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莺儿小传》》红裘客1

22、小美猴王 “你可知道

　　回了紫奥城，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热闹喧嚣。更多的妃子假借给皇帝请安，送吃食为名，来仪元殿瞧皇帝。可皇帝忙于国事，哪有心思看那些吃的？眼看着那些好吃的各式点心摆了一桌子，皇帝也丝毫不为所动。我看着怪馋的，更觉得可惜——就那样放坏了，也太浪费了。眼瞧着皇帝一直皱着眉头，倒不如趁机逗逗他。
　　于是，给皇帝进茶时，嬉皮的劝一句：“皇上，吃口芙蓉糕吧，安小主做的好精致。”“皇上，尝尝端妃娘娘的佛手酥吧，像精美的艺术品……”“皇上，还有莞嫔娘娘的……”
　　“闭嘴！”皇帝气的扔了笔，“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烦人，信不信朕一怒之下，真赏你二十板子？”
　　我顿时闭了嘴，只端着一大盘子的杏仁酥，陪笑道：“皇上，奴婢不是故意的，您看这么多的好点心，皇上不吃，可真辜负了各位娘娘的心意！……”
　　皇帝左右端详着我，口角露出一丝忍俊之色：“该不是你嘴馋了吧？”
　　“没有没有，”我连连否认，“奴婢再嘴馋，也不敢吃各位主子娘娘做的好东西啊，这些可都是给皇上的。”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一米一粟，皆来之不易，白白放坏了，真可惜……”
　　“有什么可惜？”皇帝不屑道，“朕富有四海，糟蹋几口点心，便可惜了么？”
　　我小心的觑着皇帝，吞声道，“几口点心，对皇上来说，当然不可惜。但是……”
　　“但是什么？”皇帝拿眼瞥着我，只悠闲的喝茶。
　　“奴婢听过一首诗，但念出来，怕皇上不爱听。”
　　“你惯爱捣乱！既然知道朕不爱听，就不必念了！……”皇帝翻着白眼看天花板，顺便晃了晃刚才伏案太久，都有些僵了的脖颈。
　　“啊？”我一下子囧起了眉头，却眼珠一转，又呵呵笑道，“可是奴婢还听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所以，皇上不爱听，奴婢也还是想给皇上念来听。”
　　皇帝忍住了笑——“朕就知道，你无论如何也得念！……”
　　我也嘻嘻的笑了，脱口诵道：
　　“春种一粒粟，秋成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念罢，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坐正了身躯，定定的盯着我。我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了，慌忙跪到了地上。
　　“你可知道，这是一首反诗？”
　　“啊？”我吓得差点丢了手中的盘子。“不，不，这不是一首反诗，是唐朝诗人李绅的诗，唐武宗皇帝看了这首诗，也没有怪罪李绅，还加封他为尚书右仆射，以便共商朝事，治国安民呢！”
　　“真的？”
　　“真的！奴婢不敢欺瞒皇上！”我吓得伏首在地了，心里暗悔——没事不好好当差，逗皇帝玩儿，皇帝是那么好逗的么。……
　　“好吧！”皇帝无所谓的叹了一声，“那你说怎么办，朕不能为了珍惜粮食，而撑破自己的肚皮吧！”
　　“皇上，您可以把这些点心，都送出去嘛。比如，分给各宫娘娘，让各宫娘娘也，互相交流一下厨艺嘛！……”
　　皇帝几乎笑了出来：“送给各宫，互相交流手艺，想法倒是不错！”顿了顿，拿眼瞥着我又笑道：“不过，朕怕她们非但不交流厨艺，还互相讥讽贬低对方。朕想么，倒不如赏了身边的奴才，却是一准儿不会浪费了。”
　　“啊？”我贪心的咬了咬嘴唇，“皇上，您要赏给奴婢一些吃么？”
　　皇帝看了看一旁的桌子，皱了皱眉：“朕看着那些点心，便腻的慌，别说吃了。你把它们都拿走，不要再摆在这里碍朕的眼！……”
　　“哦，皇上，奴婢拿走一些，给您剩下两盘儿！”我试探道。
　　“不必！”皇帝一挥手，“你全端走吧，胆敢剩下一粒点心渣儿，朕不饶你！”
　　“是，奴婢遵命！”我抑制着高兴，转身溜回了自己的屋子。
　　我取了一大张包裹皮儿，兜走了所有的点心。彼时，该李长上岗了。他见我扛了个口袋出来，真瞠目结舌——“莺儿，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从包裹里掏出一块点心，直接塞进了李长的嘴里，然后撒腿就跑。“嗨！唔……”身后李长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奔出了院子，直奔从前的倚梅园奔去，也不顾身后是否有人盯梢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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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仪元殿到倚梅园有很长一段距离，途中经过许多妃子的宫室，包括甄嬛的梨棠宫。我乐颠颠的跑过去时，恰好碰到一个宫女端着盆子从宫里出来泼水。我的样子当然是惹人诧异的，被甄嬛的人看到，多少让我心里起了一丝不安。但想自己又没做坏事，没什么把柄留给她。于是，并不将此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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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倚梅园，从前那些难兄难弟都还在。我坐在园中的一个山包上，打开包裹皮儿，将点心分发给了众人，众人都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点心——连见也没见过。一个个吃的都噎着了。我看着众人大吃，自己也大吃。不小心一粒碎屑走错了路，进了气管，惹得我一阵巨咳。立刻有人殷勤的献上了盛满水的瓷釉缸子，尽管茶缸内壁脏兮兮的都呈现了黑色，我还是接过来咕咚咚的喝了其中的水。
　　“莺儿姐，你好棒啊，给我们带来这么多好吃的！”
　　“一般一般啦！”我飘飘然如在云端，俯视面前对我仰视膜拜不已的众人，忽然感到自己就像刚大闹完天宫，带着一口袋御果仙丹，驾着筋斗云回到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脂批：又像丐帮乔峰乔大帮主。：））
　　“莺儿姐，你现在皇上身边是几等宫女啦？”
　　“二等！”我竖起两个手指头。
　　“皇上是不是很喜欢莺儿姐？”
　　“那是！”
　　“莺儿姐现在权力很大吧！”
　　“那是！”
　　“那莺儿姐，你想办法把我们也带过去吧。这儿的苦日子太难熬了。！……”
　　“那……”我顿住了，不好意思道，“那可不行。我也是奴才，还没有那权力呢。”
　　……
　　回到仪元殿时，小夏子来迎我，嗤嗤的笑——皇上在殿里等着你呢。我摸了摸头，莫非皇帝知道我去倚梅园了？但他不会怪我吧——读反诗都没有怪我的。想到此，脚步轻快的跳进了仪元殿。
　　“奴婢给皇上请安！”我叩首在地。
　　皇帝只是低头处理奏折——“点心都吃完了？”
　　“呃，回皇上话——吃完了。”我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劫富济贫，干的不错嘛！”
　　“啊？”我连忙纠正皇帝，“皇上，奴婢这不叫劫富济贫，这叫……”
　　“叫什么？”
　　“叫，替皇上广布恩德。大家吃了皇上的点心，都很感念皇上的恩德！”
　　“这么说，朕还要谢谢你了？”皇帝气道。
　　“奴婢不敢。奴婢真的很感激皇上！”我叩了个头，才小心打量着皇帝。皇帝弃了奏折，口角含了一丝笑，却又饱含警示之意：“有些事，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自己要清楚，凡事要把握分寸。”
　　我不得不全神贯注的体会这句话，有些迟疑，还是很快道——“皇上放心，奴婢知道分寸，绝不给皇上闯祸！”
　　皇帝摇了摇头：“这分寸你真的知道么？打个比方，一些朕不用的吃食，你拿便拿了，但若动了这些金银器皿，性质还一样么……”
　　“啊！……”我不禁恍然，拭汗道：“皇上放心，奴婢懂了，奴婢断不会干那些偷金摸银的蠢事的。”
　　“放心？”皇帝有些苦笑，“你这胆大包天的奴才，哪日不把朕卖了做人情，朕就知足了！”
　　“那样的事，奴婢就更不会做了！”我释然的笑了出来，心里还真动了动脑筋——卖皇上，可怎么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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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事过后，我心里有些诧异——不是害怕皇帝的喜怒无常么？竟还敢做那样胆大包天的事。而皇帝竟也肯纵容我。他那样的宽纵，似乎超过了一个主子对奴才的宽容。可这明明就是一个主子对奴才的宽容。难不成还是兄长对小妹的宽容么？这个念头一萌生，我禁不住的想抽自己——这只癞蛤蟆越来越贪心了。
　　皇帝这份宽厚的恩德，让我生了感激报答之心。眼见他最近时常为国事烦心，愁眉不展，自己却只能为他端个茶，倒个水，并不能解他真正忧劳。我为此感到内疚不已——不能解主子烦恼，不是奴才的无能么？
　　那一晚，皇帝还没有召幸妃嫔侍寝，吩咐我从书架里取本书给他。我遵了声是，拿了书给他。昏黄灯光下，见几本书似有蒙尘，忙拿了巾帛擦拭。擦着擦着，不禁有些出神。直到皇帝在后问道：“发什么呆呢？”
　　我才回过身来，有些腼腆：“皇上，奴婢可以看这些书么？”
　　皇帝皱了皱眉，肃然道：“怎么，对这些书感兴趣？”
　　我摇了摇头，内疚道：“奴婢每天看到皇上为国事烦心，可奴婢什么忙也帮不上。白白辜负了皇上对奴婢这样好！”我说着，真的好伤心歉疚，乃至两行热泪都冲出了眼眶，又慌忙抹去了。羞赧看向皇帝，发现他脸上的表情一片柔和温暖，眼中亦有雾气一样氤氲的东西。
　　我不禁一愣——这样柔和感动的皇帝，却不曾看过。
　　“丫头过来！”皇帝招了招手。
　　我怔怔的走到皇帝面前，皇帝好笑道：“帝王之书，朕从小就学。你想帮朕的忙，但现在才学，难不成要现学现卖么？”
　　我一下子红了脸，低头不语了。
　　“再说，后宫不得干政！你是宫女，就更不能了。这还用朕教你么？”
　　我越发脸红，愧疚道：“奴婢知错了，奴婢总是这样自不量力，还逾越规矩。”
　　“不过，你若感兴趣，朕准你看就是了。但后宫的规矩，你心里要有数！”
　　“奴婢真的可以看？”我瞪圆了眼睛。
　　“嗯。朕破例准你看，但你不许告诉别人！更不许耽误了自己的差事！”
　　“是！奴婢悄悄的看，绝不让别人知道，也不耽误自己的差事！……”我高兴道。
　　皇帝也会心一笑——“一会儿该换班次了，你且给朕揉揉肩，再去吧！”
　　“是！”我欢欢喜喜的答应，绕到皇帝的背后，为他揉捏肩头。揉着揉着，皇帝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我毫无防备，竟吓了一大跳，慌得将手撤了回来。皇帝只是转过身，好笑的瞧着我。
　　我一瞬间羞了个脸红，呆了片刻，草草一福，说了句：“该换班次了，奴婢这就拿本书告退！”说罢，冲向了书架，胡乱抽了本孙子兵法，然后飞步逃离了仪元殿。
　　直到冲进自己的屋子，我还心慌的回不过神来——皇帝有意于我么？不，不！他许诺过我，让我物色个文武双全的大将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