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陈情身世 惊鸿舞？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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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道你外祖的名讳？”
浣碧点头：“奴婢的娘曾经告诉过奴婢，外祖是摆夷酋长出身，名叫何光远。”
“你外祖是摆夷人？”皇帝惊讶了下，接着问道，“何光远官拜何职？”
“这个，奴婢实在记不清了。……”
“你父亲因何不肯告诉你——你外祖所犯罪过？”
“也许，也许是怕伤害奴婢吧。”
“或许吧，不过你已然沦为奴籍了……”皇帝有些沉吟。我心中暗想——甄远道若真害怕伤害女儿，还会把她当成仆婢来养么？仆婢与主子，贵贱之分，已是天壤云泥之别了。
“若是你外祖真的含冤，你父亲身为朝廷吏部侍郎，主管官员升迁任免，官职也算不小，怎么也不想着为你外祖平冤昭雪？”皇帝疑惑不已，又道，“你爹爹对你娘感情如何？”
浣碧想了想，道：“奴婢也很是困惑，娘死的时候，奴婢并不在场，没有亲见。是老爷含着眼泪告诉奴婢，说娘临死前衔着最后一口气，还叫着他的名字。老爷若是不爱娘，为何为她落泪；老爷若是爱着娘的，为何又将我养作奴婢，他，他不觉得这样愧对我九泉下的娘亲么……”
锦帘上，浣碧的身子抖抖索索，想来她已然泪如雨下了。
“你娘是罪臣之女，身陷奴籍，你自然也是奴籍。这，也怪不得你爹爹，他身为朝廷官员，不能知法犯法。……”面对浣碧的挥泪如雨，皇帝只是冷着心肠道。
我心中暗想，甄远道若真的怕知法犯法，就不该跟何绵绵在一起。怕知法犯法，难道养女为婢，就不是知法犯法么？
然浣碧一下子噎住了，惊愕了须臾，旋即叩响头于地：“皇上，奴婢知罪！只是，奴婢外祖有罪，奴婢的娘却是无辜的！奴婢只求皇上开恩，让奴婢娘亲的灵位能进甄氏宗祠，不再做荒郊狂野的孤魂野鬼！若是心愿得偿，奴婢纵然此身永在奴籍，亦死而无憾！求皇上成全，求皇上成全！！……”
她说罢，磕头不止。直磕的我的心好痛好痛。……
皇帝只是冷眼看着，许久才吐了二字——“罢了。”
浣碧这才止了叩头，身子一软，倒在一边，伏泣不止。
皇帝又道：“她，莞嫔可知道你的身世？”
浣碧啜泣的点头。
“她待你可好？”
“小姐，待所有的奴婢都很好。……”浣碧哭着作答。我心里暗暗一赞——她这句答的极为妥当——说不好，有背后进谗之嫌；说好，显然有违她的本意。如此点明甄嬛对她再好，也不过是主子对奴才的好罢了。
“即便她待你不好，亦不是她的错。”皇帝依旧冷然。
浣碧唯有伏泣着点头。
“你的嫡母待你如何？”皇帝又问道。
“嫡母？”浣碧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愣了愣才道：“嫡母从未正眼看过奴婢，她也许从不知道奴婢的身份。”
“这就奇了，你姐姐知道你的身世，为何你的嫡母却不知道？”皇帝好奇道。
“奴婢只是猜想——至于主母是否真的不知道奴婢的身世，奴婢也无从得知。……”
“你嫡母可是个容妾之人？”
浣碧犹豫了下，点了点头：“是吧。……除了夫人之外，老爷是不近其他女色的。夫人害怕外人笑话老爷，特地从江南为老爷买妾。不过，老爷从未近过那名侍妾。……”
皇帝想了想，还是不得其解，“既然无法判定你嫡母知不知道你的身世，那如何判定你姐姐就知道你的身世呢？——莫非，她私下里叫过你一声妹妹？”
浣碧摇头，啜泣道：“奴婢也是猜想的。从小，老爷夫人，小姐都教导奴婢们时刻记着身份，守着本分。可是，突然有一天，小姐肯把她的常穿的一条石榴裙子赏给奴婢。那不是奴婢的身份能穿的裙子。……”
“既如此，她待你不薄了。如何说她待你也如其他仆婢呢？”皇帝诘问道。
“小姐的确赏了奴婢一条主子穿的裙子，可是，她赏给奴婢的裙子，却使奴婢备受全府人非议。无人不戳奴婢的脊梁骨，骂奴婢削尖了头颅想当主子。就连奴婢最要好的伙伴，也都嘲笑奴婢是副小姐，当自己是半个主子了。……”
“这也怪不得她。她既肯赏你，便已尽了她的本分了。难不成，还要她替你当众教训其他奴才么？”
“是……。一切皆是奴婢痴心妄想，怨不得小姐。……”
“你能明白就好。”皇帝的语气始终冷冷的，但我却从他的语声里听出几许疲惫失望。身为帝王，纵然自己可以阴鸷残忍，但一定不希望自己心爱的女人有任何瑕疵。虽然这些事，甄嬛只需三个字‘不知道’，便可推卸的干干净净。然而‘不知道’三个字，又何尝不意味着一个人的冷漠圆滑？
“上次在梨棠宫，朕还看到她当面赏了你一匹湖蓝的锦缎。可是，她既然厚待于你，旁人又不知你身世，岂不是要怨怼于她？”
“不，奴婢没有这样觉得！”浣碧哭道，“奴婢只觉得其他人更加对小姐忠心，却对奴婢愈发轻蔑不屑。”
“哦？”皇帝仿佛一愣，似有讥讽之意：“倒也符合忠奸制衡之道。”
“忠奸制衡？”浣碧茫然不解。
“你无需明白！”皇帝摆了摆手，“可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说么？”
浣碧想了想，定然道：“只要皇上肯开恩，准奴婢母亲进入甄氏宗祠。奴婢再无他求，死而无怨！”
“是么？”皇帝讥讽的笑笑，“难道你便没有丝毫为自己打算？”
浣碧低下了头，缓缓回道：“奴婢从前是有为自己打算的，一心想翻身脱离奴籍。可是现在，皇上不杀奴婢，便已是天大的恩典了！哪里还敢妄想脱离奴籍。……”
皇帝点了点头，一时无语。想来如何处置浣碧，让他头疼了。我心中亦砰砰的打鼓——莫非此番行动非但帮不了浣碧，反而要害了她么？
浣碧凄然问道：“皇上，奴婢一心想脱离奴籍，是不是也有错？奴婢此生，便该老实本份的做一个奴才，好好伺候长姐……”
皇帝怔然半晌，总算说了一句语气缓和的话来——“这也怪不得你，毕竟，你与她是同一个父亲的女儿……”
只为这宽容的一句，浣碧再度哽咽了：“谢皇上体恤奴婢……，奴婢的确是不甘心的，只是小时候不懂得。然而随着年纪渐长，奴婢心里越发感到不公。奴婢不明白，为何人生来便有贵贱之分！同是一个父亲的女儿，为什么长姐可以随意在自己父母怀里恣情欢笑，奴婢却只能远远的看着；为什么长姐和她的哥哥妹妹们可以在家学里好好读书，学习琴棋书画，奴婢却只能学习怎么伺候主子匀面梳妆，穿衣提鞋，做一个好奴才；为什么同一件衣服，穿在长姐的身上，便人人夸赞，穿在奴婢的身上，便要人人指责……”浣碧啜泣不止。
此一番话竟让皇帝好生动容，良久叹息了一声：“你这般感受，朕也曾有过……，朕与其他几位兄弟，同为父皇的儿子，却只有六弟最受先帝重视，宠若掌上明珠。不过，朕虽不受父皇疼爱，但终究还是有皇子的待遇……”
“原来皇上也有这般感受。……” 浣碧越发饮泣了，徐徐啜泣道，“老爷疼爱长姐，时常唤她——为父的掌上明珠……。从小，小姐就说一不二，老爷更说，即便他的掌上明珠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也会想办法满足女儿的要求。有一次，小姐说要学习惊鸿舞舞，老爷便立刻从宫里请了舞娘，教小姐学习此舞。……可奴婢呢，奴婢从不敢向老爷提任何的要求！与掌上明珠相比，奴婢只是地上的扫把罢。……”
惊鸿舞？我心中一愣，浣碧说这个干嘛？只听皇帝诧异道：“什么？你说——你父亲为你长姐，聘请宫中的舞娘？”
浣碧愣了一下，恍似不知所措的点头：“奴婢是听老爷夫人陪着两位舞娘闲聊，得知的。听说那两位舞娘，是先皇后身边的专用伴舞宫人，一个叫红袖，一个叫绿腰。老爷还叮嘱两位舞娘，请她们低调，对外不要说自己是从宫里来的，只说是从江南来的。……皇上，奴婢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没有！”皇帝忒的笑了，“你说的很好，接着往下说，朕也想听听，这看起来道貌岸然的甄爱卿，还有朕心爱的莞莞，究竟还有什么事，是朕不知道的！……”
“皇上，”浣碧吃惊的结巴了口齿——“奴婢，奴婢没什么好说的了……”
“没有了？……”皇帝诧异了半句，我却不能再坐下去了——浣碧捅出了惊鸿舞，把皇帝刚刚逗引上了的一点同情之心也弄没了，下半句只怕要轰她走了。我起身冲了进去，跪倒在榻前：“请皇上怜悯浣碧姑娘！准她母亲入甄氏宗祠！准她认祖归宗！……”
皇帝一下子愣住了，看着我的目光冷冷而猜疑。我亦愣住了，在那冷冷的隐含利剑光芒的目光逼视下，慢慢垂下了头——“奴婢胡言乱语了，请皇上恕罪……”
“天晚了，你且先回去吧。……”皇帝向浣碧道，他的语声好不疲惫。
“奴婢遵旨。……”浣碧唯有答应。
便这样打发走了么？我暗自着急，转头看向浣碧，她现在的样子堪称狼狈——发髻散乱，额头也磕的青紫，胸口处的琵琶衣襟，已然被撕烂了，勉强用腰间的带子维系着。
我顾不得许多，再向皇帝道：“皇上，让浣碧这般回去，不知莞嫔娘娘会不会生疑，还请皇上庇佑浣碧的性命……”
浣碧知我为她说话，亦啜泣道：“小主早已对奴婢生疑，言说若有实据，一定杀奴婢一个心服口服！……”
皇帝默然无语，半晌从腰里卸下一块坠着明黄绦穗的玉佩来，“回去，把这个拿给她看。……”
“谢皇上！”浣碧双手接过玉佩，又磕了响头，深深一福，转身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陈情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