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成瘾》陈三六

2、抱不平

　　从影院出来，她们俩分道扬镳。
　　祝家住在法租界里，沈家则在城里头。
　　且说萧玉这人没回来之前，祝天琪和沈明溪可是过了一段十分快活风流的日子。因原先在法兰西认识的朋友来中国，所以那几个月祝天琪都是在陪着那些洋小子姑娘的游山玩水，终于得空回来，可是让祝天琪松一口气。于是她去偷偷建议沈明溪跟她去好好玩玩。
　　沈明溪才知道她要去逛窑子。
　　“你哪来那么多混点子，又要去赌场，又要去窑子的，不好好在朝云班捧你的角儿，胡混什么？”
　　“梁文书跟我打赌，要是我有胆子去逛窑子，他就有胆子把那个戏班子给我买下来，还外带一辆福特车。”
　　“你那点出息，我当为了什么，原来还是有好处的。”
　　“怎么样，跟不跟我去？”
　　“你去有好处，那我要是跟你去了，你给我什么好处？”
　　“嗯，你说你想要什么？我满租界挖地三尺也给你弄来？”
　　“我却没什么想要的。”
　　“那这可是没法子了，你没什么想要的，就说明你不想跟我去了罢。”
　　“这倒不一定，你什么日子去，我也跟你去那胡混一把。”
　　“哈哈，我打算先跟我哥还有我妈求求，他们这几天看得我特紧，我去哪儿都得先求求他们。”
　　“那好，我等你消息。”

　　那天被梁文书带着天琪的爸爸来七大胡同拿人，差点将祝天琪逮了个现形。
　　这天祝天琪和沈明溪坐在小酒馆儿里头喝了两盅小酒，只听祝天琪骂道：“梁文书这个王八羔子，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小人，明明一面为了引诱着我去，答应给我好处，一面又带着我爸来拿我。他娘的简直无耻！”
　　“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他那样的从没干过什么正形的事儿，你还跟他打赌。”
　　“无耻！我看他演得十分像真的，真就被他给骗了，我算栽在他手里，看我下次不好好收拾他。”
　　“你收拾他？你没教他收拾了就不错，既然他都找来你爸给他撑腰了，摆明的不怕你报复回去，你又怎么收拾他？”
　　“他找我爸撑腰，那我便找他爸撑腰。”
　　“你找他爸，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爸的官儿有多大，事有多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上哪儿去找？”
　　“那让你这么一说我就是报不了这个仇了？”
　　“你先忍忍罢，多大点事儿，再说要不是你先胡混，至于惹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来么？”
　　“明溪，连你也不支持我。”
　　“我没有不支持你，你等等回头再坑他点什么东西不就成了？”
　　“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唉。”
　　“坑他点什么东西的倒也没什么，他今天白天的还打发人来把福特车给我送来了呢。”
　　“这还是的，他看来也就是成心逗逗你玩的。”
　　“哼，逗我玩。可惜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你想，戏班子？”
　　“是。”
　　“你要是让程苑知道了你为了他又把戏班子买下来，他还不定怎么跟你急呢？”
　　“他哪来那么多的闲骨气管这个。”
　　“你道是他从没什么骨气，他没骨气也不会经常遭了毒打。”
　　祝天琪没吭声，想着什么事，突然却又冒出来一句：“学校里头正要排戏，说什么都能演，我就想着叫上你跟我去演《梁山伯与祝英台》，唱昆剧，怎么样？”
　　“又来了，我也不会演这些戏的，你这个应该叫梁文书跟你演才真正叫梁祝的。”
　　“他才不屑于玩这些，光听着我见程苑，他都从没个好脸色。”
　　“那你去求程苑跟你演？”
　　“戏班子里都讲究一台子的戏要么全是男的，要么全是女的，他因着规矩肯定不来。”
　　祝天琪正说着，听见外头门口有人吵吵嚷嚷——
　　“你这穷眉豁眼的崽子，偷了我的炊饼不给钱，还反过头来砸我的摊子。打你一顿不错了。”
　　“大爷求求您了，我们小子不懂事，您就放过我们娘俩罢。”
　　“放过也行，给钱！”
　　“大爷，我们真的没有钱了，讨饭讨了好几天，小子实在饿得不住这才……求您放过我们罢。”
　　“没钱，就得挨打。小的们，给我狠狠地教训一通。”
　　“慢着——”只看祝天琪已经来到了门口，“想打架是罢，要不让老娘我陪你玩玩。”
　　“天琪！”沈明溪在后头想叫也叫不住了。
　　“你算哪根儿葱？也敢跟大爷我打架？”
　　“老娘我呢，不算什么葱啊蒜的，就好跟人打个抱不平，看不下去你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就想教训教训你。”
　　“他们偷了我的东西不给钱，我就教训教训他们。”
　　“给钱是罢？我这儿倒是有不少。”祝天琪举着手里头的好几块大洋，“不过呢，你要是能赢得了我，这钱就给你。”
　　“你个小丫头片子是不是找打？”
　　“那就要看看你是不是有本事了。”
　　沈明溪在后面偷着乐，她祝天琪可是洋人学过格斗的，虽说她那两下子在人家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连三个脚的猫都算不得，不过平时对付个流氓地痞的倒也不在话下。
　　三下五除二，祝天琪就把来人跟手下一竿子众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转过身去便把手里头那几块大洋给了那母子二人。
　　众人看着她，啧啧称赞，祝天琪却领着沈明溪，悠悠然走了。
　　“小姐们，您还没给钱呢！”后头掌柜的追出来喊。
　　“没钱了，先赊着罢。回头给你送过来。”祝天琪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沈明溪笑得不行了。

　　又说她们俩今天又出去胡混，还叫上几天不见的梁文书，饿了坐在包子铺里要了一屉包子，准备开吃。小利巴上的慢了，祝天琪就拿着牙签在盘子碗的上面敲了两下，这一敲不要紧，跑堂儿飞着似的过来给她们俩赔不是：“爷爷奶奶们，菜上慢了对不住，我们哪位利巴让您不待见了，您直说，我立马将他扔出去走人。”
　　两个小闺女愣住了，梁文书后头悄悄解释：“他们小子们的耳朵贼着呢，敲桌子的声一听一个准儿，这动作你们可是做错了，这动作做了表明你们不满，要掀桌子。哦——”他又提起声量对跑堂的学，“你不好好带小子，倒惊了我们，你却得滚蛋了。”
　　“爷别急，我这就带着小子卷铺盖去。”
　　说着没一会儿，还真卷了铺盖领着小利巴出来，惹得周围的人都大笑不已。
　　“他们不会真的被遣回家了罢？”祝天琪心虚的问。
　　梁文书笑笑：“哪里，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咱们赔不是，出去走上一圈儿，回来接着干活。”
　　“吓死我了，他们要是真滚蛋，没准儿要来找我讨债。”
　　“你就作罢。”明溪一边笑笑，一边拿起面前刚出笼的包子吃了起来。
　　“说来，这铺子有名就有名在这包子上了，要不咱这大老远来了也不能白跑不是？”
　　“是啊，听说这汤包真正有名气，汤汁多的你喝不完。”
　　“谁信呢，我倒要瞧瞧这是不是跟说的一个样。”
　　梁文书笑笑：“我给你们讲个笑话罢。”
　　“什么笑话？”
　　“据说有个人来这儿吃包子，才出笼的包子，他拎起来先咬破了，这汤汁多得流到了手掌，这人又为了不让包子接着流出汤汁，一举得高高的，没成想手里还拎着刚刚的包子，那汤汁却全顺着胳膊流到了后头脊梁背上，将背上烫出个大水泡。”
　　“噗——啊哈哈哈——这人竟然吃包子能烫到后背，啊哈哈哈——”祝天琪刚咬了一口包子，听了这笑话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却没成想，看着面前一脸阴郁的梁文书正不知怎么得瞬间变成了个满脸油花的样子。
　　“咦，他是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祝天琪一脸迷惑。
　　“噗，还不是你惹的祸。”
　　“我怎么了，我就咬了口包子？”祝天琪看看手里头的已经没什么汤水的包子，又看看溅了满桌子的油点子，才意识到，“这是我弄的？”
　　“还不承认，你看看他。”沈明溪直直梁文书的脸。
　　那头刚刚卷了铺盖又回来的跑堂儿连忙递了热手巾过来，准备让梁文书擦擦。梁文书没好气地给他指指祝天琪面前的盘子说：“不用了，你先候着，她还有俩包子没吃完呢。”

　　“老子这辈子倒了血霉，才会遇上你这么个混世魔王，还是个混世女魔王。”
　　“梁文书，你不要老是缠着我，去找你的姐姐妹妹去罢。”
　　“嗬，不是你叫我今儿天跟你出来的嘛，怎么又成我缠着你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我爸特地教你来看着我的，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出来逛，还不是因为你跟了来。”
　　“你在这上头倒是不傻。”
　　“我要是傻，我也不会出来了。”
　　“你不想知道你爸跟我说了什么么？”
　　“无非就是让你看着点我什么，不许我混玩。”
　　“你爸跟我说，想把你许配给我。”
　　“什么？我爸他是不是老糊涂了，要把我嫁给你这个纨绔。”
　　“你不同意？”
　　“什么话，我要是同意了我就不是祝天琪了。”
　　“那成罢，我回头回了你爸，说你不想跟我成亲。”
　　“怎么这会儿倒这么爽快了？”
　　“估计跟你睡我也不会好过到哪去。”
　　“你给我滚蛋！”车夫在前头好像被震动了一下，又不敢回头，只得咬着牙卯着劲儿继续拉车。

　　沈明溪吃完包子先回了府，听来的下人说是家里有贵客到访。
　　她皱皱眉，什么贵客，除了萧玉还能有谁。

作者有话说

　　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您们接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