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养夫追妻记》盛世荣光

9、金算盘

　　“啊……”小莫掩住嘴，一声惊呼差点脱口而出，惊骇的转头望望自家公子，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数月前还金碧辉煌的金银山庄，如今面目全非，被一把火焚之殆尽，触目所及，残垣断壁，一片焦土。
　　有十几个村民打扮的人正在清理现场，焦黑的尸体被齐整的摆放在一处空地上，长长一排，竟有数十具之多，个个死状凄惨，惨不忍睹。
　　“太惨了，简直是屠杀……”
　　“四十三条人命啊，那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老天爷怎么不让那些人下地狱？”
　　参与清理的村民面色发白，神色凄惶，忆起昨日深夜突然冲天而起的火光，每人脸上都露出恐惧彷徨之色，唯有几只老鸦稀稀拉拉的停在三两枝枯枝上，居高临下，漠然旁观。
　　柳文卿动作很快，迅速将那些死者检视了一遍，然后，微微舒了一口气，莫溪奴留意到他这个细微的表情，一直高高吊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稳稳落到了实处。
　　“大致了解了下，起火时间约在丑时初刻，因为天冷，当时大家都在睡梦中，直到被大火惊醒，村民赶去扑救时，火势已经完全蔓延开，根本无法扑救，所以……”
　　没有目击者，没有幸存者，大火起时，一切都已结束。
　　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是江湖中人惯用的手法。
　　小莫摸摸鼻子，指着不远处一个神情呆滞双眼泛红的人，“那个就是点心铺的伙计。”
　　柳文卿点点头，神色凝重，忽然身形一掠，眨眼间便从小莫视线里消失了，小莫吃了一惊，毫不迟疑立刻跟上，穿过重重废墟残骸，最后来到一处所在，还未等他认清自己所处的位置，便见自家公子的头正从地底下冒出来，他不由咦了一声，走近一看，竟是一处密道的出口。
　　因隐藏的极其隐秘巧妙，他多年来居然一直未发现。
　　“可恶！”小莫狠狠磨了磨后槽牙，忽然觉得不对劲，他左右打量好半天，一双眼睛蓦地瞪得溜圆，“这，这不是茅……”
　　“不错。”柳文卿淡淡瞥他一眼，轻飘飘抛出一个更惊人的消息，“这便是老金的藏金之所。”
　　小莫绝倒。
　　老金家大业大，吃穿用度却十分节俭，几乎到吝啬抠门的地步，凡遇上有必须的钱银支出，他必会哭丧着一张老脸，让人怀疑他府上是不是刚死了人，或新遭了什么晦气，即便如此，他还是一逮着机会就向人哭穷，刚认识那会儿，他可没少上当，后来慢慢熟悉了，他就忍不住时常犯嘀咕，这家伙一年到头进账不少，却很少见他花销，这大把的银子究竟哪里去了？后经公子提点，他才发现原来那些银子都被他变换成了金子或者上等南珠，至于这些东西最后被他藏到了哪里，他猜了很久，却始终不得其解，如今谜底揭开，他哭笑不得，这家伙居然……居然在茅厕底下建了个秘密金库！
　　小莫无语，不过看自家公子那副风淡云轻的样子，显然，他早已熟知内情。
　　真是，看人猜来猜去也不给点提示，还装着不知情的样子，太过分了！莫溪奴心底暗自腹诽，对老金的担忧转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好奇的向黑黢黢的密道探头望了望，最后索性跳了进去，“我去观摩观摩。”
　　柳文卿不置可否，环顾四周，唇边冷冷噙了一抹笑，这般精心掩饰，只会欲盖弥彰，一个人手法再老练，也绝不可能将所有的打斗痕迹完全抹去，他在假山附近来来回回兜了两圈，最后停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旁，仰头望了片刻，忽然纵身跃起，再落地时，他手中已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粒算盘珠子，在冬日薄薄阳光下闪着熠熠金光。
　　老金最大的嗜好就是拨着他的小金算盘数钱，每日进账多少出帐多少，每一笔都算得很仔细，如果进账多了，他就会笑眯眯的哼上一段小曲，如果出账多了，他那张如丧考妣的脸可以让人晦气三个月；平日里，他就将小金算盘揣在怀里，轻易绝不让人碰一下，用他的话说，旁人若是碰了摸了，会失财。
　　失财，自然是他平生最大的忌讳。
　　此刻，柳文卿轻轻拈着这粒小小的金算盘珠子，仿佛拈着粒烧红的烙铁。
　　“你半生铿吝，想不到门面功夫倒做得十分到家。”连算盘都用金的。
　　“这你就不懂了，生意人，门面功夫顶重要。”老金的脸色正经到不能再正经。
　　“比里子重要？”
　　“比里子重要。”
　　柳文卿把玩着手中的金算盘珠子，目中渐渐露出玩味。
　　“可恶，都被搬空了！”小莫嚷嚷着跳出密道，脸上倒没多少失望之色，似乎早已料到结果，一见柳文卿手上的金算盘珠子，脸色一变，“老金……”
　　柳文卿不语，忽然指尖微一用力，算盘珠子应声而裂，小莫眼珠子差点掉下来，满脸不敢置信，“假的？”
　　算盘珠子那黄灿灿亮闪闪的光鲜外表下，竟裹着乌黑沉铁——居然是假的！
　　“难怪那家伙整天把算盘当命根子似的抱着不撒手，连摸都不让人摸一下，我一直当他小气来着，却原来里边有鬼。”
　　柳文卿默然，连他都被骗过，老金这手门面功夫还真是……衣袖一挥，潇洒转身，“走吧。”
　　“可是……”
　　一道漂亮的流光划过，小莫本能的伸手接住，“南珠？”
　　珠圆玉润，个头足有龙眼大，显然价值不菲。
　　“哪来的？”
　　“捡的。”从老金的金库里捡的。
　　小莫油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一天，他和公子去找老金，正撞见这家伙躲在卧房里鬼鬼祟祟的数这些珠子，那得意满足的表情，这辈子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那家伙似乎对这小东西有着某种奇怪的近乎偏执的爱好，平日里只要进项稍微多些，都会被这家伙一律换成南珠收藏，他也曾问过他，为什么他不买些古董啊书画啊，既可彰显自己的品味，同时也可以升值赚钱，记得这家伙当时的回答是嘿嘿一阵奸笑，说，“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有仇家找上门，我只需将装有这小东西的布袋往肩上一扛，就可溜之大吉了，嘿嘿嘿。”
　　小莫的心渐渐沉到谷底，按那家伙的脾性，他不会允许有人烧他的房子，因为那意味着损失；他也不会允许有人杀他的仆役，那也意味着损失；他更不会不小心遗落东西，哪怕是在最危险的逃命途中丢了一枚铜钱，他也会不顾性命将它捡回来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慢慢升上心头，“公子？”
　　老鸦忽然惊飞而起，在空中发出呱的一声哀鸣，柳文卿负手在背，看得出神，“鸟失其羽，其鸣哀哀，人失其朋，其心凄凄。”他轻轻一叹，眼中闪过一丝怅惘，蓦地似想到什么，神色一动，忍不住喃喃，“难道是我想多了吗？”
　　断羽的鸽子，厉害的剑气，莫非那人的目的并不为截消息，而只是为了示警？会吗？会吗？有可能是这样吗？柳文卿忍不住轻轻叹口气，猜谜什么的最讨厌了！
　　“公子？”迟迟不见反应，小莫担心的又唤了一遍，“老金他会不会……”
　　“祸害遗千年，那家伙哪能那么容易就死？”
　　然而当日晚间，坏消息一一接踵而至。
　　继金记点心铺掌柜之后，先后有金记米铺，金记酒楼，金记银楼等十几个掌管不同金记产业的掌柜被杀，时间基本集中在昨夜子时到寅时之间，凶手杀人手法也是惊人的一致，一刀毙命！
　　小莫一脸沉肃，以四字做结——有人寻仇！
　　一夜之间王朝首富金算盘神秘失踪，手下多名掌柜被杀，金氏多年积存的巨额财富更是不翼而飞，消息一出，举国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