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Never Redemption》柊臾

1、第 1 章 再一次被那

　　再一次被那群该死的蚊蝇的嗡嗡声中吵醒，我在破布床单上翻了个身，挠着油腻的头发。我仰面躺着，破陋的屋顶为阴沉的天空裱了一个精美的相框，可惜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感谢老天，没在半夜下什么雷阵雨。

　　我侧过头，看着一边蜷缩着的母亲——蓬乱而干枯的头发，蜡黄的脸和凸起的颧骨，深深凹陷的眼窝配上瘦的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臂，看得人瘆的慌。绝对没有人会把她和五年前那个美丽而高雅的女华侨联想到一起。她在一个月前害了很严重的肺病，住在隔壁牛棚的张姨姨学过医，她看过母亲后，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大串，我抱着膝蜷缩在角落，只听到一个“肺水肿”。每天晚上母亲都会咳得脸色青紫，今晚竟难得没有咳嗽一声。

　　燥热的夏日连晚上也一样让人不舒适。我躺着，诅咒着这该死的七月，无谓地放空着自己的脑子。没了母亲的咳嗽声，四周是诡异的静谧。一个念头猛地划过我的脑子，我忽得就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到了母亲身边身边，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探向她的鼻尖，慌慌张张地摸她的脖颈——

　　冰冷的，不带一丝气息的躯体证实了我可怕的猜想。

　　我呆坐在母亲身边，心中竟然隐隐地为她的解脱而高兴。至少她可以去找爸爸了，她再也不用戴着高帽子，挂着大牌子地被人扔烂菜叶，或者去拣稻谷里那些数不清的石头了。

　　我听到一只鸟嘶叫的声音，然后一个黑影在屋顶闪过，接着一样东西落了下来，是一封信。它落在离我一米多远的地方。我努力伸手去够到那封信，然后拆开它。

　　一封入校通知，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我用带着厚厚的茧子，沾着灰的手紧紧捏着洁白的信纸，看着身边母亲失去余温的尸体。六岁之后的一幕幕如同影片一般在脑海中循环地播放着，我一遍遍回忆着五年里莫名其妙就和父母成为“资本主义”的日子，跳水自杀的父亲扭曲的脸庞，还有数不清的，让人从反抗，绝望变得麻木的一切，忽然很想放声大笑。但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五年的生活几乎磨去了我的一切表情。

　　在我绝望的时候，霍格沃茨从没有给过我救赎。

　　从没有。

　　信是英文的，我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读下去。我死死盯着那封信，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母，终于忍不住咯咯地颤栗起来。我感觉得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心里却是一种说不出的，莫名的兴奋。“霍格沃茨，霍格沃——茨——”，我一遍遍地拼读着这个学校，还有四个学院的名字，用手在地上一遍遍地拼写着它们，“我终于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我颤抖着看着手里这封信，“我到底呆在什么该死的鬼地方——十一年来我总算知道了，我到了什么鬼地方。”

　　我用六年活在一朝穿越的惊讶里，用五年活在没有好好学习中国近代史的悔恨里。于是老天冷笑着让我明白我这些年只是活在一本书中。过去曾是，现在是，将来也还是。

　　我撕掉了信，然后把它们的碎屑和着水，一片一片地咽下去，我好几次都被噎得直翻白眼。但我敢打赌，这封信就是有一个碎片被那些人看到，我怕是不能活着等到开学那天，那个又肥又丑，天天骂我母亲是“享乐主义，资本主义的渣滓”的老女人一定会把它们给那些干部看，然后我和母亲就会变成蛊惑劳苦人民的牛鬼蛇神，也许还会变成阴险的间谍。

　　其实就算发现了也没什么，反正我们头上的称呼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我让自己像一个最乖巧的小女儿一样靠在母亲旁边，眯着眼睛休息。即使我是一个小巫师，也不能阻止几个小时之后被老女人赶着出去挑米粒里的石头的事实。至少在霍格沃茨派一名教师来接我之前，我还是得过着像过去五年一样的生活。

　　第二天，我麻木地看着母亲的尸体在火中燃烧。我还没来得急悲伤或者哭一场，就又被叫过去给田里除杂草，顺便享受一下其他孩子无时无刻不传来的深深的恶意。最后还是张姨姨给我包了一小撮母亲的骨灰。我神情木然地接过包着母亲骨灰的手帕，张姨姨猛地抱住了我。

　　“好孩子，这里没有别人，你想哭就哭吧，”她用干瘦的身子把我抱得紧紧地，突出的骨头铬得我浑身难受，“可怜的爱华，可怜的爱华，爱华啊——”我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努力往下撇着嘴角，想让自己僵硬的脸上作出一个痛苦的表情。

　　现在是1971年。

　　几个月之后我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霍格沃茨派来的教师——米勒娃•麦格。穿着精美黑色礼服的她与我简陋的住处显得格格不入。走进我住的那间破牛棚，麦格教授一脸的不可置信，当她看见我的时候，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瞪大了眼睛。“梅林啊，”我听见她喃喃道，“这里的麻瓜就是这样对待一个小巫师的！”

　　我在心中冷笑。

　　我呆愣着抬头，看向她，一脸的呆滞和无措。五年多的日子让我彻底地学会了如何把自己扮演成一个木讷、呆板并且有些愚笨的孩子。麦格教授同情地看着我，摸了摸我脏兮兮的的头发，问道：“你就是Aihua Wang吧？”

　　“我叫May Wang，May Wang。”我垂下头，任由蓬乱的头发遮住自己的脸，用平直的声调重复着，“我不要叫Aihua，我要叫May。”

　　“Well，Well，May，你的父母在这里吗？”她推了推眼镜，笑得一脸温柔地问我。

　　“死了，死了，都——死——了——”我支起身子飞快地跑到墙角，扒开上面的稻草，指着里面装着骨灰的小瓶，“现在他们在一起，他们陪着我。”

　　“可怜的孩子，别伤心了，快和我走吧，离开这里。我带你去霍格沃茨，你会在那里遇到很多朋友的。走吧，孩子——我们先去买书，魔杖和宠物。”麦格抱了抱我，拉着我快速地走出了牛棚。

　　我把小瓶系在脖子上，跟着麦格教授离开。

　　我抚摸着瓶子，始终没有回头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