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福晋(原名月牙泉边闻沙鸣）》吴柚子

26、求助富夷、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又一个黄昏，我握着策零赠与我的玉坠，从梦中惊醒。已是连续多日，夜不能寐，只能在忙碌了一天后的傍晚，勉强入睡。但好不容易睡去，脑子里却如放映幻灯片似地播放着在草原上的点滴。和策零策马追逐着日落，和舒努躺在薰衣草田上谈天说地，还有托克姐姐，她就那么对我笑着……

　　自那天与南迪见面后，我的心便总不能安宁，舒努或许还允许自己和南迪浪迹天涯，远离战乱。可策零呢？他势必会参与到其中。那么等待他的命运会是什么呢？他能否安全的回到准噶尔？眼下无论我是否通晓历史，都免不了煎熬吧？

　　问了诺敏时间，我起身去了厨房，端了骨头汤下得清汤面。果然，不出一会儿，平安便来了。他一进来，便盘腿坐在了葡萄架下。

　　“面条？正和我胃口。”看到面条，平安眼睛亮了一亮。“好吃。我看除了你没人能把面条做的这么好吃。”

　　面对平安的夸赞，我只是笑而不语。这面条看似简单，但其实我没少下工夫。骨头汤熬了许久，面条也是手工的，还专门找了拉面师傅拉成毛细的，还有里面的青菜，都是现采的。
　　“慢点吃啦，不然胃又会痛！”我忍不住提示。平安慢了下来，与我相视一笑。

　　不知怎地便成了习惯，每天傍晚平安总会来我这里坐上一坐，吃我做的饭。但其实，在这期间，我们的话并不多，我偶尔陪着他一起吃，但绝大多数时候，做着自己的事情，翻翻书，练练字，绣绣花。而平安则安静地看着我，目光触碰时，也并不尴尬。这种带着些许恬静的相处让我觉得温暖而又安稳，像是相处许久的恋人才会有的默契。可是我和平安，明明都未曾表达过丝毫的心意。

　　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不说喜欢，只自然的相处，该有多好呢。虽然下定决心送走舒努和南迪后便离开，但偶尔我会这样期望。

　　“想什么呢？字都歪到天上去了。”平安忽然拿手点我鼻头，我这才发现，我已经把字写到桌子上去了。窘迫的我赶紧拿纸去擦，但又忽然觉得不对劲儿，果然，用手一摸，鼻子上满是墨迹。

　　“你……”我佯装生气，手偷偷伸向了砚台，然后乘着平安不注意，迅速地在他左右脸颊抹了对猫胡子。平安先是一愣，接着也把手伸向了砚台，然后便拽住了我的胳膊。

　　“堂堂阿哥，竟然跟一个小女子计较。还这般胡闹，成何体统？”我一边申诉着，想要分散平安的注意力，一边使劲儿想要挣脱。而平安为了让我老实，干脆从背后将我环了起来。

　　“这下不闹了。”平安宠溺地说着，也摸了我一脸的墨汁。

　　“我……”我只觉心脏迅猛跳动，就要蹦出胸膛。手脚僵硬着，完全不知该放哪里，做什么。

　　“怎么了？”

　　见我忽然不动，平安问。我赶紧让自己镇定下来，抬起脚，向后踏去。“等待时机，报仇啊！”

　　我原本是想用这一举动化解我的尴尬，却不料，平安躲闪太快，我不仅没踩上他的脚，反而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啊！”我惊了下，平安从后头扶住了我，但惯性太大，我和他一齐倒在了葡萄架下。

　　平安抱着我，我和他之间几乎没有间隙，我甚至可以清晰的听见他的心跳声。

　　“你……”我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而平安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目光深邃。接着，他一点点地将脸伸了过来，他的鼻息越来越近，我也愈发紧张，就快不能呼吸。

　　其实早已沦陷，又何必做无畏的挣扎呢？我紧握着双手，暗下了决心，慢慢闭上了眼睛。但等了好久，也没有等来想象中的那一吻。疑惑着睁开眼睛，却发现平安早已闭上了眼睛。我动了动身，想起来，却被他抱得更紧。

　　“只一会就好，我实在是太累了，好想在这里小憩一会儿。”我不忍拒绝，像安抚婴儿一般轻拍着他的后背，不一会儿，他便沉沉睡去了。

　　其实，我知道这些日子，平安也时常失眠，甚至有时干脆和将领们商讨到天亮。已是1719年的10月了，我虽并不熟悉这段历史，却也感觉，准噶尔的溃败正在靠近。

　　平安，你知道吗？过不了多久，你便将迎来人生的巅峰时刻。可是，在这之后，一切又将骤然改变，你甚至无法在父亲临终前再见他最后一眼，而那个你们争夺已久的皇位，按照后人的说法，也许本是属于你的。

　　那日松生辰的前两日，南迪终于出现了。我拿着刚做好的红豆饼，问她要不要尝一尝，但其实手在微微颤抖，生怕她说要留下嫁给那日松。

　　“带我走吧。”沉默了许久，南迪说，紧接便落了泪。“我也不知道我这么做是对是错，可是，我不想他有事。”

　　我上前抱住了南迪，安抚她：“不会有事的，谁都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其实，对于能否成功送走南迪这件事，我并无十足的把握。虽然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为他们的出逃筹划着，但面对这太过强势的命运，我实在是没有底气。而在最后的关键时刻，我决定搭上性命赌上一把，我求助了富夷。

　　“那日松素来低调，说是庆生，不如说是为了在进攻前进一步拉拢各部，共同对抗准噶尔。所以，当天，那天那日松一定顾不上亲自照看南迪，但应着先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想必还是会在南迪身边安排些人，所以……”

　　面对我的请求，富夷表现的异常平静，甚至先给我分析起形势来。

　　“所以什么？”我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

　　“朽木不可雕也，我都提醒到这份上了，剩下的你不会自己想吗？”

　　“别闹！”我狠狠给了富夷一拳，义正言辞道：“这不是可以玩笑的事！”

　　“所以，你只要确保那个说要带她浪迹天涯的男的准时出现，带她离开就好。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富夷忽然表现出了我从未见过的一面，沉稳、可靠，而我竟不可思议的觉得安心多了。

　　“你……为什么答应帮忙？”

　　“那你又为何插手？”
　　想要提问却被反问，我一时有些语塞。“我……我只是希望看到天下有情人都能够终成眷属。”

　　“幼稚！”富夷鄙夷我。“我啊，没你那么伟大，我只是见不得朋友不开心，还有，我怎么能被你一个小丫头给比下去！”说着，乘机敲了下我的脑袋。

　　我吃痛捂着脑袋，富夷则挥手告别，说要去好好安排一番。“对了，你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份吗？”就要出门，富夷又转过身，问我。

　　那个男人？他指的是舒努吗？我赶紧摇头。

　　“不知道就好，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越糟糕。”

　　富夷这么说，我只觉心里一紧，莫非……他知道舒努的身份？我几乎不敢往下想。同时，我开始后悔不该向舒努求助。

　　他会不会告密？会不会借此机会抓捕舒努？我越想心越不安，就这么战战兢兢过了一夜。

　　我央求了好久，才被平安批准去参加那日松的生日宴会，但能活动的范围却极小。各部落的首领都聚集在一间毡房内，秘密商讨着，不许旁人靠近。而我虽然有大把的机会和南迪在一起，但其木格也一直跟在左右，不仅如此，身后还有侍女、守卫若干。

　　我的原计划是在篝火晚会进行到一半时，让南迪装作身体不适，提早回房休息，然后打晕南迪的一个侍女，让她代替南迪躺在床上。但在这样的守卫之下，真的可以得逞吗？我怀疑。而富夷，他真的准备好了一切吗？

　　“一介平民，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可以出现在这种场合里。还真是难为你了，不过要知道，麻雀终究是麻雀，是变不了凤凰的，梦还是要早点醒来，免得有天被打回到茅草屋里，那得有多悲凉啊！”

　　许久未见其木格，她并没有在与我作对，惹我不快这件事伤有所生疏。但我满心都是今晚的“出逃行动”，根本无心与她争辩。只迅速向她示弱。“格格教训的是，无忧定不负教诲。”

　　其木格见我不反驳，深感无趣，说了几句，便和其他部落的格格相约骑马去了。

　　“我们还是回毡房坐着吧，今日许多部落都汇聚于此，如果撞见见过你的人，就麻烦了。”
　　南迪提醒，我忽觉有些害怕。关于吉雅的记忆，我不记得任何，如若真遇见了，怕是连躲都不知道躲。

　　终于等到夜幕降临。我已记不清上一次参加篝火晚会是何时了，但眼下，我却无心享受，看着欢腾的人们和跳跃的火焰，我只觉愈发慌乱。而因为怕被人发现身份，我只能混迹在平安的一群随从中，把头埋得很低。

　　富夷经过，见了我的怂样，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不要紧张。”我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是一手心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