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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为君荐枕 闲着也是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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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就回去吧。”宜修挥了挥手,似赶恼人的飞虫一般。
“有。”她定定道,心里浮起几分执念,口气依旧清淡:“娘娘说的不错,花有贵贱,人也有尊卑。嫔妾出身卑微,仰仗皇后娘娘宅心仁厚,才在后宫有一隅安身。嫔妾自度与那山野蔷薇倒也相配。因此恳请娘娘答应,将那些花木转送臣妾宫中栽种。如此既不碍娘娘的眼,也无需枉送花命。”
宜修沉默了半晌,方笑道:“毓妃,你也忒多心了,看都想到哪去了。”
“求娘娘答应。”她再拜。
“既然你喜欢,那就挪去好了。”宜修无所谓道。心里却想——毓妃有几分执拗性子,若自己执意不应,她再闹到皇帝那里去,反倒更不好。
“多谢娘娘。”
……
静夜悄悄,皓月盈窗,他与她执手窗前,笑言:“莺儿,果如你所言,今晚的月亮的确比昨晚的更圆更亮。”
莺儿含笑,身后玉隐道:“皇上和毓妃姐姐赏月累了,快来吃些果子吧。”
两人一起回头,果然见玉隐吩咐侍女端来了各色的鲜果与面点。芳仪道:“这莜面果子,可是隐妹妹亲手作的,绵香可口,皇上快来尝尝。”
玉隐不好意思道:“两位姐姐都制了灯谜等皇上猜,臣妾不懂这些,只能作些粗活了。”
玄凌大度一笑,拉着莺儿回到桌旁,拿起果子,大口咬了,香香咀嚼,还未称赞,玉隐便已放心含笑了。
猜了会灯谜,还联了一回诗,玄凌还特意吹箫给三人听,良宵便这样缱绻而过。自始至终,玉隐静静的看着,偶尔帮三人递茶削果,也不算尴尬。
玄凌打了个哈欠时,芳仪眼尖,适时拉着玉隐辞去了。
独自与帝相对,莺儿倒有些恍惚——本想这看花赏月,吹笛诗酒之事,当是两个人的事,无人打扰,何等甜蜜温馨?可谁知如今,有玉隐和芳仪掺和着,她也觉得和谐随意。
心里或许有那么一点自嘲,但也只能静静藏在心底。她心里哪知道,玄凌昨夜惬意,心底亦是藏了心事的……
次日玄凌下旨,叫内务府办了更多的蔷薇,送到钟粹宫。他心里小憋了口气,且先纵着这丫头,看她敢骄纵到什么程度。哪一日他看不过眼了,再好好教训她,再打二十板子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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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的长势是极迅速的,九月中,便已满院繁花了。玄凌为着赏花,越发来的勤了。其他妃嫔得知钟粹宫的满院蔷薇,亦羡慕而往。
一时倒是风光,只是莺儿犹有叹息之语:“这花虽艳,终究也就这一季的荣光。”恰被走到院口的玄凌听到,忙道:“叹息什么,来年春日,不还是满院风华吗?”
莺儿听了,连忙行礼迎他,顺便笑道:“愿臣妾与皇上也如此花,总有来年。”
他听了,莫名也觉得伤感——此时花与人共在,他年他月,将如何呢?他不愿想下去,再想下去,便是人生最痛之事。他拉她入怀,紧紧的拥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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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几时起,玉隐悄悄在诗书上下起功夫来。反正如今莺儿也不掌后宫之权,姐妹三人一处,也无非针线,歌辞,诗酒。玉隐时常执笔,将三人所作诗词,抄录下来,然后细细揣摩。莺儿与芳仪见了,心照不宣一笑,都肯上前细细指点于她。玉隐见二人都这样待她,感激不禁泪下,将少时种种,一一道出:“想我年幼时,我那父亲倒也肯暗中安排我作嫡姐之伴读。我那时读书写字一点也不逊于嫡长姐的。可是也没过多久,便被嫡母发现,冲冲怒斥——一个丫头还要读成女状元吗?自古以来,哪有奴才不怕主子的。我心里害怕,兼着小孩子贪玩,也不懂什么万物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道理,又听了其他仆妇嘟念——丫头读书没用。从此才丢开了书本,将心思到针线,厨艺之上。而我那父亲,是对我丝毫不予管束的。自从那时,我便对她姐妹兄弟无论学什么,就只有看着的份了。纵使我心里也有想法,也有不甘,可谁在意过呢?后来一点点长大,便发现自己长成了一个无用的人。可是,又能怎么样呢?除了继续做丫头的事,我还是什么也不能为自己争取。否则,就是僭越,攀高枝……平日里连我最亲的人,待我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施舍之态。我哪里能想到,此生能遇到两位姐姐,这样肯真心待我的人,真不知是我哪辈子修来的福……”她一面说,一面已泪流满面。芳仪与莺儿相对,暗自唏嘘不已。
“对了,你不是自请照顾你嫡长姐的衣食么?如今怎么样了?”莺儿转移了话题,好奇道。
玉隐拭了拭泪,苦笑道:“左不过还是那副样子,我与她的衣食并非不好,只是她不知足,一意的折腾,嗓子都哑成了漏音的破锣了,还撕着骂我呢,骂出来的话,我没法学,比她那嗓子撕出来的声音还难听。”
“那她受罪也是活该了。”芳仪冷笑:“皇上对她已经够仁慈的了。你这个妹妹对她也仁至义尽了。”
玉隐摇了摇头,讥讽一笑:“如今,在我眼里,她不是姐姐。我在她眼里,也不是妹妹。我们之间就是施舍领受,欠债还钱的关系。”
一句话说的莺儿和芳仪都无话,心想——这债还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
闲着也是闲着,玉隐从莺儿的正殿中,搬了许多书到她‘绿坞’之中。她有意学作诗词,芳仪便教她格律韵脚,莺儿教她立意为要,格律为次,且先从古绝作起。她一一听了,没事便在西窗下写写涂涂,痴痴呆呆,似傻如魔。这幅情态落在玄凌眼中,也怪疼她的。心想虽说现在起步晚了,但能若学得她母亲一半才学,养成她母亲一半风流态度,她母亲九泉之下,也能阖目了。
因此也肯亲为玉隐讲授一些诗书,玉隐如今已不再是昔日初封贵人时的仓惶失措的卑微之态,灯下,窗前,她沉心用功的样子,也很是俊秀可爱。
如此,玄凌又想——即便学无所成,然她有这份成学者的努力痴心,也是难能可贵的。又见着‘绿坞’收拾的青翠雅致,纤尘不染,如精灵洞穴,于是也欢喜进去坐坐。
光阴一簇而过,转眼匆匆又一年过去了。流年有书,药,姐妹和‘万岁’,钟粹宫的女人一切都过的顺心随意。
春暖花开时节,玄凌与莺儿,芳仪坐在蔷薇花下品茶,玉隐着一袭碧裳依依袅袅而来,近前来献一茎绿萝,有些羞涩忸怩,还是张口清吟——赠君碧萝草,君莫嫌渺小。叶叶玲珑心,拳拳盼君好。
玄凌忍俊,伸手接过那一茎柔弱丝萝,擎在眼前,笑而不语。
芳仪有些担心,暗想我教玉隐以对仗,平仄,如何工句,可毓妃又一样教法,偏说什么立意第一。可是若平仄格律不符,算得什么诗呢?若皇上不喜,玉隐此番可就出丑了。但见玄凌笑道:
“这诗虽小,却清新爽口,像极了毓妃平素给朕做的爽口小菜——一气吃了,便从口里清爽到胃里。”
玉隐一时羞红了脸,低声道:“臣妾随口吟的,皇上不嫌粗陋就好。”
“怎么会粗陋?”玄凌认真道,“不信你问毓妃和芳仪?”
玉隐看向她二人,二人都在会心而笑,毓妃笑道:“皇上不知道,这样清新爽口的小诗,玉隐作了可有百十多首了。”
“哦?”玄凌惊讶,“都在哪里?”
“自然是在隐妹妹的殿里啦!”芳仪亦笑道。
“那朕可得去瞧瞧!”玄凌说着站起身来。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玉隐越发羞了。
芳仪平日总劝她,趁着年轻,要为自己争些恩宠。不为自己,也为姐妹。芳仪说自己三五年的冷宫生活,早蹉跎坏了身子,怕是不能怀了。毓妃看着身子也弱,流年汤药不断。也就她身子还行。若当真无争,到老来,叫钟粹宫的三个女人都膝下空空,无所倚傍么?
毓妃也道姐妹一场,只此一个夫君,羞于独占。于是和芳仪为她安排了这场自荐。
当着二人站在玄凌的面前,玉隐又是羞愧又是感激,到底转身向二人躬身一福:“多谢两位姐姐平素提携教诲之恩,妹妹永世不忘。”说罢,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玄凌自然是乐见这样的场面的。转头看向毓妃,芳仪,赞许怜爱之色溢于言表。
眼瞧着玄凌牵着玉隐的手,双双向绿坞去了。毓妃不禁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痴痴望着。芳仪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看她神色,不禁笑道:“娘娘不会吃味了吧?”
毓妃这才收回目光,低眉有些自嘲:“若自家姐妹,也吃味,当真也容不下谁了。”心里却悠悠的想——既为君王妇,便没资格矫情。这宫里,她终究是个后来者。轮得到谁吃味,也轮不到她吧。
这宫中二三年,竟相安无事。宜修闲来分析宫中局势,论及宠者,则以钟粹宫,畅安宫,凤仪宫和长阳宫,最得君恩。那畅安宫得宠,不仅因着美貌才学,温娴大度,而且膝下有子;凤仪宫得眷顾,一来是中宫,主持后宫事物,多与皇帝有交谈之机。二来因收养了长阳宫安氏所出的二皇子,玄凌惦记儿子,总要过来瞧瞧的。因此也惠及养母安氏。且安氏虽不甚美,家世也不高,但其善于作歌,调香,刺绣,宫中无人能与之技艺相抗。得宠自然也无可厚非。
但那钟粹宫可就有些特殊了,主侧位三人,出身最高的是那方芳仪,论姿色也端芳照人,较之早年的芳华烂漫,如今只是持重贞静。也终究是上了几岁年纪了,不足为虑。且三人中目前无一个得子的。那余氏的姿色也就算得中上而已,还病病歪歪。会些子诗词歌赋,但笙箫管笛,无一技佳。出身又低,真不知玄凌喜欢她什么。近年闻侧位隐嫔渐有崛起之势,人也出落的风流标致,与从前为婢时卑微畏缩之态,简直判若两人。观其大有与主位争锋之嫌,外人也有见机挑拨的,可终不见二人之间有何嫌隙。
侍女剪秋不免为宜修抱不平:“凭她也配占尽这后宫的风光?娘娘才是后宫之主!”
宜修大度而笑:“可人家到底是皇上亲手调教出来的,受宠也无可厚非。”
“奴婢看她连什么特长都没有。如果织布,种花,也算得特长,皇上干脆娶个农妇进宫不就好了?”绘春说着,一众侍女都不禁嗤嗤掩袖笑了出来。
宜修冷峻了面庞:“说到底是后宫人才凋零,才叫她占了风头。若非陨落了皙华夫人,幽闭了棠梨贵嫔,哪轮的到她得宠?”顿了顿,笑道,“这三年选秀的之期又到了,据说上一届,皇上便因她取消了选秀。如今若再取消,只怕没有借口了吧。”
众侍女闻听,频频点头。宜修面上露出些许得意,心里却有些怅然——我这是怎么了,宫中争来斗去,终不是自己最得君恩。或许正因着寂寞,才喜欢看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