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福晋(原名月牙泉边闻沙鸣）》吴柚子

28、诺敏富衡、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仔细想来，南迪不在毡房内的事情迟早都会暴露。普通的起火断不会来得如此之迅猛，那日松稍加调查便发现了燃料的残留物。

　　“南迪为何把两名贴身丫环都支去煮奶茶？起火时又为何连她的呼救声都未曾听到过？”

　　还有这些，都是太容易被发现的破绽。但好在南迪葬身火海的消息已传遍青海，为了喀尔喀部及和硕特部的声誉，那日松并不好大肆进行调查。而我只能祈祷舒努和南迪走得够远，不被抓回。

　　只是，还有些意外，远不在我的预料范围内。

　　“找不出纵火之人，便栽赃给准噶尔部，实在非君子所为。”

　　我抱怨着，马上被富夷狠狠敲了脑袋。“莫不是你希望我被抓？”

　　“我……”

　　“何必在意这些小细节？反正两军交战已是必然，这样反而能增加作战的士气，更好的团结各部落一同对抗准噶尔。”富夷轻描淡写的说。我不再回话，开始陷入沉思。南迪已走，我再无留下的理由了。加之战事临近，我的身份只会将我自己逼入绝境。

　　“断不能再犹豫了，这几日必须动身！”我在心里暗自对自己说。可在平安府中的这些日子着实安逸平稳，眼下要离开，竟让我对外面的世界开始心生恐惧，而我又要去向何处呢？

　　“诺敏！”

　　我推门而入，却看见诺敏将手背在伸手，表情极不自然。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我不信任的看向诺敏，这小妮子只要一说谎便结巴。“是吗？去给我拿些水来，我口干的要命。”我假装并不在意地岔开话题，然后乘诺敏不注意是伸手去抓她的胳膊，果然从她手里拽出了个东西来。

　　“好漂亮的玉坠！”我看着手中的这只由白玉精制而成的玉环，不由感叹。“光泽柔和，洁白如凌脂，真是块好玉。”我装模做样地说，不往逗乐诺敏：“快说，是谁赠与你的？”

　　“小姐……”诺敏娇羞的低下头，不做回答。少女情窦初开时的粉嫩在她身上显露无疑。

　　但其实我早就有了答案。“是富衡吗？”

　　诺敏点头，思量了片刻，说：“我深知，自己身份卑微，不该存有妄想。但富衡少爷待我实在是太好了。我……”

　　“傻丫头，说什么身份卑微？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善良最美丽的姑娘，完全配得上富衡！”

　　我的话让诺敏的眼睛为之一亮，但她很快又垂下了头。“但他是大清国的人。而且说不定富衡少爷只是可怜我罢了，并非存有男女之情。“

　　“你呀！当真不能再傻了。你可听过，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如若不是喜欢，富衡断不会送你此物。”

　　“可是……”诺敏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快速地沉默了下来。我深知，她定是没有勇气去把握这样一段感情。

　　“诺敏，相信我吗？”

　　诺敏点头。“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便是小姐你了。”

　　“那你记住，不要刻意压制自己的感情。你所担心的那些障碍我会尽全力帮你扫除。”

　　我握住诺敏的手，心里又喜又悲。喜的是诺敏与富衡情投意合，悲的是，自此我再也不能和诺敏一起了。我并不知道富宁安将军会否接受一个平民成为富家的儿媳妇，但如若去求平安，总归会有些办法。而诺敏最大的障碍其实是我吧？我多留在诺敏身边一天，她便多一分危险吧？到时候不仅无法嫁入富家，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入夜，我独自一人坐在葡萄架下，心烦意乱，实在难以入睡。想起鱼玄机的《赠邻女》，不由地提起笔来书写。

　　“羞曰遮罗袖，愁春懒起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诺敏啊诺敏，你可知，这世间再没有比寻得一个与你彼此中意的人更难得的事情了，而我多么希望你可以由此获得幸福，安宁地过完这一生。

　　“大半夜不睡觉，却书写起这般悲凉的诗句。无忧也有心事了？”

　　我沉思过度，竟全然没有发现平安。他坐在我的对面，轻刮我的鼻子，逗我。

　　“那你呢？为何还不睡？军事已是繁忙，你该更注意爱护自己的身体才是。”我嗔怪他。却在下一瞬衍生出了莫名的恐惧。如不是就要离开，我竟难以发觉，我对平安的关心竟是这样自然而然，全无顾忌。可我究竟是以怎样的身份存在于他身边的呢？是厨娘？是好友？还是一个心怀爱慕的普通女子？

　　“平安，不……十四爷。”

　　“怎么好好的又生分起来了？”平安皱眉，做出一副要发怒的样子来。

　　“不是生分，是这件事平安帮不到我，只有十四爷才能帮我。”

　　“哦？是什么事？”平安来了兴趣。

　　我咬了咬牙，捏紧拳头，在心里又下了好几次决心，终于开了口。“富老将军……可是注重门第家世之人？”

　　哎？等等，我不是该掷地有声地说出请他为诺敏做主，让她和富衡完婚的话吗？怎么话到了嘴边却完全变了样。

　　“我……我的意思是……富老将军能接受一个普通民女成为……他的儿媳妇吗？我……我……”

　　我越努力想要说出真正想说的话，却越是不能。而这时，平安突然开了口：“你钟情于……富衡？”

　　“哎？你说什么？”我大惊，晕得直想倒地。“不是富衡！不不不……我是说，不是我。”只是越着急，反而越描越黑。

　　待我终于说清楚，是诺敏和富衡二人互生情愫，但诺敏怕不被富家接受，迟迟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时，却发现平安在一旁笑得异常开心，甚至是……猖狂。

　　“原来伶牙俐齿的无忧也会有如此窘迫的时候，实在难得。“笑完后，平安还不忘补上两句嘲讽。

　　而我只觉得挫败感满满。

　　“是……能帮……还是不能？”

　　“能，但要费些功夫和时日。”

　　听了平安的话，我立刻便雀跃起来。但也不敢过于的得意忘形。“不管怎样，无忧在这里谢过十四爷。希望不会太让十四爷太过为难……但如果让你为难了，也还请十四爷担着，毕竟助人姻缘，实乃好事。”

　　“你呀，当真狡黠！”平安点着我的额头，说。沉默半响，又接着说：“不管怎样，总难不过教我接受你已钟情于他人这件事情。”

　　平安的这句话，声音极小，让我甚至怀疑起自己的听力来。还有，是月色太朦胧，还是我看错了？平安看我的眼神里，绝不止是宠溺。

　　平安，你是否也像我一样……我不敢在想下去。只好装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来，拍着平安的肩膀，说：“我知道，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你十四爷的，那么，我先去睡喽！”

　　说完，便小跑回了房间。透着门缝，我偷偷望向外面，平安，他还驻足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明月，像是若有所思。这么近却有那么远的距离，注定不是我可以逾越的吧？我轻叹了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爬上床，却是一夜未眠。

　　诺敏和富衡的亲事出乎意料的顺利。十四阿哥给诺敏安了个身份，说她是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的远房表妹，因父母早逝，所以一直寄住在明德府，后又跟随侧福晋陪嫁到了十四阿哥府。这次把她带在身边，一是为了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二是受她姐姐之托帮忙找个好人家嫁了。在放出这样的消息后，平安又刻意带着诺敏见了几次富宁安将军。而富衡也适时向父亲表达了他对诺敏的爱慕之情。富老将军则说他对儿媳只要求家世清白、品行端正便可，如若富衡真的喜欢，等这一战结束便派人去提亲。

　　“诺敏虽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千金小姐，但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姑娘。她从小便失去双亲，这些年一直都只与我相依为命，你日后定要好好待她。”就要离开，对富衡，我总有说不完的嘱咐。

　　而富衡当真不善言辞，不管我说什么，只一概回答：是，姑娘放心，遵命。

　　反反复复来来去去都是这几句，我自然有种被逼疯的感觉了。不自觉地便责难起富衡来。“你就不能多表几句决心，你这样，我怎放心把诺敏托付于你？”

　　富衡见我发怒，先是一愣，而后又低头握拳，只一句姑娘教训的是。我正要做晕倒状，富衡终于又说：“我自小便只懂得习武，不像其他兄弟琴棋书画都有涉猎。说起话办起事来都比我聪明许多。富衡想说，我确实最笨，不善表达，可是我对诺敏姑娘的情谊绝对是真的，我说了要娶她，便会一辈子都对她好。还请无忧姑娘放一百个心。“

　　放心，怎能不放心呢？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富衡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了。为人忠厚、做事踏实。对人好从不挂在嘴边，全放在行动里。再说，想来在这古代，能遇到如此通情达理的人家，着实不容易。想来诺敏嫁进去一定不会吃亏吧？

　　不过，话说回来，古代的嫁妆却完全不那么通情达理。虽说富衡说他丝毫不在意这些东西，只想要诺敏早日嫁入富家。平安也说他会帮忙置办，但不管怎样，作为诺敏唯一的娘家人，我必须要有所表示，也免得到时候诺敏嫁入富家后落人话柄，被人看低。

　　只是……我看着让富夷给我列的他姐姐的嫁妆单，只觉得心塞至极。朝冠、首饰、衣物、布匹、摆设、家具、古董、字画、日用品、药材、田产、铺子这些都只是大项，每一项展开来都足足有一页纸。

　　“白玉长簪、翡翠扳指、珊瑚手串、珍珠戒圈、金玉寿字耳坠、和田白玉雕喜上眉梢发钗……“我细细数着首饰下的清单，足足数出两百多件来，相比之下，我们现代的四件套简直是弱爆了。而我这些年的积蓄能置办十分之一就不错了吧？

　　无论如何，首饰、衣物都得尽最大力准备，女人还是得对自己好一点，至于其它的，能从简就从简吧？抱着这样的理念，这些日子，我几乎跑遍了西宁成所有的首饰铺和布庄，但还是不很满意。

　　这一天，我约了富夷，想从他那里榨点油为诺敏再多准备几件首饰。临出门，却被诺敏拽了住。

　　“小姐，你这些日子总是神出鬼没的，去哪里也不带上我，你不会是想丢下诺敏偷偷跑走吧？”

　　“你这妮子，当真想多了。放心，我只是约了富夷，想着你就要嫁入富家，不便在婚前与未来的小叔子有过多接触，才不叫上你的！”

　　我握了握诺敏的手，开心地出了门。我并未说谎，在未帮诺敏准备好嫁妆之前，我还不准备离开。只是太多的来去都并不会如我心意。不管是穿越来清朝，还是离开准噶尔。而这一次，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