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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最后机会 躯晃了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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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痴的说完了傻话,我看到皇帝眼中的戾气越发深重了。我的心,越发哀凉绝望——好端端一个重见天颜,伏首请罪的机会,便这样浪费了么?
帝王——果真皆如此翻脸无情么?我固然有错,然昔日于你又何尝有半点不忠?!既然你冷情如此,我死赖着你,也未必得以苟延性命。今日之残生,我也不必过于贪恋!
想到此,我绝望闭上了眼睛。忽然双臂被莳花莳草抛开了,睁眼左右一瞧,她二人已吓得伏首在地:“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皇上,我们没有出言不敬皇上啊!请皇上恕罪!”
我诧异的望着二人,一时有些苦笑——一时激愤,却忘了她二人会受我连累。
身躯晃了晃,仿佛支离无依的枯木,摇摇欲坠——我悲怆而笑:“奴婢只身见罪于皇上,与他人无干!皇上一向处事圣明,此次也必然不会株连无辜……”
我自以为出言撇清了莳花莳草,然她二人却越发慌的叩起头来:“皇上饶命,饶命啊!……”
我只眼瞧着皇帝,倒要看他如何发落于我。皇帝此刻眼中的戾气少了些,目光却依旧冰冷无情。
李长一旁有些顿足,闭了闭眼睛,狠心向皇帝道:“皇上,莺儿这丫头一向愚鲁,皇上可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依奴才看,这丫头实在不适合在仪元殿伺候了,打发她出去就是了。”
脚下,莳花莳草还在捣蒜一样磕头,皇帝皱了皱眉,突然扬了扬手,喝了一声:“都给朕出去!”
“谢皇上!”莳花莳草如逢大赦,磕了响头,各自转身跑出了仪元殿,却丢下我,越发仿如无依的飘萍。
皇帝方才说都给他出去——是也叫我走开么?如此也好。我松了口气,想转身出殿,可双腿却不给使。只听皇帝冷笑了一声:“你急什么?朕还没叫你出去呢!”
“皇上,……”我只是呆呆的瞧着他,“皇上要发落奴婢了么?”
“呵呵,”皇帝轻蔑冷笑了两声,起身绕过书案,信步向我走来。切近,他伸手擎起了我的下巴,上下扫了两眼,讽道——“啧啧——瞧你如今这副憔悴样儿,面色苍白,眉目楚楚,罗带松挽,裙袂缱绻,倒也有两分病美人儿的姿仪!……”他说着便丢开了手,转身而去——“只不过,朕的后宫什么样的佳丽没有?哪一个挑出来不比你盛强百倍!”
我羞红了脸,颤声道:“皇上说过的,皇上看重的不是奴婢的相貌……”
“哈哈哈——”皇帝朗声的笑了出来,语气讥讽之至,“那你倒说说,你有什么长处值得朕看重?”
我一下子语结了,只垂头无语。皇帝道:“朕就是不清楚,到底你有什么长处,值得你如此自负——自负的以为朕会惦着你!”顿了顿,铿锵顿挫的吐出了下面的字句——“一个奴才罢了!”
我踉跄了下身躯,几乎摔倒。闭了闭眼睛,悲怆看向皇帝道——“奴婢自知有罪,论罪当死!皇上饶奴婢不死,今番又召见奴婢,奴婢心中对皇上感激不尽!所以才认为皇上心中惦着奴婢!——皇上若是惦记着奴婢,当是圣恩殊遇;皇上若没有惦记着奴婢,也是理所应当!可是皇上,您何必非要出言折辱奴婢一番呢?”
“你!……”皇帝气的语结了。
李长怒道:“莺儿,皇上若有心折辱于你,有的是法子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还有机会站在这儿吗?”
“不错不错!”我点头,亦向皇帝铿锵道,“皇上一向宽仁厚德,想必此次召见奴婢,总然不是出于惦记奴婢,也必不会再令奴婢多受零罪羞辱!事到如今,奴婢唯愿一死,一辞天恩,二谢前罪!”
“哈哈哈——”皇帝再一次纵声大笑了,笑罢,蓦地凝眸瞪向我:“你现在想死了是么?只是,你现在死了,心里又怎会服气?”
我笑了笑:“皇上让奴婢服气什么——是皇上的天子之威么?奴婢怎敢不服?”
“你放心——服与不服,朕都不会让你死!——因为,你不配!”
皇帝冷绝的声音,直寒到我的骨髓里,此刻,我唯有强撑着残躯,呆呆的看着他。“你的余生,只配在暴室,或者杂役房忏悔思过!”
“皇上要发落奴婢去暴室,或者杂役房么?”我轻声的问。
“不急!朕也不是不给你机会证明自己!你不是说浣碧冤枉么?那好,朕现在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你!限你十日之内,查个清楚!若是她外祖真的冤枉,朕为她外祖平反,准她母亲入甄家祠堂,亦准她认祖归宗!不过,若你没有本事查个清楚,那就别怪朕对她无情,她母亲进不得甄氏宗祠,她本人也只能继续困在奴籍。而你么?你接下来的时日,只配去暴室,杂役房,好好忏悔,你有什么资格在朕面前自负,傲气!……”
我几乎震惊了,骇然道:“皇上,奴婢只是一介小小的奴才,无权无凭,如何去查清一桩陈年旧案呢?”
“那你又凭什么替她鸣不平?你以为就凭着她沾了朕的皇恩雨露,成了朕的女人,朕就该为她法外施恩,准她母亲入甄氏宗祠,准她脱离奴籍么?若是如此,国家要律法何用?!”皇帝几乎怒吼道。
我一下子哑口无言了——不错,律法之严明,又岂能徇私?那我那日究竟为何头脑发昏至此?
“皇上,奴婢知错了!奴婢宁愿现在就去暴室,或者杂役房!——奴婢只是一介小小奴婢,真的没有本事查清那件案子!”我哭了。
“是么?”皇帝轻蔑的冷笑,“朕不勉强你!眼下只有这两条路摆在你面前——要么,你自己收拾铺盖,滚出仪元殿去杂役房;要么,你接下这道旨意。你且记着,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留在仪元殿做事!”
最后一个机会!我实在难以置信,更加难以选择!——此一刻竟是如此害怕,双膝颤抖着,再也坚持不下去,噗通一下跪了下去,继而又因伤痛楚的伏倒在地。——“皇上,求皇上宽恕奴婢!奴婢从来不知道该怎么查一件案子的,更何况是一桩陈年的旧案……” 我匍匐痛哭了。
“你惹得祸,难道要朕兜着吗?朕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政务,朕难道要放下这些,去查一桩陈年旧案吗!?”皇帝再次怒吼。
突然“啪!”的一声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我抬头,竟是个金色牌子被皇帝掷下来——“朕可以先告诉你怎么做!你明日先去大理寺宗卷房,找到涉案宗卷取回来,然后再从案卷中查找相关信息!”
我努力抬头望着皇帝,——他势必是要逼自己去查那件案子了。此事的确因自己而已,自己有什么理由不承担么?此身已犯下大错,若还有机会挽回,便该努力挽回;若实在无力挽回,那么自己活该去杂役房那样的地方受苦。
我颤抖着手,抓起了金牌——“奴婢接旨,奴婢愿意全力以赴,查清此事,于人于己,有个交代!”
皇帝这才轻送了口气,冷声道:“既然如此,那便下去吧!查案途中,你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朕来讲!……”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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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扶着我从地上站起来,送我出了仪元殿。远远的台阶下,只见莳花莳草正互相说话,两人似乎惊魂未定,正在互相安抚。
李长唤了她二人上来,将我搀扶下了台阶。两个人讪讪的:
“莺儿姐姐,皇上那么生气,最终没有怪罪你么?”
“没有。”我淡然的摇头。
“可是,方才皇上的样子好吓人。莺儿姐,你不会怪我们吧……”
“怎会?”我口中说着怎会,心里却有些淡淡的凉薄,“你们也有父母家人,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家人考虑。原是我一时冲动,险些连累你们一起受罚。……”
“莺儿姐,你,你理解我们就好。”
“现在你们可知道了?从前我不肯带你们出来,一是我没有能力,二是,仪元殿的差事,并不好干。从前的梅园虽苦,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是,是。莺儿姐,我们现在知道了。”
……
回到偏殿小屋,我凭着桌子站着,苦思明日查案之事。莳花莳草动手收拾屋子,之前的脏水,一盆盆端出去倒掉,又将床单被褥为我换了新的,旧的放进水盆打算清洗。然后莳草在屋中扫地,莳花在屋外洗衣服。
忽听窗外‘啪啦’的一声,接着莳花哎哟了一声:“莺儿姐,我不小心把窗台上的玫瑰花花盆砸了!”
我此刻心中正思忖着浣碧家族一案,哪有心情理会此事,只是出言叱道:“怎么这样不小心!去内务府再领个花盆就是了!”
“是,谢谢莺儿姐!”
……
次日一早,吃罢了饭,带着莳花莳草出宫,赶奔大理寺。虽然还需莳花莳草的扶持,但我依旧欣喜的感到这腿脚感觉比昨日有力了许多。一路上,遇到不少宫人。诸人无不对我指指点点。之前怕的便是这个,此刻真正面对,倒觉得也不过如此。淫香惑帝,其罪非轻。然我问心无愧,又何惧这些指点?
大理寺内,我出示了金牌,顺利的进入了宗卷房。看管案卷的人问我要找何案卷,他可以帮我。我婉言谢绝了他——牵扯到一件冤案,若是太多人知道,便泄了密,无从查起了。
阁内案卷之多,用汗牛充栋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莳花莳草是不识字的,一点忙也帮不上,一切只能我独力完成。我按着案件的年代推算,找到相应的案卷存储的阁子,还是差点废了一天的时间,才找到那宗案卷。
见案卷封印上面写着‘礼部侍郎何光远谋逆一案’数字,便长出了口气。与其他案卷不同,这份案卷上还用绸带绑了一轴画。画轴上早已落满尘垢。我好奇这被积年的尘埃封住的画轴究竟掩藏着什么秘密,却不敢亲自开拆。一切需待皇帝亲自过目,不然,我会有私拆案卷,偷做手脚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