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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人走,两人留,三人游。 一人走,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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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走,两人留,三人游。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窈窕者,夏洛也。
这是校园网的女生给你的评价。
夏洛不喜欢运动,他喜欢钢琴,喜欢轻音乐。我和尹伊喜欢篮球,在烈日下我们一对一斗牛,挥一挥衣袖,洒下一身臭汗。
夏洛总会带饮料来球场。他喝矿泉水,我和尹伊喝可乐。
他会红着脸说,可乐杀精的……
然后我和尹伊笑着说,就当为计划生育做贡献呗。
夏洛很喜欢看尹伊打球。他说尹伊很帅,我很认同。他说,其实溪然也很帅呢。
我很惨淡地笑着说,其实洛洛很美呢……
夏洛很美,这是真的。
他修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他的皮肤很白,是某些人打五层粉底也会自叹不如的,譬如我。
我和安安最爱把她打扮成洋娃娃,流放到大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最可悲的一次,有个疯男人追着他跑了三条街……
安安说我和夏洛很配呢,我这么帅,配洛洛这样的靓女,很养眼~~
夏洛告诉我,他妈妈也喜欢把她打扮成女孩儿。她喜欢女孩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
夏洛的妈妈是个很美的女人。那是我从夏洛的全家福里看到的。
小小的夏洛偎依在妈妈怀里,眉间眼角诉说着幸福。
夏洛说,他恨他妈妈。
夏洛的爸爸死后,他的妈妈遗弃了他,跑去当了外国佬的妻子,然后生了个真正的洋娃娃。
夏洛还说,他爸爸是死于癌症,那种病,会遗传……
我懂他的意思。勉强地笑着说,放心。我们虽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一定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不过,五台山那个算命的说,我沈溪然能活到120岁呢~
他摇头,说,溪然,我不要活那么久的。只要能活到25岁,我就很满足了。
他的眼神很绝望,像看透了世事的老人,平静的向死神微笑。
夏洛说他不喜欢女人,因为妈妈是坏女人。
我说,那我呢?
“溪然,我不讨厌你。我一直以为你是男生啊。而且,学长喜欢你……”
他的微笑十年如一日的明朗,在我看来,却只是伪装,他一直在伪装着自己的脆弱,他傻傻地以为谁都看不出来。
夏洛生日那天,他喝了很多酒。
他说自己很快乐,快乐地直想哭。
其实夏洛的生日不在这一天,可他说,认识我和尹伊是他的重生,是我们让他告别了黑色的岁月。
后来,夏洛醉了,吐了一地。
他倒在地上哭,呜咽着喊妈妈。他说,妈妈,我不要去孤儿院。他说,妈妈,以后洛洛会乖,你不要走,好不好。他说,怎么办啊,尹伊,我不想死……
他蜷缩着,任凭悲伤肆意蔓延,掺杂着酒精侵蚀他的大脑。
原来,一个人的悲伤,真的可以逆流成河。
在孤注一掷的爱情里,我活像个小丑。
我在博客里写,既然天已经黑了,不妨再添点黑色,既然事情已经很混乱,又何妨再混乱一点。
我坐在观众席里看尹伊打球,一个个女生花痴地尖叫,频繁地进场给他送水。尹伊礼貌性地微笑着。我突然觉得他真他妈虚伪。
我默默地穿过人群,默默地走向他,默默地对着他微笑,默默地附在他耳边呢喃。
我说,尹伊,我们分手吧。
然后默默地离开。
球从尹伊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对不起,尹伊,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有一天,我也会讨厌这样的生活。
夏洛哭着跑来找我,眼里依旧漾满了悲伤。
他说,不要和他分手,他很爱你的。
我说,夏洛,你不懂的。
他说,不,我懂的,我真的懂。我知道学长一直都喜欢你。
夏洛哭得撕心裂肺。
夏洛说,溪然,你从来不懂喜欢是什么。你以为学长只是你用来炫耀的工具吗?不,他不是。我求你,不要伤害他。
夏洛跪了下来。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贱。那么久以来,我肆意挥霍着尹伊对我的好,耀武扬威。现在,又要自命清高了断一切假装无所谓的活着。
我试探着问,夏洛,你喜欢男生吗?
他啜泣着不语。
“那你,不会喜欢…尹伊吧?”
他忽然抬起头,说,溪然,我没有资格说爱他,所以我求你,不要伤害他。
我记得我的天空划过了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心里的某处被结结实实地扎了一针,痛得撕心裂肺。
“夏洛,呵,被我不幸言中了啊,原来,你,真的爱尹伊啊。”莫名其妙地,我有点想哭。
在与尹伊交往前,我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来应战一切的情敌。我甚至希望爱慕尹伊的人多得更猛烈些吧,这样才能显示我眼光是多么的不错。可是,可是我从没考虑过我的情敌竟是一个少年,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年,一个可以媲美沉鱼落雁的少年,一个会让我不知所措、会让我心疼的少年......
我伸出手为他抹去眼角的泪痕,说,要不,夏洛你跟我好吧。
他怔怔地看着我,“溪然,你不能这么玩。”
不清楚为什么,忽然有种叫做悲伤的液体灌满全身。我,算是被拒绝了吗。
坐在星空下的屋顶上,星光洒下一片凄凉。远处的霓虹灯扑闪扑闪,仍不及眼前的人闪亮。
夏洛唱歌给我听,他的声音来自另一个世纪,一个来自于死亡之渊的世纪,向人们诉说着来自这个世纪的十万分的悲伤。
我知道,他是在用仅剩的生命歌唱。
夏洛说:“你猜我的梦想是什么。”
他望着远方,那么迷惘的眼神。“我梦想站在尹伊看得见的高度,唱歌给他听。”
我记得他的眼睛里,有颗星星很亮很亮。
我问,尹伊,你怎么会那么爱尹伊?
他说,尹伊是个纤尘不染的天使,跟他在一起,我才能感觉到我还活着。溪然,可能我的生命太过短暂,所以才会那么热衷于自己所缺失的。
霓虹灯下,一只装饰着华丽磷粉的飞蛾,奋不顾身地扑向盛大火焰,粉身碎骨。
肥皂剧里,患病的女主角说,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好幸福,我还活着......
“狗血...”我忿忿地念叨。
转过头看他,他的泪飙得正离谱。拍戏的导演真他妈太有面子了。
于是我母性大发,伸出爪子抱着他。
“啪。”可乐罐自由落体的声音。抬头,尹伊木然地站在门口,像只受伤的老虎,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他垂下眼帘,默默舔舐着伤口。
视线交汇的那刻,尹伊却挤出了一丝微笑:“原来,是这样啊......那我祝你们幸福。”转身,离开。
夏洛冲上去抓住他的手:学长,不是你想的那样。
尹伊推开他,淡淡地说了句,我讨厌你。
尹伊终究消失在一片刺眼的阳光中。或许,他想要离开我的世界了吧。
可是,我没哭。
可是,夏洛哭的一塌糊涂。我知道他很伤心。
我说,夏洛,你去告白吧。
他摇头,溪然,他讨厌我......
他的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像开了阀的三峡大坝。
我想我知道你的眼睛为什么这么清澈了,大概是被你一年365天的泪水冲刷出来的......
The dayyou went away
七夕这天,尹伊的来电很早。我眼前依然存留着昨天那个伤心的背影,挥之不去。
拒接。
尹伊,不要再靠近我了,我不想你受伤。
拒接十余次后,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是一则简讯:
溪然,快来我家。夏洛他快不行了。
晴天霹雳。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赶去哪里的。
他浑身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躺在白色的担架上,病魔吸食了他的最后一丝血色。尽管我一次又一次祷告,死神却终究不肯放过他。
他挣扎着抬起头,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口。
救护车的声音愈来愈远,我看着夏洛一点一点脱离我的世界。
我们总要面对一些人的离开,不管情不情愿。
这就是人生。
这天,尹伊回到我身边。
他说,对不起,溪然,我们复合吧。
他说,夏洛在我家门前淋了一夜的雨,就为了告诉我其实他是GAY,所以是我误会了。溪然,你有这样为你着想的朋友,真幸福。
尹伊温柔的声音,在我听来却那么讽刺。
我说,尹伊,今年的七夕,我想一个人过。
我去了夏洛家的天台。
那夜,雨下得很大。我在雨里等了很久却始终没等到牛郎和织女的会面。那夜,夏洛也一直没回来。
我想,夏洛,现在我和你做着一样的傻事,很幸福。
可是你不知道,如果那夜你回来,我会选择把尹伊还给你。
如果那夜你回来,我就不会在雨里哭那么久。
如果那夜你回来,我就会告诉你,或许,我,喜欢上了你。
只是,你没回来。
彼岸的爱情,终于落幕,我始终无法触及。
我们曾那么努力要在彼此心中刻上一笔,却终究免不了,散落天涯。
他真的是走了......
我还记得当年那个风中的翩翩少年。回眸一笑闪耀了一世纪的光环;他落下泪的那刻,漾成了满世界的悲伤。夏洛你不知道,遇见你,也是我的重生。从我知道你身世的那刻起,我就知道,我注定是要栽在你手里的。
真的真的,想要对你好。
真的真的,不想看你哭。
你走了,我的世界一片灰色。
灰是不够黑,也不是纯白。
灰是不够爱,也不是不爱。
可我还是不懂得哭啊。
面对父母的离弃,我没哭;面对孤儿院里同伴的欺凌,我没哭;相恋了三年的尹伊要离开,我没哭。所以你离开那天,我也不能哭。
雨水刷刷的冲打在我脸上,沿着脸颊滚落到嘴角,咸咸的,苦苦的,我骗自己,那只是雨水的味道。
再见,再也不见。三个人的爱情,三个人的悲伤。
死神扼住了少年白晢的脖子,黑暗一点一点吞噬着他的生命。我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他走失......
你站在黑色的舞台上,唱着寂寞的歌。
聚光灯下的你,熠熠发光。
我牵着尹伊的手,坐在舞台的角落,听你唱歌。
你在歌里唱,就让世界一点一点覆灭,让泪水一滴一滴风干。让我离开你们,走进一个人的黑暗......如果我死了,我会随着记忆风化。如果我死了,你们记得好好活着......
后来,无意间看见尹伊的日记。他写,不知道,我只能假装不知道。你的爱太沉重,我什么也给不了。我只能措手不及地呆在原地,看你离开。
无奈,只能抹干一地的泪水,向神祈求,用生命交换你的幸福。
尹伊,原来,你什么都知道......那么,谎言拆穿了,是我该离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