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佳人》静水怜莲

2、第 2 章 这

　　这是个贫瘠而偏僻的村落，名叫沙石口，叫这名显然是因着这里风沙特别大，大风常常呼啸肆虐，卷起铺天盖地的飞沙走石，可是即便如此恶劣的环境，人们还是在这里定居下来了，因为在这浩瀚的沙漠上，居然有一眼泉水，有一片小小的绿洲，更可幸的是，这片小绿洲外全是沙漠，外面尽管的换着赵国或者秦国或者大凉国，但哪个朝廷也没有管过这个自发形成的村落——它根本就不在编制之内，没有苛税，没有抓壮丁，只有强盗马贼偶尔会来骚扰。所以，有风沙怕什么，在这样相对算是一个比较安定的地方，贫瘠就贫瘠吧，那些四处漂泊寻觅到这里的人，过惯苦日子，饿饿肚子已经习以为常，吹吹风沙也不打紧，他们不吝惜把汗水洒在这片土地上，因为这片土地属于他们！
　　可是生逢乱世，又哪有真正安定自在的地方呢？
　　茫茫的草原，莽莽的沙漠流寇四起，胡汉杂处，匈奴人氐人鲜卑人羌人等胡人和汉人间时有争端，这小小沙石口只不过是汉人自发形成的小村落，在经过上次比较惨烈的争斗后，终于日渐衰微了。
　　　杜天成没有死，折了一臂，总是咳血，本来家里的壮劳力就他一个，现在这样子，家中光景很是惨淡，他的妻子终于给他生下一个儿子，可是拿什么喂孩子们？儿子起名叫珍宝，再爱若珍宝，三岁的孩子还是长的又瘦又小，身量就像两岁的样子。他的姐姐们都很疼爱照顾这个弟弟，尤其是他的二姐杜萱，常常背着他，和他游戏，教他唱家乡的歌谣，小萱常常指着南方，对珍宝说：“弟弟，我们的家在那边，遥远的南方，那里很美很美……”
　　于是珍宝就会学着说：“很美很美。”
　　“我们家乡的村子边上有一座山，是有好多大石头的山呦，不是这个村外的小土丘更不是沙丘，是真正的大山……”
　　“大山……”珍宝会抓着手中的沙砾，让细砂簌簌流下，咕哝着重复姐姐的话。
　　这时，小萱往往就会出神，眼光也变得迷茫：“山是青的，树是绿的，各色的花，拔了又长旺盛的小草，山下是静波湖，湖水碧蓝，就像这天空一般纯净……”
　　珍宝说不上这些词了，只是边玩边听。
　　“嘁——”
　　这必是杜蘅来了。
　　杜家五朵花中最娇艳的一朵。也是沙石口最美丽的女孩子。
　　她牵着心爱的大黑马，在杜萱身后站定。这北方的风沙中怎么有这么水嫩的眼睛，这么水嫩的皮肤？俏生生的站着，抚着马鬃，扯着嘴角，露出不屑的神气。
　　“大姐！”珍宝欢呼着跑到杜蘅的身边，别看杜蘅不怎么带弟弟，偏偏弟弟最喜欢她，——全沙石口的男孩子都喜欢她，她摸摸珍宝的头，从衣袋里神气的变出一块酥糖，递给弟弟。
　　“江南，江南，你就是忘不了！”杜蘅说。
　　“是的，我忘不了！那是我们的家乡，姐，你早已经把家乡的一切抛到脑后，可是，我忘不了，也不会忘！”瘦小的杜萱眼睛里是一片深情。
　　杜蘅有点恼火：“我的确在这草原沙漠的大地上过的优游自在，而且的确喜欢上这里，可这不代表我忘了自己是汉人，忘了自己的根。难道非要整天挂在嘴上吗？再说，哪里活不是活？只要活的舒心自在就好，何必耿耿于怀家乡那一片土地！”
　　杜萱黯然垂下头：“可是，我就是耿耿于怀呀，我做梦都想回家乡！我不喜欢沙漠！”
　　“沙漠虽苦，可是我爱这广阔！”杜蘅拍拍妹妹的肩膀，“小萱，为什么咱俩这么不相同?”

　　一匹快马裹着烟尘从镇外进来，马上的青年呼喊道：“大家伙拿起刀！有土匪来了！是汉子的拿起刀！”
　　这种剧码时时上演，连小萱也不恐惧了,只是越发的憎恶这种生活.当下姐弟三人往家赶去.
　　刚至家门口,却见他们的爹爹从门内奔出,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一见杜蘅牵着马,即扯过缰绳,就要上马.
　　杜蘅失手脱落了缰绳,但见阿娘边喊着"天成,不可!"边从门内抢出,她马上又从爹爹的手中抢回缰绳,大声道:
　　"爹爹,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