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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开见如来----推荐阅读 这一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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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连生、了知都大惊失色。连生道:“绝不可能!师父只是高烧咳嗽,精神还是不错的。乐斋先生,您会不会弄错了?”
“唉——”乐斋先生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缓缓道:“连生,你有所不知。智圆法师和我本是同门师兄弟,一起在集庆古榕寺出家。在众师兄弟中,我和智圆师兄感情最好,情同兄弟。后来我由于某些原因,不得不离开古榕寺。从此便与师兄断了联系。是以,先前你说是来仪寺智圆法师弟子,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有点熟悉,心中隐隐不安的感觉。”
连生道:“可这跟师父往生与否,有何关系?”
乐斋道:“师兄在书信中,除了问候我的安好,便是说你——从小由他抚养长大,情同父子,并再三叮嘱我好生照顾于你,只字未提他的病情。我猜想,这封信十有八九,是在临终托孤。”
连生急道:“乐……师叔,您看这、这可如何是好?”
乐斋起身道:“事不宜迟,我们连夜赶回来仪寺。”
连生心道:也只好如此了。过不多时,乐斋已按连生描述的智圆和尚的病情,配了药。又让慈济医馆老板,从他的月俸中扣了两斗米,赠予了知,嘱咐道:“了知,你且带这些粮米回青山寺,再与师父一道西行,沿途化斋,去川渝之地,应该能保平安。你心地淳朴,吉人天相,自得菩萨庇佑。”说罢喃喃自语道:“只可怜这中州苍生,恐怕还要经历更大的劫难。”转过头,乐斋握住了知的手,说道:“了知法师,我先前的说话你可记好了?勿在青山寺逗留太久,可西行川渝之地。”
了知一头雾水,不知何解,却郑重答应道:“小僧谨记于心,谢谢乐斋先生大恩大德。”
乐斋拱手道:“一路保重。”
乐斋、连生匆忙赶回来仪寺。快到寺门口,连生顾不得疲倦,急急冲进智圆师父房门,见师父穿着干净衣裳,端坐在床,面容慈祥,头略向前倾,姿式虽端正,却不是平常打坐的样子。连生轻轻喊了声:“师父,我回来了。”
见智圆和尚并无回应,便走上前,伸手在智圆鼻息前一探,鼻息全无,连生叫声“不好”,头脑中一片空白,坐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乐斋见连生情状,已猜到八分,他伸手在智圆头顶约一寸远处停留,屏息感受,如同为病人把脉一般。几分钟后,乐斋说道:“连生,无须悲伤。我师兄必是往生极乐世界。”然后他拉着连生的手掌,说道:“你在师父头顶上方感应一下。”
连生虽不知何意,但按乐斋所说,感到师父头顶有些许暖意,便道:“是暖的。”
乐斋道:“不错。出家人有句话,‘顶圣眼生天,人心恶鬼腹,畜生膝盖离,地狱足底出’。往生极乐的人,头顶最后变冷。你师父功行圆满,才有这等瑞象。连生,你静心闻闻,可闻到房里有一股香味?”
连生先前着急知道师父的病情,并未察觉,这时经乐斋提醒,静心一闻,果真有一股舒服的檀香,充斥房内。乐斋道:“千万别触碰你师父身体,他头顶仍暖,怕是意识还没完全离开肉身,触碰他会感到痛苦万分,心生嗔恨,就坏事了。我们且守在房里,替他念佛回向,助你师父莲增上品。”
听了乐斋一番话说话,连生心中宽慰不少,二人就在房里念佛。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连生忽然感觉有一道白光,从智圆头顶涌出,刹那间将屋里照得像白昼一样。依稀中,连生见西方三圣,由远处飘然而至,全身金光灿灿,慈悲亲切,又见师父智圆法师,端坐在极大的莲花台上,升腾而起。智圆面带微笑,感激地望着连生和乐斋。这时阿弥陀佛垂手接引,捧起莲座,三圣携智圆缓缓远去。
连生见此异像,越发虔诚念佛,直至房内白光消散,才抬起头来,问道:“师叔,你可也看到了?”
乐斋微笑着点头:“我有幸能送师兄最后一程。连生,得感谢你啊。”
连生脸一红,不知说什么好。这时听得门外传来喜鹊的喳喳叫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留了片刻,便飞走了。
第二天,智圆和尚肉身仍然保持端坐,头顶却涌出一个肉髻。乐斋见智圆肉身已经僵硬,便于午时,将智圆肉身抬至后院荼毗炉火焚。
荼毗毕,二人进炉拾骨,见头骨、眼睛、腿骨等处,有晶莹剔透各色舍利,大小不一,总共拾得上百颗之多。乐斋将舍利用布包好,交给连生,道:“连生,你收好。舍利乃稀有难得之物,有舍利在身,阴魔难侵。这是你师父留给你的纪念。”
连生双手接过,放在怀里。二人又拾好其他尸骨,捡至盒内,在后山寻得一处墓地,将尸骨埋好。因无石碑,连生从附近植来一颗小松,作为记号,便于日后祭拜。
诸事完毕。乐斋对连生道:“连生,今后你就跟着师叔吧,乱世之中,我们相依为命。”
连生心头一暖,抱着乐斋,流下泪来。
两人在来仪寺停留了一日。在整理师父遗物的时候,连生在《楞严经》中发现一封师父的遗书,笔走龙蛇,记着寥寥数言:
“宅心仁厚,养福田。破尽执障,浇慧根。宏德光,启无明,即心即用即华莲。”
连生想起师父往日音容笑貌,过去种种,不觉悲从中来,更觉此刻孤单寂寥。
来仪寺原本简陋,除了几本藏书,几斤余粮,几件衣裳,并无他物。连生与乐斋简单便收拾好行装,出得寺来,下意识地回望寺门,十五年欢声笑语,此刻清冷无声,不禁鼻头一酸,眼中潮润。
“走吧。”乐斋唤道。这一转身,便是清净身后,红尘眼前。
一路上,乐斋和连生都没有说话。
连生心里沉浸着悲恸,乐斋的心里同样思绪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