劳烦你操心，也没吃啥，就吃了沈微碗里几块红烧肉！”旁边扫地的沈微忍不住一脚给他踢过去，顺带一句操你妈。
“来，这个拉屎很臭的师弟，你就接水来抹地吧。”师姐继续分发任务，“要跪着把没分没存都抹到哦。”
“啊……”魏晋一副吃屎的表情。
“魏晋你继续得瑟啊。”沈微幸灾乐祸吐槽了一句就和张跃去擦玻璃了，师姐吩咐说玻璃得擦得像没有一样干净透明。
厕所终于刷到了能煮泡面的程度、地板擦到没有一丝灰尘、玻璃也擦到跟没有一样的状态……一看时间都晚上九点半了，连晚饭都是负责他们的师姐给他们带上来的。为了避免吃饭造成寝室的再次污染，四个大男生都是排排坐在寝室门口狼吐虎咽吃完的。
“好啦，基本的都弄好了，饭也吃了。我们开始弄下面的事情吧。”对比于他们，师姐倒是一点疲态都没有，精气神十足。
“啊？还有事情啊！”四个男生忍不住哀嚎了。
“当然啦，你们看看对面。”
四人一抬眼只看到对面出现了难以解释的场景。怎么说呢……的确有点难以解释。
干净得可以打滚的地板上放着一床对折的被子，被子上面是一张四脚朝天的长桌，长桌上坐着两个人，另外两个人一人站一边来回拖动桌子。
……这，是什么操作？
“还愣着干嘛？赶紧挨着把被子拿下来放地板上压啊！”师姐对着发愣的四个人中气十足一吼，把离门最近的张跃往里面一推，一副马上要大干特干的架势。
“可是师姐，被子整成这样还能睡么？”
“谁告诉你们这被子是拿来睡的啦？这是拿来做样式的，待会儿你们教官会来教你们怎么把被子叠成豆腐干。可是新被子太蓬松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被子都尽可能压扁，这样叠出来才好看。放在床头争取就不怎么动了。”师姐开始给他们科普。
“可是师姐，这算不算作弊？”
“这是老祖宗的传统，能叫作弊吗？这顶多叫取巧！”他们看着师姐阴恻恻的笑容就觉得背脊一寒，赶紧去把各自的被子拿下来，照着对门寝室有模有样地学起来。
“卧槽，我今天跪着抹了一天的地，我坐桌子里面。”长手长脚的魏晋扒拉开想要钻进去的周济，周济瘦得跟竹竿一样，一下子就被扒拉得老远。
“我还刷了一天的厕所呢，都干净得能煮泡面了呢！”被推开的周济第一反应是赶紧调整好自己被弄歪的眼镜。
“哪有个屁用，老子待会儿一泡屎你还煮锤子泡面。”说这话时，魏晋已经不要脸地坐在里面，笑得特别欠揍。“哎呀，真他妈爽啊，沈微你要不要进来尝试一下做大爷的感觉哈哈哈哈。”
“我谢谢你大爷，你一个人都占满了。”沈微一脚向桌子踢了过去。
“哟哟哟，你轻点儿，大爷我身子可娇贵着呢。”
“卧槽魏晋，你还要不要脸了？”淡定如张跃都见不惯魏晋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死样子。
“你们吵什么呢？还要不要互助友爱共建和谐社会了？”站门口和带隔壁寝室聊天的师姐都受不了他们吵吵的状态了。“反正四床被子，两人坐里面，两人推，分别坐两床被子，谁都不亏待，有什么可吵的？”
……
于是，四个人像傻子一样被训了一顿，并且觉得师姐真是聪明能想到如此精妙的办法。
压被子比他们整个下午所干的活还累，结束时都接近十一点了。所有人在这场消耗战中搞得身心疲惫，一个个直接摊在地上。
沈微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突然想到了苏栩，他在想苏栩压被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是一言不发地坐在桌子里面当大爷还是沉默机械地来回拖动着桌子？不过他这种闷葫芦，不管怎样肯定都是懒得张嘴以免浪费空气的状态吧。
说起来，今天早上算是认识他以来说话最多的时候了吧……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态写的这种流于表面的演讲稿，肯定是带着鄙视的！不对，这么容易名声大噪的事应该是带着骄傲的心情吧…真好奇他骄傲时会是什么表情……
嗯？我怎么一直在想他？关我什么事啊这都！
沈微回过神来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沈微，你今天累傻了？你丫打自己干嘛？”躺他旁边的魏晋跟看鬼一样地看着他。
沈微还没来得及怼回去，教他们叠被子的教官就来了。教官让寝室出一人来跟着学，最后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最没有正形的魏晋了。结果魏晋正儿八经做起事来效果还不错，叠得也是有模有样的。
教官一走，大家就把被子扔给魏晋。魏晋徒手接住两床被子，大吼：“讹人呢！？”没人理他，都各自转身做自己的事去了。
沈微累得实在没办法，就直接洗漱了，在魏晋粗犷的嗓音吼的小白菜的背景音乐下。
“魏晋，你丫报复人呢！”实在忍不了的张跃操起枕头就给他砸了过去。
为了保持床的整齐状态，所有人都没睡床，几乎随便找个空地就睡了。沈微直接是蜷在床下面，裹着另外一床备用被子就直接呼呼大睡了。
他又做梦了，梦到了苏栩。梦到了上次出现在南小区的苏栩。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时候的苏栩像是从来没有快乐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再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