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声》慕昭颜

9、第 9 章

　　张宸出现在我家的团圆饭上时，我没有一丝惊讶，只是我笑的合不拢的嘴泄露了我的好心情。与其说我期待他出现，还不如说我为他仍喜欢着我而欣喜。饭桌上我没和他有任何的交流，好像是在我父母面前心虚，生怕被看出点什么。

　　老妈一边帮我们剥着螃蟹，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

　　“听你妈说，你半工半读呢，怎么这么辛苦？”

　　张宸回话的时候总会停下筷子很认真的看着我妈，

　　“学校的课很少，兼职也不会很累，就当消磨时间了。”

　　我埋着头嘴里叼着个蟹闸，和老爸尽挑大块的肉吃，冷不丁被老妈用筷子一敲脑门，我偏着脑袋乱叫。

　　“妈你又干嘛打我！”

　　老妈举着筷子指着我，好像随时要再敲我一下，我抱着老爸的手臂一个劲儿往老爸身后躲。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就只让你读书也读不好！”

　　老爸打着哈哈试图拯救我：

　　“吃饭吃饭，咱们不说这个好吧。我女儿不是挺好的嘛。”

　　而老妈的注意力也成功的转到老爸身上，很不给面子的当着我们面数落老爸的种种不是。我们三个都很有默契的不说话不顶嘴，反正我妈嘴碎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了。

　　我站在张宸家客厅的空调面前甩着刚洗好的头发，虽然已经是中秋，但安城的夏天好长，长到一眨眼就是冬天，根本没办法分三个月给秋天。而我怕热，每次洗完澡又要出汗，没有空调完全活不下去。

　　我的脸被冷气吹的冰凉凉，身后贴上来一个人，一手抚上我的额头，一手揽着我的腰，骤然就觉得自己从冰窟又掉进了火坑，此时我的脸一定很红很红。

　　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颈侧，我全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脸这么凉还站在这里，不怕感冒。”

　　“嗯。”

　　我扶着立式空调，想要拉开些距离，人家说男女之间最美好的时候就是正当暧昧。但别扭的我不喜欢，我习惯冷冰冰的隐藏自己的害羞。我挣扎了几下身后的人却不撒手贴的更紧，我索性豁出去装作不在意，大大方方的就往后靠。

　　我听得出张宸话语里的笑意，他抚着我额头的手向下扣着我的指，十指交缠间，我心跳如雷。

　　“江莹，我最后一次问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要。但是你能不能先放手，我很热。”

　　我脸颊的温度很高，总觉得要将自己烧成灰烬。虽然我不承认，但是老早就后悔了，我一直在等他在问我这句话，因为我确定，我找不到比他对我更好的人了。我说服自己说，如果再拒绝就会失去这个朋友了，而我不想失去。

　　我和他并排坐在沙发上，将整个脑袋都埋进怀里的抱枕，张宸一定是在笑话我，我不用抬头也知道。

　　“你在害羞么？”

　　“走开！”

　　张宸拽了几次枕头无果，就开始揉我的头发，我还是无动于衷像个木头人。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我怎么就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从前和钟祺在一起以后我还是大大咧咧的可以和他勾肩搭背开玩笑啊，这次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试图为自己反常的行为作出解释的时候，张宸直接将我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腾空的时候我直接丢了抱枕圈住他的脖子，生怕被他直接丢在地板上。我对上他带着浓浓笑意的眸子就气的往他胸口砸了两拳，我知道他不会痛。我从小就爱动手动脚，张宸没少挨我的拳脚，他每次都笑话我没力气，到最后我就留指甲掐他。再大一些，懂得男女有别，就没敢轻举妄动，连逛街都会隔开些距离。现在这样的亲昵，算是从未有过了。我瞪圆了眼睛威胁他，

　　“放我下来！笑笑笑，有那么好笑吗？”

　　“呵，好笑。”

　　他很干脆的点了点头，我掐着他腰间的肉拧了一大圈，他才吃痛的放下我。我的视线只到他胸口，而我又一直不敢抬头，老实说从前我和他两个人在家是常事，但我多半在打游戏机，就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现在我竟觉得连喘口气都艰难，最终是我落荒而逃，被张宸笑话了好多年。

　　刚开学的时候总是清闲，不单是我们学生没做好准备，老师也迷迷糊糊的，我就趁势请了假没去补习。

　　我跟着张宸去ktv见他同学，据说也是安城的。

　　见了陌生人我就没来由的紧张，我不唱歌不喝酒连去厕所都不敢，就那么直挺挺的坐着看他们聊天。而我也看得出来他们有心拉我加入话题，但我就是一脸尴尬说不了三句话的死样子。

　　气氛一直到那个叫胜亚的男生耍宝的唱了首《渡情》以后有所改变，他一人分饰两角拉着他女朋友可可的手唱的情意绵绵，我真没想到大学生也有这么抽风的一面。

　　可可看我笑的形象全无，觉得时机成熟了吧，拽着我的手就说要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我总归不选大冒险，所以觉得这游戏没什么凶残的，毕竟你说的是不是真话谁也不好讲，而事实证明有张宸这个十八年的竹马在，一切皆有可能。

　　酒瓶转到我的时候，可可问我初吻是什么时候，我很利落的回答是十七岁的时候。虽然我觉得我和钟祺那段不算恋爱，但不可否认的是我的初吻确实给了他。

　　张宸在一旁幽幽的冒出一句，

　　“不是那时候。”

　　胜亚两眼放光很欢喜的递了一杯酒过来，劝道：

　　“小丫头你骗人哦，快喝。”

　　我莫名的看着张宸，端着酒杯没动静，初吻多大的事情我怎么会不记得。喝酒事小，但是不该我喝的我才不喝。

　　“你怎么知道不是那时候，难道是我一岁时么？那不算！”

　　从前老妈和张姨总揶揄我们说，我一岁的时候张宸已经会走路了，她们俩为老不尊让张宸去亲亲小妹妹，于是我的初吻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但是我们都没有印象，谁知道是不是她们俩瞎编来糊弄我们的。

　　张宸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转着手中的酒杯，

　　“反正不是，你喝就对了。”

　　可可好似得了尚方宝剑，嘴里念着“喝吧喝吧”，就强灌了我一杯。我一肚子的疑问又不好意思再提，生怕他们觉得我玩不起。

　　胜亚又接着问“你们在一起以后，第一次接吻的时间地点”，张宸很大方的承认还没有，又被嘘着要现场亲一个，我干脆将脑袋埋在胸前装死。任胜亚和可可灌张宸喝酒，灌酒总比当面接吻的强。

　　回家的时候我的脚让高跟鞋磨得生疼，张宸二话不说就把我从的士上背回去。我趴在他背上两只脚一晃一晃，勒着他的脖子使坏。

　　“快说啦，为什么我初吻不是给那个人了。快点说！”

　　张宸故意颠了我几下，口风紧的很就是不说话。我气的骂了一句：

　　“混蛋，你不说我不理你了！”

　　而后我撇过头再不说话，任张宸一路细碎的叫着“江莹，江小姐”，我就是铁了心不理他。到家的时候我气冲冲的一把拉开门就要上楼，张宸伸手把我捞了出来，压低了声音生怕我爸妈在二楼听到。

　　“乖乖乖，我说行不？”

　　我轻轻的关了门，和他出来站在路灯下，拍拍他的脑袋。

　　“这才乖嘛。”

　　“嗯，应该是你初一的时候吧，你初吻就没了。谁让你每次睡觉都睡那么死。”

　　我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好像吃定我了。我扶着额头满头黑线的想着，我妈还真是放心啊，每次都放我和张宸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说我也是如花的年纪，就不怕我被怎么怎么的吗？不过初一的时候还真是早啊，我吐着舌头贼贼的边笑边凑到他边上。

　　“原来，你很久以前就喜欢我了。”

　　我总爱计较是谁先喜欢的谁，先动心的那个人注定要被吃的死死的，所以懵懂的我一直都以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却不知道感情无关先后，只是他喜欢我比我喜欢他要多得多。

　　他应了一声“是”，就转过身抱住我，我穿了高跟鞋刚好可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从前我总是拒绝和钟祺太过亲昵的举动，我说怕被人看见，即便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我也会怕被看见。但那么胆小的我，却愿意和张宸在我家门前堂而皇之的拥抱，那些无端的勇气到底从何而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