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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结婚画像、 我开始慢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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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宴会终于结束,我摸着就快散架的骨头,心想下次断不能如此逞强了,我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女子,挥几下铲子还行,但这大锅饭却不是人人能做的啊。
“跟我来!”
策零在宴会的后半程再未拿我逗乐,宴会结束后也没有跟上来。我还高兴今个儿终于可以清净下了。但眼下,看来纯属我乐观过了头。
霸道地握住我的手,策零拉着我便朝溪边的方向跑去。再次触碰这双温暖的甚至有些炙热的双手,我忽然发觉,这个总在一旁吵我闹我的大男孩,不知不觉中就给我撑起了一把保护伞。
虽然他总是凶我,但我却知道这背后的关切。而我能在这草原上肆无忌惮的笑,也是因为知道,他就在我左右,断不容任何人给我半分委屈受。
只是,策零啊,我是可以为了不被牵扯到部落的争斗中去而嫁给你,可这对你公平吗?
我本就是一个对感情持谨慎态度的人,来到这世界后更是如此。而且我的心里随时想的都是如何能够离开这里。
我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当策零拉着我跑到溪边时,丹衷姐夫和托克姐姐已经并肩坐于这溪边,浓情蜜语着。从背后看好是幸福,直煞羡旁人。
我拽了拽策零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做煞风景的事情。他倒好,霸道地将丹衷和托克分了开,还要拉我一齐坐在他们中间。
但托克姐姐怎会是好惹的,当下就抓着策零暴打了一顿。而丹衷则暗使坏招,悄悄地伸出了腿,策零闪退不及,跌倒在地。
“姐姐,你这么彪悍,还想不嫁人了?”
“你呢?这般幼稚胡闹,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我看着表情憋屈的策零,终于没能忍住,捧腹大笑起来。
看我笑得都快站不起来的夸张样子,策零显得更郁闷了,眼睛里就快迸火来。
他又转过头去看幸灾乐祸的丹衷和托克。大概觉得太丢面子,一把拉起我,让我站好不许笑。
“姐姐,姐夫,我说你们就不能去别的地方转悠转悠吗?这草原这么广阔,为什么非要和我们挤在一个地方?”
托克大概心生一计,态度缓和,笑嘻嘻地问着你当真要我们去别的地方转悠吗?
策零点着头。托克一下把我拉到了她的身后。“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走啦!”说完便拉着我向别处跑去。
策零没有想想到托克会来这一招,反应不及,想追上来却又被丹衷给拉了住。
“丹衷,照顾好我弟弟,还有策零,跟着你姐夫学得稳重些。”
我跟着托克继续往前跑,想着策零也有被整蛊的时候,笑得更开心了。
我和托克姐姐并肩走着,散步于草原之上。我虽知女生总是容易惺惺相惜,却不想,两个不同时代的人也能如此。
我和托克开心地聊着,将她的胳膊挽得很紧。想着不久之后她就将远嫁西藏,欢愉之中又多了一分叹息。
“吉雅,我那个弟弟,你可还看得入眼?”
这问题当真是走哪儿问哪儿,逃也逃不掉。我微微叹了口气。
“托克姐姐,我把你当亲姐姐一样。所以不想欺瞒你,也不怕你觉得我怪异。”
“哦?”托克眨了眨眼,等我继续往下说。
“我喜欢策零,可那种喜欢并不是男女之情。而这种感情继续发展下去会成为爱情、友情还是亲情,我更是无从知晓的。我只想做这草原最自由最欢腾的骏马,跟随着自己的心去奔跑。”
我说完之后,对托克抿嘴一笑,希望她可以明白我的心。
我等待着托克姐姐的回应,却不想策零先冒了出来。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里来这么多说道?”
“你怎么追过来了?”我大惊,方才的话他都听到了?如若这样,不如一下说开的好。如果他愿意将婚事放缓,那么我也就不用匆忙嫁人了吧?
“不说道?这草原上月升月落,可是一直圆满?今日里的喜欢明天可能就会变成厌烦,如果不多些时间相处了解,又怎敢说是真的喜欢?又怎能放心地将心托付?”
我这番话一出,策零便只剩恼怒了。“你……你这个女人,脑子摔坏了,就爱胡想乱想。别人怎样我不管,但我策零的喜欢就像射出去的箭,绝对不会有改变!”说罢,鞭子一扬便驾马而去了。
我愣在原地,一下不知所以。一旁的托克姐姐抓过我的手。大概是刚才不好插入我和策零的争吵中,这才缓缓开了口。
“如果你是因为对策零的心不确定,那么我可以向长生天发誓,他说了想娶你,那就证明你会是他唯一的妻子,不变的爱人。”
“我……”我吞吐着想要解释,托克又说:“你额祈葛打了胜仗,名声在外,不知多少人想要娶你呢。他们的真心怕是不鉴也明。”
我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幼稚。生在这样的家族,我的感情怕根本不是我能左右的,又怎会给予我时间去知晓彼此的心?托克姐姐,从这方面说,你总归是幸福的。
但又思量了一番托克方才的话,我忽然心生疑惑。
“策零为什么一直没娶妻?”
蒙古人一向娶妻早,如果不是像丹衷和托克这样有拖滞的理由,策零现在怕孩子都有了吧?
一转眼,已是初夏时节。本以为这新疆的夏天一定是酷热难捱,但这伊犁草原三面环山,雨水充沛、气候湿润、阳光明媚却不灼人,加上早晚温差大,所以很是凉爽。
习惯了在夏天躲进空调房的我,现在吹着这自然舒爽的风,只觉整个人都身心畅快着。而我给托克姐姐和丹衷姐夫准备的结婚礼物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
我命人在通风好且相对温暖干燥的地方建了一个木头房子,木头与木头之间都留有手掌宽的缝隙。
“格格,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把香草风干啊,到时候我要把这些干花做成……”这诺敏,差点就套出了我的机密。我挥了挥手,把诺敏赶到一旁,再次嘱咐她:“教人看好这个房子,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入内,特别是策零!听到没有。”
诺敏正要点头去办 ,我又把她招了回来。“还有,我让你们准备的那些个哈达,准备好了没有?”
“回禀格格,早就准备好了。”
“对了,还有,如果我忙不过来时,你记得要来看一看、闻一闻,等到花香自然、花瓣轻脆的时候立马向我禀报,听到没?”
我又吩咐道。这诺敏被我折腾过来又折腾过去,不一会就气喘吁吁了。“格格,你有什么能不能一下说完啊,我这就快跑下山坡你又把我叫回来。”
我不好意思的吐舌一笑。哎,这个怪不得我,要怪就怪策零派来伺候我的那些下人,事无巨细地照顾我。这才让我的性子都给养散了。
而那日争吵过后,策零跑来找过我,但只留下一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直到你愿意嫁给我为之。”就跑开了。
也是在那日,我从托克那里知道了策零的上门亲事。原来策零在12岁的时候就定亲了,对方是准噶尔部蒙特将军的小女儿陶如格,两人一齐在伊犁草原长大。谁料结婚前陶如格突患重疾,不多久便病亡了。而这之后,策零以不能辜负陶如格为由,坚持说要三年后才考虑娶妻之事。
自那以后,策零再未提过要我嫁给他一事。只是每天差人给我送些吃的或者新鲜的玩意儿。偶尔约我骑马或外出游玩也都保持着刚好的距离。策零的的这些变化我看在眼里,纠结在心。
而我对策零的态度也开始有了我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变化,我开始不再故意跟他作对,对他的小性子也多了些包容。
终于就快到六月初四那达慕大会时。想不到这个蒙古人的传统盛宴竟有如此悠久的历史。不过在此之前,让大家期待的还有我的礼物。
我派人在草原搭了个露台并配以架子,而后将哈达绑在架子上让其随风飘扬。至于那风干好的薰衣草,我一来将其摆放在露台后桃心形的架子上,二来则又用它们准备了另外两样小礼物。
六月,正是这草原上绿草茂盛、野花盛放、羊肥马壮的时候。而这风景在这其中尤显亮丽。
“风,伴着花谢了又开,雨,把眼泪落向大海,现在的我才明白,你抱着紫色的梦选择等待。记忆是阵阵花香,我们说好谁都不能忘,守着黑夜的阳光,难过却假装坚强,等待的日子里,你比我勇敢……”
我悠悠地唱起了这首《花香》。想着托克和丹衷这几年相爱却不能相守,相离却仍然相望的情谊,实在觉得这首歌就是在唱他们的故事。
好在有情人终成眷属,要不我哪里来的如此荣幸为他们两个准备结婚礼物呢。我越想越开心,声音也愈发的欢快了。
“格格,你在唱些什么呢?汉语歌吗?格格好厉害。好像什么都懂得样子。”
诺敏在一旁拍手道。我得意一笑,伸手去点她额头,这小妮子,真是越来越会拍我马屁了。
再看看托克姐姐、丹衷姐夫还有策零、舒努,表情里满溢着惊喜之情。
“吉雅,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哪来的这么些新奇想法?这风景真是美极了。”
我被托克夸赞的有些不好意思,转而握住她的手。“不管怎么样,姐姐你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诺敏,把我叫你准备的东西拿来!”我下令道。让托克姐姐和丹衷姐夫坐在露台上,而我则准备给他们画张“结婚照”。
好在我小时候一直学画,这才有了当“人工照相机”的可能性。
而等到诺敏将我让她一早准备好的羊皮纸、画笔和颜料拿来时,策零吃了大惊。“原来你早前让我帮你拔些马尾巴毛就是为了做画笔?”
我狡猾地笑了笑。开始作画。
画到一半时,我把笔一丢,朝丹衷姐夫埋怨道:“我说,丹衷姐夫啊,这是给你们画夫妻画像呢,你就不能笑一笑?还是,娶我姐姐你不开心?”
这丹衷姐夫当真是个木讷的人,只呆呆的坐在那里,表情木然,让我作画兴致大减。
“开心。”丹衷只简短的回答,扯嘴笑了笑,却极不自然。而托克姐姐则开始在旁帮他解围道:“你就不要为难你丹衷姐夫了,他天生的不擅长笑,但其实,心里早乐开了花呢。他和我一样,对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感到高兴和感激!”
托克姐姐说话的同时,丹衷姐夫默默地将她的手牵了过去,脸上仍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眼神里却满是对托克姐姐的宠溺之情。
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重新拿起画笔。但又觉得这种感情着实难能可贵,不用太多的言语与表示,只在点滴中便能知晓彼此的真心。
这蓝天白云下,绿草鲜花上,紫色桃心前,白色哈达飘荡中,两个真心相爱着,跨越千难万阻终于走到了一起。
当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美景了,而我多想就暂停在这一刻。
画完画,送走了托克姐姐一行人,我伸展伸展了腰身,拉着诺敏也准备回去休息。但却先被策零给拦了下。
“你要做什么?明天就是那达慕大会了,那么多人等着跟你赛马,你就放了我吧。”
说罢就要走,策零一着急又从身后抱住了我。我刚想挣开,这小子却先发出了可怜兮兮的声音。
“我不要你与我赛马,我只想要你也给我画一张画像。我坐在这等你好久了,你不能厚此薄彼!”
好嘛,知道这霸道手法对我不管用,开始走撒娇路线了。我无奈着,点头答应。而那头策零已经飞奔到了露台上,摆好姿势坐了下来。
他将左手放在心脏的位置。这是蒙古人的行礼动作,用来表示真心。而我拿起画笔的瞬间,有了想要哭的冲动。我虽无法知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却大概了解这个部落以后的走向。我那个希望所有人都安定祥和地生活下去下去的愿望首先便被我自己给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