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石（问情）》梦盏

12、第12章

　　我看了看黄小燕：“你说什么呢。”
　　“你不喜欢岳天灵？” 她沉吟片刻，不知所云：“你明明就是一杯清水，可清水里偏偏又包着一团火。你这样的人早晚会为了别人毁灭自己。反正没好下场，还不如做我相公。”忽然抛了个媚眼：“我不管你喜欢谁，反正你要和我做夫妻。我那些相公都没你长的好看。”
　　那些相公？我差点晕死。
　　穿过密林是一座小镇，暮色西沉，街上行人寥寥。
　　黄小燕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我全身发软，站都站不稳。
　　她甜甜一笑，在我耳边悄声问：“相公，我可爱吗？”
　　很快，我就发现她不仅不可爱，还有些变态。
　　我和黄小燕坐在客栈角落里，她摘下头上的簪子，用力刺进我的腿，几十次以后，我的腿成了筛子。
　　难怪她让我背对别人坐着。
　　“你怎么不哭？”她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的眼泪似乎是特意留给云影的，如果他这样对我，我早就哭了——不只因为疼，更因为伤心。
　　她又是用力一刺，簪子的倒勾把刺破的肉强挑出来。我疼得浑身痉挛，脑海里空白一片。
　　“我说过，你的眼睛比夜明珠还美，现在这双美丽的黑眼睛里全都是痛苦，你可知道有多迷人？”
　　原来她有欣赏倒霉蛋的嗜好，我猜她那些相公都已经被她弄成了渔网。
　　头几乎已经俯到桌子上，耳边嗡嗡直响，渐渐听不清声音。
　　黄小燕估计是累了，半天没再动手。
　　我以为自己要晕过去了，周围的响动却又渐渐清明。
　　黄小燕忽然凑到我耳边，梦吟一般：“你说我是不是做梦了？”
　　我也希望是做梦，可惜不是。
　　她这回刺进我肩膀，鲜血毫不掩饰地喷到桌上，饭菜都红了一片。
　　身后碗碟打碎的声音震得我心慌，头不知不觉垂到臂弯里,身体渐渐发热,我终于意识到黄小燕的簪子淬了毒。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这个店小二真倒霉。
　　“没关系。”
　　是三个字还是三颗珍珠？应该是珍珠吧，一粒粒滑到冰盘里，那么清脆，那么动听……就象云影的声音。
　　“相公，你受伤了，我回房给你包扎。”
　　模糊的头脑怎么努力也理不清，身体被人拖着走。
　　勉强挣开眼,自己已经躺倒在床上。
　　“我做梦也没想到世上还有那么美的人。等我和你做了夫妻，就立刻去找他。对了，你那么会下毒，可知道我簪子上淬的是什么？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跳起来追着要我……”
　　我一会儿清醒一会糊涂，象暴风雨中颠簸的浮舟。
　　身体里有条火蛇疯狂地窜动，欲望找不到出口。云影站在床前，我挣扎着坐起身，想要抱紧他，他却把我丢进水里。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水珠从头上不断滑落，衣服湿漉漉地贴着肌肤，异常难受。
　　我眯了眯眼，看清浴桶里的水是红色的，抬起头，面前的人原来是黄小燕。
　　她微微一笑，妩媚入骨。
　　血直冲到头顶,我几乎控制不住,退无可退，又沉入水里,甚至没想到这样会被淹死.
　　她把我从水里拽出来:\"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如果能说话,我真不知道会骂出什么.
　　我抱住她,又推开,头晕得厉害,地面都开始抖.
　　\"别挣扎了,没用的,如果你不和我做夫妻,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没命......\"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象漂浮在半空的一条细线,怎么也抓不住,我几乎陷入空白,不,不是空白,是地狱岩浆.
　　身体被人抱起,清香浮动,我死死地缠住那个人.
　　\"辛儿,别急.\"
　　眼睛微微欠开一条缝,看到他的脸红的象晚霞.
　　\"云影......\"
　　我能说话了,可是我无法思考.到处都烫得吓人,只有他是一湾清泉,我勾住他的脖子,仰起头贴住他的嘴唇.....
　　混乱的记忆,破碎的片段.无法分辨真实还是虚幻......

　　我睁开眼睛,吃力地坐起身.
　　云影站在窗前,淡金色的阳光映在他身上,肌肤几乎是半透明的,美得令人心碎.
　　可我宁愿这时站在我面前的人是黄小燕.
　　\"你醒了.\"他回过头,微微一笑.
　　\"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对你......\"我语不成句.
　　我希望他摇头,希望他说不是,但他静静地看着我.
　　我竟然对云影......我怎么可以这样?我怎么可以这样?
　　我翻身趴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被子被他拉开,他轻轻摸摸我的头发:\"哭什么?\"
　　我快疯了,一骨碌爬起来,指着云影:\"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推开我.\"
　　他沉默片刻,轻声反问:\"为什么要推开?\"
　　我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就让我做回来好了.\"
　　他好笑地看着我,眼神戏孽.我一下子就蒙了.
　　他明明知道他父亲是被谁害死的,为什么还这样对我?
　　脑海中电光火石,难道魏紫舟是骗我的?
　　我证证地望着他.
　　他眨了眨眼:\"你不愿意?\"
　　\"不,不......\"
　　\"那就算了,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我上前抱住他.
　　\"不是的,我愿意.\"我哽咽道:\"我愿意......\"

　　我跟着云影回了踏月教.路上他并没有把我怎么样,也许他只是说说而已.我始终没勇气问他魏紫舟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也不问我当初为什么要走，只是态度越来越冷淡.我就象行走在冰水与火焰之间,痛苦和快乐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坐在湖边的亭子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飞云殿的顶部,银白色的柔光,曲线如行云流水.
　　\"真漂亮.\"那片柔光中的飞檐让我有些着迷.
　　\"是紫舟设计的.\"云影轻轻抿了口酒.
　　我象被烫了一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低下头,闷闷地把手里的茶水一口气喝光.
　　喝完一杯,觉得不够,又倒了一杯.
　　云影压住我的手:\"辛儿,茶不是这样喝的.\"
　　我抽回手:\"我这样的人哪懂怎样喝茶,不象人家什么都会.\"
　　他忽然凑到我跟前,带着浓浓的酒香,眼睛象幽暗的宝石,我吓了一跳,才要闪开,被他一把按住.
　　\"我知道你会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他.
　　他直起身,冷冷地看着我,慢慢道:\"你会装傻.\"
　　我咬紧嘴唇.
　　\"为什么要走?\"
　　我以为他特意不问我,原来是一直在等我先开口.
　　我垂下头:\"我以为你知道.\"
　　\"从我记事起,我爹就一直生病,但他总不肯吃药.每天夜里他都会做噩梦,醒来时跟水洗过一样.\"我定定地看着水面:\"我知道他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我不想让你一看到我就伤心,所以我......\"
　　我不敢抬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沉默良久，云影道：“你说的对，我是一见你就伤心。”
　　他走了。
　　他总是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我一个人。
　　茶凉了，很苦。我喝了整整一壶。
　　天色渐渐转暗，等到最后一丝阳光也被收走，夜开始越来越沉。我躺在床上数星星，好象和自己憋着股劲儿非要数清有多少颗。
　　魏紫舟没骗我，云影的确不愿意见我。可是他既然不愿见我，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为什么要对我笑……
　　他说过不会再让我伤心……
　　心狠狠地绞，拼命地痛，还反了它了，我就不信治不住它。
　　我抬手打自己耳光：“你清醒清醒，别再做梦了。他讨厌你。”
　　脸上冰凉一片，我跳起来，对着墙上的影子大骂：“你不许哭，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整天就知道哭哭啼啼，难怪他看不起你。”
　　我再用力打，直到胳膊酸了，才头晕脑涨地倒在床上。
　　脸肿的象贴着个火炉，嘴角还在流血，头脑却反而更加清醒。
　　我瞪着眼睛死死盯住屋顶，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错事。
　　门微微响动，我闭上眼，翻身对着墙，把头藏进被子里，假装熟睡。无论进来的是谁，看见我自虐成的这张馒头脸肯定要笑死。
　　等了半天没声音，正要掀开被子，忽然听到有人轻轻叹息。
　　我立刻明白，刚才的耳光全都白捱了。不要说只是耳光，就算捅上几刀也没用。我管不住我的心，只是那个人的一声叹息而已，它就又成了脱缰的野马，疯狂地追逐着不可能实现的梦。
　　“你还没睡，是不是？”
　　我没有动，屏住呼吸。
　　他拽我的被子。我死命往回扯，可惜他力气比我大，转眼功夫我的馒头脸就不得不露了出来。
　　他吃了一惊：“怎么弄的？”
　　“你管不着。”我翻身趴在床上。
　　“让我看看。”
　　“不用你看，你看魏紫舟去吧。”话才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凭什么这样和他说话？
　　我尴尬得要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摇了摇我的肩膀，轻笑道：“辛儿真小气，还在生我的气么？”
　　我呆住了，他竟然象是在撒娇。
　　“你总是扔下我就走。”
　　“下次不会了。”
　　“你说过不会再让我伤心。”
　　“是说过。”
　　“我现在很伤心，你要亲我一百下。”
　　“嗯。”
　　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我的馒头脸变成了红番茄，更抬不起来了。
　　“辛儿，抬头。”
　　“不。”
　　他靠上来，把我牢牢压住。才要动，耳垂已被他轻轻咬了咬。
　　我身上一阵酥麻，脸热得要滴出血。
　　“辛儿……”他低声唤我。
　　“嗯？”
　　“辛儿喜欢谁？”
　　我转过身，缓缓抚摸着他的脸颊：“你明明知道。”
　　他抿着嘴唇，绝美的眸子在月色中闪动着奇异的亮光。
　　许久，他轻声问“你没去找郑长歌，对吧？”
　　怪不得那时他说我装傻，原来他以为我不告而别是为了找郑长歌。
　　可那又怎样？能说明他在乎我么？
　　我忽然一阵气苦：“你别这么问，我会误会你喜欢我。”
　　他证了怔，直起身，定定地看着我。
　　我斜倚着床头坐好，仰起头冲他笑了笑：“这样看我干什么，我真的会以为……。”
　　“太晚了，你休息吧。”他冷淡地打断我。
　　我就知道会这样。我就知道他会这样。
　　“等等。”我忍住眼泪，穿上靴子，披上外衣：“每次都是你先走，这回换我好不好？”
　　我走得那么急，连衣带都没系好，好象非要争个第一。可等我踏出房门才知道，即使先走，我还是一样难受。
　　我无力地靠在门边，低着头出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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