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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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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我总是造着同样的梦。
梦里的我,一拢红裳,站在万丈悬崖绝壁之上。
冷月萧索,谷风寒瑟。
我就那样背对著,阒黑得仿佛随时可以将人的魂灵吞噬殆尽的深渊,任身后三千墨染青丝尽数飞舞,凌乱成魔。
“你这妖女!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愤恨的眼神,绝望的咒骂……
睥睨着不远处最后一个勉强支撑跪在血泊,眼下还是活物的男人,我,笑了。
那笑,很邪,很冷。
却是那般的满足。
仿佛此生夙愿得以实现了一般。
“我会不会不得好死,我是不晓得的。但我晓得,此时此刻,在这里——你,一定会死!”
彼时的我,仿佛不愿再浪费时间多说一个字。
手起,剑落。
侧首避开迎面飞溅而来的灼热血液,看着地上头身瞬间分离,眼里的愤恨绝望却未曾消失的头颅,心,有一瞬忽然很疼,很疼。
血珠划落,长剑回鞘。
眼神骤然空茫的自己,呆滞地扫过地上血河里,那一具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快意的杀伐残念随着天边的残月西移,点点散去。胸口的痛意,却如潮水一般肆虐而来。
“——即墨云歌,你要清清楚楚地记住你背负的罪与孽……”
耳畔,母亲临死前那悲哀并怜悯的声音,仿佛自很遥远的地方飘渺而来。
我咬紧牙关,不自觉握紧了手里杀人的剑。
当眼底再次倒映着天边的胧月,恢复了一贯的清明时,我,毅然离去。
脑海里却在不断地回响着母亲离去时,宛若巫咒的声音:
“即墨云歌,你要清清楚楚地记住你背负的罪与孽。若有一日,你,心痛了,你要记得,那疼痛是你造下杀戮所要承受的必经……”
……
自梦魇里惊醒时候,天已经放光。
身子很有些使不上劲。
望着帐顶缓了半晌,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方才起身下榻,松垮地披了件外裳走到窗前推开了木窗。
朝早的冷空气灌入,单薄的身子瑟了一下,没等我看清院里的草木扶疏,身后乍然一声惊呼:
“呀……郡主你已经起来了啊?”
我转头,看着端着洗面盆走进的花苓,浅浅一笑,“我要是再不起来洗漱穿戴,丫头你又该念叨本郡主散漫了。”
花苓愣了一愣,红着小脸羞恼道:“那是郡主你太过随心而为了,行事作风素来松散慵懒,且不问时间场合,全凭自己快意。”
这丫头的指控,貌似有些夸大了。
背靠着窗阑,我不置可否地挑了眉头,看着小丫头在屋里忙活,随意道:
“你家郡主我也就在你这小丫头的眼里,还有那么一点自由的味道罢。”
花苓掸锦被的手顿了顿,半晌,继续手头的活儿,“……那是郡主全没有成全自己的意思。”
低如蚊讷的声音,倘不认真去听,便会错过。
成全自己……么?
心好像被针扎了那么一下,兀自苦笑,“你这丫头,几年来旁的没学到,倒是这说话越来越深奥玄乎了。”看着她麻利叠被的手法,我真恳道。
“郡主你即管消遣你的丫头我吧。你的丫头我旁的本事没有,但提供郡主你消遣的本事,约莫还是有那么一点能耐的。”
花苓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声气,转身看我。视线触及我单薄的衣着时,秀眉狠狠地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