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度的青春》梅飞涩舞

2、找房

　　“小影，有件事我要给你说一下。”
　　“说嘛，什么事。”小影放下书，望着站在床头的春香——她的幼时伙伴，一身白色的连衣裤裙透过窗外阳光的照射，显得里面的桔红底衣若隐若现。
　　“你得在这周内找到住处，因为这房子我们不租了。”
　　“这周内，今天都周四了，意思是我得在三天内找到新的地方搬出去。”小影实在感觉有点惊讶，这么突然。
　　“是啊，三天后房东就来收房子了，我同事搬到公司的宿舍去住。”
　　“那你了，”小影关心的自然是春香。“你不会搬到那个老男人家去吧？！”
　　“什么老男人，人家叫孙大成。”春香自然对冉小影这样叫他的男友不满意。
　　“我管他孙大成还是孙大圣，春香你得想清楚，你一黄花大闺女住在一个离异单身老男人家，这叫什么事，你做得了那么大一个小伙子的后妈？”冉小影有点急。
　　“跟你这死脑筋不好说，你读书读呆了”
　　“那你喜欢他什么，他对你很好吗，我没有看出来，他喜欢你什么，不过就是仗着有俩钱喜欢你的青春年少。”
　　“你以为一个年轻女人跟着一个半老男人图什么，爱情？别跟我谈情，上次我们去文丽那儿你也看见了，她姐结婚十年穿着廉价的衣服，住着廉价的出租屋，守着一个一事无成的男人，为了给儿子报个兴趣班交钱的小事一样吵得不可开交，那你说十年的感情了？在现实生活面前，感情可以屁都不值，感情买不来衣服，也交不起房租，没有经济基础，感情就只能是水中花镜中月，只有你这样钻进书中的人才会期待那份虚无缥缈。”
　　对春香的这句话，冉小影无言以对，春香自小读书成绩就不好，初中时爸爸又因癌症而去世，所以春香初中毕业后就跑来成都一家茶坊打工，而小影则一直念完大学，毕业后借住在春香与同事租住的房子里。或许吧，接触的环境与人不同，观念也必然是不一样的。
　　不等小影说话，春香就一个枕头丢过去，“好了啦，快起来我们去楼下吃饭。”
　　“好吧，不说，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我会尽快找到住处的，我可不想跟在你的后面住进那个老男人的家。”
　　“我可能也是暂时过渡一下。”
　　冉小影跳下床，拉上春香下楼觅食，心里一边暗自叫着，找房啊又要找房。
　　第二天，冉小影联系毕业后留在这个城市的两位大学同学之一。
　　“马丽,你不是说你想从你姑妈家搬出来住吗,我们一块找房子吧。”
　　“好哇好哇，我早就想搬出来了。”电话那头的马丽很是兴奋，马丽的姑妈三十年前从泸州嫁到成都，马丽毕业后便一直住在其姑妈家，姑妈与表哥待马丽十分要好，只是表嫂会时不时地表现出不耐烦的模样，所以马丽决定自己出来找房子住。
　　房屋中介一般会收租房者月租金的七成作为介绍费用，对于才毕业的冉小影她们来说自然是不愿意花这样一笔钱的，所以最初的一天下班后，两人便跑到小区集中的地方看有没有张贴什么出租信息的小纸条出来。
　　看了三家房子，第一家屋子实在是太脏太乱，客厅里就一张饭桌和几张凳子，从上面留下的手指印痕可以对比出灰尘的厚度，电饭煲丢在客厅的一角，地上还有不知道是多久以前剩下的饭粒，坚硬地泛着灰白色的光，犹如细小的碎石。冉小影与马丽对视了一眼，再无看卧室的打算，实在无法想像将来与这样的合租者住在一起是怎样的情形。
　　第二家倒是蛮干净整洁装修得十分精致，但是租金又太贵了，马丽很是心动，但冉小影不同意。
　　“马丽，我们才毕业哩，没什么钱的，干嘛住那么好的房子，那么贵。”
　　“那房子多漂亮嘛，又干净敞亮。”
　　“可是我们现在不是享受的时候，有个窝就不错了，实在没必要花那么高的租金。”想到一个月将有四分之一工资交给别人，小影就心痛不已。
　　“好嘛，的确是太贵了，我们再看别的。”马丽恋恋不舍地。
　　第三家租金合理，地理位置也方便，还比较干净卫生。
　　“两位妹儿，你们看怎么样嘛，如果合适的话咱们就把协议签了，我就不再找人租了。”
　　“呃……”马丽望着眼前的这位男子，又转而看向冉小影。
　　“让我们再考虑一下，如果我们租的话会近快给你电话的。”小影拉着马丽向男子道别后下楼。
　　“大人，这房子……”马丽问小影。
　　“大人”这一称呼是大学时班上同学对冉小影一致的叫法，这绰号还是拜马哲老师所赐。那是一堂课临近下课时，马哲老师亲自发辅导习题，以前则是学生在课后发，老师拿着一本习题书仔细地翻了前两页后，大声地叫道：“冉，冉大人来领书。”班上只有两位同学姓冉，冉小影望着另一位姓冉的男生，男生则一脸坏笑地看着冉小影，手上挥着自己的辅导书。
　　冉小影这个平日里在班上斯文之极的女生此时红着脸走上讲台，从老师手中接过辅导书，扉页一个大大的“冉”字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页面。“冉大人，你行书写得不错。”冉小影面对老师的话，只在心里默默念道，是比你那不成体派的字要不错得多。自此以后，“冉大人”这一称呼便在同学口中叫上了。
　　“这房子倒是合适，但是我们不能住。”
　　“为什么？”马丽不解。
　　“这还需要问吗？我们两个女人，他一个单身的男人，住在一套房子里方便吗？”
　　“你怕他把你吃啦。”
　　“我怕我把他吃了。”冉小影的话一出口，马丽就笑得乱颤，说乱颤一点也不过分，实在是马丽大笑起来的模样原本就相当过分。每当马丽情绪激动的时候，则往往表情十分夸张，而且还连带着拍人，所以冉小影如果感觉到自己又一鸣惊人了，则会自动地离马丽远一点，以免那一断掌拍在自己的身上，不死也伤。
　　这一天所看的房子自然是没解决，好在晚上两人决定去网吧到网络上查看房屋出租的信息，却意外地在□□上联系上了室友叶子，然后叶子说她亲戚那儿正好有一间空房，阴差阳错地房子的事竟一下子又解决了。
　　冉小影很不喜欢网吧的环境，所以既然房子问题解决了便告别了马丽回到春香那儿去。马丽则在网吧里搜索着最新的漫画。

　　周六下午，冉小影与春香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隔壁房间的姑娘早已搬到茶坊宿舍去住了，而不久之后，想必春香的那个老男人会开着他崭新的帕萨特来载春香的衣物。
　　“我说小影，你那堆书扔了嘛，搬来搬去你不嫌它重，看了的书何必还保存着，又没用。”
　　“有用啊，为了证明我看过。”小影这话换来的是春香的一对白眼。对于书，冉小影有一种天生的喜好。而对于这种喜好，她是喜欢的，甚至有几许得意。每次搬家，最让冉小影头疼的是书，然而最舍不得的，还是书。书之于冉小影，就如长衫之于孔乙已，丢不下了。
　　大包的衣服与大包的书被两人搬下了楼。
　　“小影，呆会让孙大成先把你东西送过去。”
　　“不用麻烦，我自己叫一辆出租车就行了，又不太远。”
　　“那随便你嘛。”
　　小影拍了拍春香的肩，“我真的不希望你为了钱委屈自己，未来的路还很长，自己想清楚。”
　　春香低头弄着自己染好的血红的指甲，“有些事，你可能永远也无法明白，你自小家境就比我好，成绩也好，你没有体会过没钱的滋味，你习惯了老师与爹妈的关照，你没有受过别人的冷眼，总之，很多事，你无法理解。”
　　此时的冉小影的确无法理解，包括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更让她无法理解人与人之间，在面对一件事，争夺一个人时，为了捍卫自己的身份与地位，可以撕下脸面，无所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