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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云夕阁 他念了她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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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尾,乃一年岁末,四季之风刮过流年,尘嚣化为史书上只字片语。
魏王武承嗣,梁王武三思请立太子,女帝始终不允,魏王郁郁而亡。
突厥默啜为其女向大唐求婚皇子,女帝命淮阳王武延秀(武承嗣子)入突厥,纳默啜女为妃。
默啜世受李氏王朝之恩,尊李氏尊贵,轻武氏,自认受了国辱,暴怒不已。遂拘武延秀于别所,并移书责朝廷怒斥其五大罪,以“武氏小姓,门户不敌,冒名求婚”为由,起兵挥军直下,欲取河北。
武李权利之争波及越来越广,谁也没有想到在此新旧之年交替之时,庐陵王一家竟被女帝秘密召回洛阳。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多年来李氏皇脉凋零,武氏大有取而代之的势头,而今这一变动,别说朝臣们恍然大悟,连老百姓都看的明白。
再怎么着,儿子与侄子还是亲疏有别,当朝宰相狄仁杰一句:“未曾听说侄儿为姑母立庙。”一语道中女帝心思。
女帝圣历二年新春,李氏皇脉团聚洛阳,百姓欢庆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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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唐敖入了洛阳,便先去礼部报了道,虽然春闱定于二月中旬,然则这段时间还需打点官场人脉,投卷公卿,诸多事宜,两个月,着实不算长。
唐敖有旧日同窗名蒋进,任吏部员外郎,得知唐敖入京应试,便邀他在自己府上落脚,唐敖本因多年落榜无颜相见同窗,无奈架不住对方热情,只好上门叨扰。
蒋府宅邸不宽敞,主母赵氏携膝下一子一女回南方探望病重的老母亲,唐敖一行四人,也安置的下。
唐小山随着父亲见过家主蒋进,唐敖心中只觉得唐小山的身份不应该瞒住旧友,却又实在不知道怎么介绍,口中支支吾吾道:“这是,这是,我,我。。。”
唐小山大大咧咧一笑,接过父亲的话头:“蒋大爷好,我叫唐小山,唐敖是我爹,我是他儿子。”
蒋进只能笑的“呵呵呵呵”,对唐敖客套道:“小郎君好精神。”
唐敖只觉老脸都丢尽了,哪还好意思言明,他家唐小山,其实是个闺女。
落足蒋家,衣食住行自然强过客栈,时至岁末,唐敖远离家乡千里,却有朋友女儿相伴,也过了一个不错的新年。
新年新气象,眼看春闱在即,唐敖便打起了二十分精神,随着蒋进在洛阳走动,只着盼自己这一次可金榜题名,顺利步入仕途。
少了父亲整日忧思重重的目光,唐小山顿觉轻松许多,然而面对洛阳这个新鲜地,唐小山却老老实实在蒋府中待了好些时日,不是她不想和叶离一起出去浪荡,只不过,自那天起,唐小山总是无法坦然面对张九皋。
她苦恼的趴在桌子上揪着头发。
张九皋风姿卓绝,聪慧不逊于其兄长,是个前途大好的少年儿郎,实在是,不忍心耽误他的前程啊。
突然一颗石块破空而入,正正打中她的脑袋,唐小山一跃而起,怒道:“是谁偷袭小爷?”
叶离蹲在窗台上笑的猥琐:“打起精神来,喝酒看花姑娘去咯!”
洛阳城云夕阁,纸醉金迷,夜夜笙歌,乃夜销千金的欢场之地,是权贵公子们最喜欢去的地方。
这云夕阁的主人,是个通晓男人心思的奇女子,自有一套经营手段,令云夕阁长盛不衰。
原来云夕阁中的美人均是自小以极高的门槛收入,被调教的琴棋书画,房中十八式样样精通,又卖艺不卖身,赎身价钱高昂吓人,非小门小户可以消费,换句话说,这云夕阁,其实是富贵人家纳姬收妾上上首选之地。
可是云夕阁的生意,近两年却不太好,那是因为女帝当政,创立控鹤府,宠爱美少年,勋贵女子,也都纷纷效仿,不收一两个面首在家中,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如今洛阳城中美少年之风大盛,连带断袖风都火了起来,云夕阁拗不过大势所趋,只好放低身段,开了大厅招揽些平民的生意,若不是如此,唐小山一行人,又怎有机会大摇大摆的坐在厅中喝酒赏美呢。
“这个不错,腰肢纤细,如弱柳扶风。”
“胸小。”叶离摇头。
“那个呢,天生一双桃花眼,自带风流。”
“胸小。”叶离再摇头。
“靠,要看胸大,你不如去看母牛了。”
“你这个假男人懂个屁,对于男人来说,大胸与美貌,大胸为首,美貌其次,气质是浮云。你说是不是啊,张小弟!”
张九皋闲闲的喝了一口茶:“青菜萝卜各有所爱。”
叶离不耐烦的一挥手:“算了,当老子没问,和你这种眼光奇葩的家伙说女人,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唐小山撇嘴,低声抱怨:“那你还叫上他做什么。”
“张小弟是我兄弟,喝花酒不叫他,天理不容。”
“咦,你两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唐小山诧异。
“这个,”张九皋放下茶杯轻笑:“大概,是叶离兄,发现自己没银子的那一刻起吧。”
“靠!”唐小山一怒而起:“小爷那天拼命赢了李湛,你得了这么多银子,居然这么快都花光了?对得起我么!”
“拼你个大头鬼!”叶离梗着脖子反驳道:“明明是人家让你,傻子都看得出来!”
唐小山欲要吼回去,张开了口,却泄了气势,疑惑犹豫道:“他让我,让的这么明显?”
叶离撇嘴:“要不然你以为呢?”
唐小山略微迟疑:“我问他为何要让我,他说他一时失神,不是故意相让。”说着,她仿佛为了确定似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这种事情,他又何必骗我。”
一抬眼叶离和张九皋都带着诧异看向她,不由奇怪:“你们为何这般看着我?”
张九皋低头抚摸茶杯,眉眼微沉,望着打旋的水愣神。
“小山,”张九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抬眼道:“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在乎一个人对你的态度。”
啊,我有么?
唐小山懵了,她求助的看了看叶离,目光询问。
叶离严肃的点了点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唐小山与李湛常常茫然相望的情形,早就落到了张九皋的眼中,那天李湛扶上唐小山,晴天里一道响雷,至今都回响在张九皋的心上。
这么多年来,两人新梅竹马,他伴着她,其实又没有伴着她。
张九皋始终觉得自己像唐小山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诚然,他是她在乎之人,他若有难,他若有求,她不问缘由,便会挺身而出。
若有一日,他轻视她,他欺骗她,她依然会如此赤诚待他。
她会难过,但不会如此惶恐,患得患失。
也许,这么多年的逃避,只是因为,不爱。
他念了她这么多年,却第一次意识到,他可能,永远都触不到她。
“我,我,我。。。。我没有。”唐小山语无伦次。
“恩,你说没有便没有,是我多心了。”只一个转瞬,张九皋又恢复了温润,他总是,不愿意让她为难。
“咳咳咳,若说这家伙心里还装事,那也就剩打架一件了,自然会在乎一些。”看见张九皋闪现的伤怀,叶离也于心不忍,连忙替唐小山解释。
“恩,叶离兄说的对。”张九皋淡淡微笑,仿若无事。
织锦铺成的舞台上,笙乐轻扬,轻纱曼舞,换了一拨貌美的舞姬,又是一轮新的歌舞上演。
叶离连忙打起精神来一个个评过,唐小山也连连嬉笑接口。
张九皋仍是坐在一边笑的温润。
一切如常。
却有些东西,再也不一样了。
就好像,张九皋举杯依然淡然优雅,那茶杯,却已经换成了酒碗。
三个人都醉了,叶离喝大了舌头,唐小山绯红了双颊,只有张九皋还是一派如玉君子的坐姿,那眼神中,却添了一层迷蒙。
酒劲上头,唐小山蓦然起身,一脚揣上叶离。
“走!”
“去哪?”叶离醉眼惺忪。
“茅房!”
“靠,老子才不要和你一起上茅房!老子不是断袖!”叶离拒绝。
“我要你在外面给我守着啊,小爷我是个娘们啊!”唐小山无奈。
“哦,对了。”叶离一拍脑袋:“你其实是个假爷们。”
即使不喝醉行事都不靠谱的两人,张九皋又怎能放心他们单独前往,三个人影便相互搀扶,脚步蹒跚一路行至后院。
“去,先给小爷探探路,要是有人占着坑。”唐小山做了个切手:“打出来!”
叶离立即挽了袖子:“好!老子最喜欢打人了。”话音未落,就已经一头冲了进去。
唐小山满意的点点头,脚步一个趔趄,身子一歪,一双手立即扶住了她的双臂,后背靠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小心。”张九皋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唇间呼出温热的气,吹的唐小山心中痒痒的。
“阿九。”唐小山意识中的三分清醒告诉她要站直身子,毅然离开那片依靠,可是恰恰好暖人心扉的温暖,却让她突然贪恋起来。
为什么,会有这样疲劳的感觉,只想,忘却一切,沉睡在这片温暖之中。
“你总是在,真的很好。”唐小山呢喃道。
张九皋的呼吸停了一拍,下一刻,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眼中目光变幻,最后化为一片温柔。
这片刻的依赖,只让他坚定了一个信念。
如此守护着她便好,我,又何必多求。
不多会,叶离就拽着一个人大步而出,那个人口中不停地嚷嚷:“诶,诶,你别拽我啊。我,我,要。。。”
叶离凶神恶煞道:“你要什么,都他妈给老子忍一会。”
那人青着脸,手舞足蹈,却怎么也挣不脱叶离的手掌,他几乎带了哭腔,仿佛使出全身的劲才能出声:“我。。。。我。。。要。。。。吐。。。。。”
话音刚落,呕吐声震耳欲聋,酒臭味崩发开来,所有人的酒,顿时醒了一半。
呕吐之人也醒了酒,手忙脚乱的道歉:“这,这,哎呀,对不住,我,我给您擦擦。”
被污秽溅了半身的叶离已经石化,一动不动的任由那人摆弄。
月光之下,只听那人“咦”了一声,声音又转了惊喜:“叶离兄,居然是你!”说着转过头来:“那这两位不就是。。。”
唐小山已经从张九皋怀中站直起身,月光下看见一个熟人满面欣喜的看着自己:“小山兄弟,九皋兄弟,果然是你们啊!”
竟然是卢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