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妃如黛》骨生迷

4、情深如许，两厢厮守

　　虽遭到多方的阻挠，慕容睿推行的新政却依旧紧锣密鼓地被提上行程。

　　这两日天气愈发寒冷，快入夜时又落了雪。半夜时分，偶有树枝不堪雪重，断落在地发出轻响，倏忽又回复寂静。

　　慕容睿晚饭时分就派人来通知过，今夜要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不会回来。

　　柳如黛早早梳洗完毕，屏退宫人之后复又穿戴整齐，套了件厚重的斗篷，悄无声息地从偏门出了去。

　　穿过冗长迂回的长廊，绕过繁复高杂的宫墙。她进了一个早就荒废的，毗邻冷宫的宫殿。
　　一人身影颀长，早就负手而立等候在那儿。

　　柳如黛刚进来，他便转过身来，一张脸笼在阴影之下：“当真好本事！我让你在小皇帝的日常饮食里下药，让他不能孕育皇嗣。你却反而给后妃都服药。要不是今日你被诊出喜脉，还不知道要被你瞒骗多久！”

　　“这件事上欺瞒你，是我不对。但药给后妃吃，比起给皇帝吃跟不容易惹人怀疑。毕竟他是皇帝，饮食上经手的程序都比常人严格许多，想要下手也困难许多。”

　　那人从阴影之处走了出来，一张脸上喜怒难辨，似笑非笑：“什么事能难道你？呵，柳妃娘娘。”那最后四个字当真是说的咬牙切齿。

　　柳如黛不惊不恼：“也是，在我看来麻烦非常的事，在您看来也不过举手之劳吧。对么？靖王爷。”她也学他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重音喊他。

　　白日里一生正气和他针锋相对，夜间却和她私会密谋的靖王反被她逗笑，仿佛刚才那个阴郁盛怒的人不是他一般：“听话，黛黛，把这个孩子打掉。他日待我登上皇位，你母仪天下之时，你想要几个孩子便能有几个孩子。”

　　柳如黛垂下眼眸，不语。

　　靖王慕容昭，先帝的最小的皇弟。只比慕容睿大五岁，在先帝病重，太子暴毙的情况下临危受命，却未曾僭越登基，反而拥不受器重和看好的二皇子慕容睿为皇，自己摄政，受到天下百姓和官员的敬重。

　　可是他的浪子野心，天下又有几人知道。

　　她记得入宫前，父亲知道自己已活不了太久，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新帝根基未稳，今后朝堂上的事情还要仰仗靖王摄政。而柳如黛要做的，便是不参与其中纷争，只需自保。靖王和相府素有交情，将来念着情分左右也会留她性命。

　　柳相如的一番话，已经将后事料准。他去世后，柳如黛于后宫中无所依，虽得慕容睿宠幸依旧，但少了宫外的支持，竟然明里暗里受了不少欺负。更有甚者，当时还稳居中宫的王皇后，甚至下手害死了她腹中的胎儿。

　　而靖王也在这时找到她，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协议。她在后宫内为他铲除朝臣异己的女儿，他在宫外成为她的依靠，允她一世荣华，母仪天下。

　　冬日午后难得放晴，柳如黛已怀孕三月，胎相渐稳，见日头正好，便带了人往御花园去散步。

　　到了那儿却发现李美人和其他几位后妃也在。三个月来慕容睿下过朝后便都呆在云黛宫，李美人三番四次派人去请，却都被打发回来。曾经的风头正劲，却沦为现时的后宫笑柄。

　　那几位后妃见柳如黛来了，行过礼之后纷纷避让，寻了个由头便也离开了。

　　偏偏李美人不识趣，非但不走，反而言笑晏晏地上前扶住柳如黛，同她一起游园。

　　柳如黛摸不清她的心思，也不好发作。两人走了一会儿，到亭中小憩。

　　柳如黛的手不自觉地抚着自己的小腹，深情是未曾有过的温柔慈爱。

　　“娘娘！”李美人忽然给她跪下。

　　柳如黛吓了一跳，忙屏退众人到亭外等候。

　　“娘娘，”李美人将身子伏得更低，“嫔妾不识时务，月前冲撞了娘娘，还望娘娘不计前嫌。”
　　“有话起来再说，这么跪着像什么样子。”

　　李美人站至柳如黛身侧：“家父日前提点过嫔妾，说是如今皇上力排众议，推行新政，他们一众肱骨之臣，怨生死追随。我们这些后妃，更应和谐相处，共奉君上。嫔妾不识大体，还望娘娘勿要怪罪。”

　　这番话说的极为巧妙，看似是向柳如黛赔罪投诚。实际则是仗着自家父亲如今功高，要求柳如黛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给她机会分享慕容睿的宠爱。

　　邀宠邀到她这儿来了，当真是可笑。

　　眼下她只要闭着眼睛往碧波湖里一跳，殁了皇嗣。李美人必死无疑。这个孩子也被巧妙地处理掉。当真可谓一举两得，一石二鸟。

　　可是她一点都不想这么做。她考虑了很久很久，久到李美人失了耐心，唤了她两声以做催促，她却还是下不了决断。只让她先退下，推说自己还需考虑。

　　李美人以为已经说动了她，难掩笑意地走了。

　　柳如黛唤来红袖搀扶，因为她发现自有了杀死孩子的念头之后，她的双腿竟不可自制地颤抖起来。

　　回到云黛宫，慕容睿已经早早地处理完政事回来了。

　　堂堂大燕国君王，竟像个荒野村夫一般撩了衣摆系在腰间，拿了把锄头在院子里刨土。

　　柳如黛看得好笑，唤了苏莲德过来询问，才知道慕容睿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民间的习俗，着人寻了一些香樟种子，要种在院里。非要亲自动手，奴才们要帮忙也不许。

　　见柳如黛回来，慕容睿兴冲冲地迎上来，满眼都是孩子般欣喜的笑意：“我这两天才想到，咱们的孩子未必是皇子。倘若是公主，也是极好的。听闻民间有传统，家中生女便在院中栽种香樟。待到女儿长到待嫁之时，香樟树长成。媒婆见到香樟树便会来求亲。婚嫁时将树砍了制成两个木箱，装了丝绸用作陪嫁。取其‘两厢丝绸’的谐音，意作‘两厢厮守’的祝愿。”

　　柳如黛取了丝绢替他擦去额上的汗珠：“这些事让奴才们做便是，怎么还亲自动手。”

　　“我和你的第一个孩子，自然要最好的。朕亲手种，才有意义。等我们老了，便还到这里，看看这棵香樟树。两厢厮守，当真是最美好的祝福。便如同我们一般。”

　　柳如黛为他拭汗的手一滞，神情忽然复杂起来。

　　晚饭过后，柳如黛沐浴。慕容睿招来红袖问起她的日常起居，听到红袖禀报李美人一事，似乎明白了什么。

　　夜间入睡之前，忽然说要削减后宫人数。

　　柳如黛吃惊，不知为何他突然这般。

　　慕容睿叹息一声，说：“黛黛，你知道么，第一次见你是在相府。我当时还是不受宠的二皇子，随皇兄前往。皇兄众星拱月，我却无人关注，走在最末。相府迂折，我不小心迷路。在花园中看你拿着手绢扑蝶。你那么好看，我知道你必是相府千金。我虽为皇子，那时却只能仰望你的瑰丽。我知道你要嫁给皇兄，将来入主中宫。而我，遑论我那时已有正妻，即便没有，也万万轮不上我……所以，黛黛，我很珍惜你。你喜欢怎么样，我都随你。你不喜欢的人，消失便消失好了。你不喜欢别的女人怀上我的孩子，那我便只和你生儿育女好了。柳如黛做的一切坏事，慕容睿都知道。只是任凭外人如何看，我啊，都只要你而已……你不是柳妃，我不是皇帝，你我只做寻常夫妻一般，长相厮守，白头到老，可好？”

　　声音越来越低，慕容睿已经沉沉睡去。而柳如黛，眼泪落的不能自制，死死地咬紧牙关才忍住了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