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归紫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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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归紫府（1）
天边温柔缱绻的云，覆在东方天际氤氲的晨光里梦幻迷离。雾霭重影下是一池莲花，或含苞，或怒放，微风吹来，阵阵菡萏香飘来。
池塘边有一桩素雅茅舍，大片的竹子阴翳在屋舍前，一方石桌，几个石墩随意的摆在那里。走近看去，石桌上摆着一个棋盘，棋盘上散落着几个黑白棋子，大部分的棋子整齐的装在瓮裏，显然这是昨日那盘未下完的棋。数片被风吹落的竹叶躺在上面，沾染的露珠在渐渐升起的太阳下折出七彩之光。
时辰不早了。
他盯着棋盘又看了一会儿，蹙了蹙眉心。拉了拉因赶了几日路而有些褶皱的袖口，向屋内走去。
“紫月，我回来看你了！”
“寒泠师兄你怎么回来了？”她睁开惺忪的眼眸，看向自顾倒茶而饮的自家师兄，有些意外。斟酌道：“师父不是让你去西海之滨寻找穷桑树了吗？你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寒泠猛灌了三杯茶水，抬头瞧见她仍躺在被褥里懒懒的望着自己。初升的太阳透过竹窗，照在她的脸上平添了几抹红晕，感觉心里暖暖的。宠溺道：“你看我干吗？昨日你是几时睡的，竟还没起床。那人又来找你下棋了是吧，师父出外游历，紫鸢回家探亲，不要单独与他见面，此人深不可测，你……！”
“你，你怎么比师父他老人家还要麻烦！谁让你长那么好看……长那么好看就别怪人家看你。”她瘪瘪嘴，翻了翻白眼，故意拉长语调打断他的话。
“你！……”寒泠扬起手指指向她，竟有些不稳，缓缓放下来握成拳头。
“总之你日后不要再与他见面了。”
说完故作轻松地拂了拂衣袖，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终究面对她，永远发不起来脾气……
好看吗？他却从来都不在意的。想起此次下山遇到的那个术法高超行为怪异的人，反而憎恨透了这幅皮囊。
有些情绪如疯长的草，一但蔓延，无法克制，无法停止。
寒泠仰起头看向渐渐升起的太阳早已把天际照亮，眸眼忽然酸了起来。他记不得自己生于何处，长于何处。他唯一记得的是他一直在寻她，找到她，陪伴她，如今甚至已经爱上她。他愿用命护她一世周全，好像这是他这辈子必须要做的一件事……但是她从来都很随性，她不喜他管她的事，她只觉得他是这座山脉之中最絮叨多事的一只，她的心事也从未与他分享过。也许这桩感情是否抵达终点，或是错过，或是无疾而终，或是璀璨，或是达成所愿从不是他所能决定。
有些未来，不可预见，或许也并无希望。
但是，这份牵挂无法放下，他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魔。他必须得到她。也许她还是太小，他还需要等待……
最后他终于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良久，寒泠定了定神看向她，“紫月，不是师兄对你苛刻，你爹捎信来让你下个月十五之前务必回府一趟。大抵是宫中又要选秀了。”见她沉默，他叹了一口气，拿起自己用过的杯子叙一杯温水递给她“你学艺不精，师兄只是有些担心……”
她出生时，红霞堆满了东方天际，西方却电闪雷鸣，乌云从上一直压到地面穿梭半个人间。同日，欧阳宗室传出预言一阕，‘倾城妖莲降世，转乾坤毁天地，日月星辰避世’。她虽生得平凡无奇，眉间却依稀有浅粉色痕迹，若仔细辨来确是莲花的形状。天降异象，宫中遍寻戊寅月己巳日出生之婴，因此自出生起她便被安置在这里。
紫月把茶盅递与他，起身开始梳洗。待她收拾完毕，便拿起一叠戏本子有滋有味地翻看。
寒泠本以为她举止如此必不会在意，也不会接他的话。良久，却听到她云淡风轻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还能把我这个不祥的女儿给怎么着。师兄，你太紧张了。我这么平凡无奇的小女子，相貌还不如师兄，定不会被选中，他们不会在我身上费太多心思。传我下山，兴许纯粹是让我去走个过场，断不会指望我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儿入那深似海的宫门为他们紫氏一门谋前程。你安啦……”
寒泠有些哭笑不得，她还是避开了他的问话。如果可以，他宁愿平凡无奇，只是一想到如今天下的局势，群雄纷争，民不聊生，心有余悸。下意识地握起拳头，淡淡地应道：“相貌不过皮相，品性才是最重要的。以后不要再妄自菲薄，也别再拿师兄开玩笑。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最好的。”
紫月望向寒泠。看他脸部线条完美，五官深刻立体，皮肤白皙，浑然天成。整个人像是有人故意雕琢的一件艺术品，那般赏心悦目。并且她还从未见过师兄为何事烦扰，泰山崩于顶也面不改色吧。这样的师兄会不会看不起女人，也许他喜欢的是个男人。对了，陪自己下棋之人……心里想着，她忍不住大大的弯了一下唇角。半晌，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却发现他一脸阴霾，眼神里没有任何景物，一片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感觉有些悠远地不像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人。忽然她觉得寒泠也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敌，那么事事冷漠，那么的……
当然此时她并不知他的师兄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会不顾一切，会小心翼翼，会无可奈何……而当她知道他的温柔，早已入髓入心，这是后话。
紫月忽然踮起脚尖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然后恶作剧的想用她的小手扯他那长长的睫毛。他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
“收拾一下，同我一起去后山采药。”寒泠见她满眼赤裸裸不怀好意的笑，声音少有的，有些严肃。清远而又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脑海那不着边际的影子。
一个月后。
寅时刚过，天灰蒙蒙的不大亮。星星的光辉还没有完全散去。一闪一闪的，渐渐躲藏。碧云山上本就人烟稀少，此时除了珍禽野兽的声音，静得出奇。
一辆做工考究装修却略显低调的马车忽然从山上疾驶而下打破了这份宁静……
紫月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师父面前以严谨忠孝著称的寒泠师兄忽然变得有些不靠谱了。忤逆托付，强行打破碧云山结界，带她回紫府。从出生起她便在这碧云山生活，如今已经十四个年头了。师父灵力深厚，早已得道，四处云游。师兄的法术倒是奇特，自成一派，但放眼天下也少有对手。就连紫府送来的小丫鬟也耳濡目染有了些灵力。只有她学的全是唬人的花架子。师父说她的身体天生不能承载术法，不适合修炼。因此他老人家临行前设下碧云山结界，以防自己偷溜下山遇到不测。她想不明白师兄为什么在山上陪她数日都不曾离去。现在更是堂而皇之的端坐在马车里送她下山。想来是那穷桑遍野，得来不费吹飞之力。但那毕竟是大荒的尽头。是师兄即使动用法术也要数日方可到达的地方。更何况……难道他不知道师父这几日就要游历归来取穷桑树之叶吗。
紫月心里想着小手一下一下的拍打车窗上垂下来的璎珞，发出哒哒的声响。寒泠斜了他一眼,以为是让她今日就归家的情绪，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和你母亲护着你，没人敢真欺负你，你不是早就想她了吗，我听说你爹被紫老夫人逼着又娶了一房妾室。你娘整日里以泪洗面，此次你就当回去陪她散散心。”
紫月怔了一下，两弯眉皱了起来。从小到大自己回去那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在她的认知范围里那个高大雄伟的府邸不过是比她溜出山在别处住的客栈气派一些、大了一些罢了。除了有个真心疼爱自己的娘亲，那里还有什么是值得自己想念的呢。
记得距离上次回去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那是母亲三十岁的生辰，她特意恳求父亲让自己回去祝寿。每次归家她的嘘寒问暖总显得那么小心翼翼，总怕哪句话伤了她们的母女之情。
是呀，她怎会不知母亲到底有多爱自己。当年母亲生自己的时候难产，身子受损。现如今还未好彻底。那时生下她，她又被修行之人带走，以至于她膝下无子女可依。在紫府即使她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她看的那些戏文上女人们激烈的家宅斗争还是在母亲身上，达到了极致。她并不知母亲原本是怎样的人，听师兄说她的母亲本是燕国丞相姬桓之女，容貌出众，琴棋书画，兵法布局无一不通。既是燕国最璀璨的一颗星，为什么现在却在别国大将的府邸之中充当一个失去孩子的可怜母亲。到底是什么促使她这个紫府的当家主母活得竟不如一个小妾，紫月不敢想……
寒泠见紫月久久不回答。抬手轻抚她肩上散落的发丝，温声道：“别太担心有师兄在呢。”
紫月并没有接寒泠的话，一味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路上无言。
在外驾车的紫鸢似乎感觉到自家小姐的情绪。手中的鞭子猛然一挥，马儿卖力的跑了起来。
不出意外，今日亥时便能到紫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归紫府（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