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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喜欢的对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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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宽敞的主客厅,肌肤感受恒温,尤静环顾四周,风格欧式,嵌入墙壁的超薄液晶电视,两边竖立着醒目的大有一米之高的青瓷花瓶,组装的豪华版沙发,中间是简约的映着客厅些许影子的玻璃茶几。走到沙发对面的人招呼她坐下。于是尤静坐的位置就像一种谈判的信号。
家佣分别倒了两杯水,搁下后默然离开。尤静落在杯子上的本能视线随着水蒸气在无意识地颤动后闪过意外。旁边——杯子旁边——她的面前不知道是开始的忽略还是近距离香味的扑鼻的缘故。茶几上花瓶里的花束是真的梅花,红梅,褐色的还鲜活着的树枝上有清晰的树斑和纹理,以为是高仿的装饰品,毕竟在冬季唯一能衬托它的存在就是雪了。而雪没有出现。
关欣禾注意到这一点,想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更自然点,她自信可以做得到,端起温暖的水杯,端庄贵气,带着和善的笑意说:“这是本城市冬天最美的景致,后院里摘种了些许梅花树,这些都是从上面摘下来的。来的路上就有,徳祥可有说?如果没有那他做的可不对了。”
徳祥跟她介绍这座城市,尤静募然想起有‘红梅’的名词闪过记忆,他是让自己看车窗外么?原来如此!她内疚,不是因为失去观看的机会,而是自己的不礼貌。她随即回答:“看到了,很漂亮。在我生活的城市里就不会有。冬天除了雪几乎没什么了。”
“是的。那么冷的天气总要有什么理由能让我们走出温暖的屋子。我觉得看红梅不要在此刻,下雪时或地上已铺着一层白褥时相得益彰美不胜收呢。今年冬天开的比较晚,也不会凋谢地那么快。”
“嗯,很香的红梅。”
“每个城市都有它的标志性的东西,有的商家拿了它做商标,还有个‘红梅公园’。可见是有感情的。”
十几年后她寻着了自己这个亲生女儿,见面后的开场白讨论的竟然是寒冷冬天里的风景或者谁拥有了风景的代名词。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极力想表现得宽容。尤静感觉到了,冬天,红梅,别墅,母亲,一切都非常地自然而然。她们都在避免一些发生过的事情,想到一块儿去了,朝前走那就对了,那才有共同话题。而在心灵的一角,母亲真实存在,又很陌生,是天性在作祟吧。不得不回到这里,说亲情,不如说,母亲是她的人质。
‘感情’两字不管此时彼刻,用到任何地方都是突兀的,无疑是羞愧的。
关欣禾轻啜茶杯,动作优雅尽现,在她喝早茶抬起眼之前尤静身子前倾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没有颤抖没有异样,却依然感觉到了自己的狼狈,脸微微涨红。关于人生的对峙她还太嫩了。
短暂的沉默正无方向感地乱窜着,绵延着……
调皮的男孩发挥着他四、五岁该放肆耍闹的活泼年龄抱着球就从楼梯上下来,紧张地跟在身后的家佣时时照顾担忧他磕着碰着。一下楼梯男孩看了眼家人以外的陌生人尤静没什么表情就开始自顾四处欢实地踢足球,足球撞到桌角反弹回来又被踢远,砰砰砰的噪音走到哪是哪。
关欣禾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蹙眉不悦地责怪家佣:“怎么又下来了?抱他去楼上,爱怎么闹都随他。”
孩子连着球抱走后,她继续说:“很是调皮,不过毕竟也是无辜的。说到底,大人也有责任。这孩子放在这里有个把月了。”言语颇无奈。
接下来就是关欣禾说的关于那孩子的父母亲,她再婚丈夫与已亡前妻的女儿与女婿。两人属联姻,没有感情的婚姻在相安无事过了两年并生下孩子后日渐恶劣——变得陌生,几乎过起了自个儿的生活,孩子呢就在外公和爷爷家两头放,自己的父母亲一个月甚至更长才能见一次,停留的时间简短到最长一顿饭的时间。
家庭关系不复杂,这里的男主人只有一个女儿和一个有血缘的外孙,他也因繁忙的工作在外应酬,晚上不定时回家,今天会另外早点,家里只有关欣禾料理,和些偶尔会偷懒的家佣——她想传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可以做得了任何主,尤静沉静的心思接收到了那讯号。
家佣再次出现换掉了渐渐冷却的茶水,然后离开。
“孩子是无罪的。”尤静重复听到这样的话,真的也认为自己是多么无辜,快要鼻酸。
她的心脏没有规律地跳动,身体发热,手心也发热。这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吧?再一次感觉十几年的距离遥远而陌生。想看清对面的脸的轮廓,却看到了自己的不堪和慌乱。尤静把眼神艰难又快速地转移开,落在那鲜艳欲滴的红梅花瓣上。
“回来吧。”关欣禾眼里有真诚。
尤静的目光募然对上那双眼线明朗的有着轻微瑟缩的瞳孔里。她准备拒绝,对这里一切看似自然而然的东西采取漠然的姿态,站起身并感谢她的招待。如此,她出现在这里又有何意义呢?她甚至会接受一切安排,说了,亲情是条人质链!
你离开后爸爸生病离世,有人因生不出孩子收养了我,乡下有那种说法,生不出抱一个,叫做‘引’。后来真怀孕了,生了儿子,渐渐地我就不那么重要——这是来之前尤静对关欣禾说的她听不出来的——谎话。所以关欣禾才自信而冠冕堂皇地说出那样的三个字的话。
关欣禾吩咐家佣带她去她的房间,三十平米宽敞,靠墙有床,靠窗有桌,衣橱旁边有她的密封的行李箱。尤静上前跪坐着,一只手放在行李箱上,另只手颤抖地摸上了半边脸颊,眼泪顺着指尖滑落下来。她是怎么回答她的?‘只要你不赶我走’,然后就看到了关欣禾眼里极力想掩饰的惊慌难堪。她们的行为表情是那么地相似。尤静认为那句话是替自己小小地沉重地报复了下,却更能感到内心的无耻和一种需被怜悯的可怜样。怎么能那么说?自己能得到什么?不!她不该那么极端,和愚蠢。
晚饭的时候关欣禾的丈夫林栋升准时出现,在玄关处家佣接过公文包,脸上带着笑可以看出心情不错,或许是因为主客厅里坐着的性格内倾长相漂亮的女孩,他知道是谁,下午他的妻子已经和他通过电话。在知道妻子有这么个女儿时是很久前的事,把女儿寻回是最近的事,他都有参与。
经过客厅时林栋升坐下和尤静说了些场面话,当然,和他在工作上要接洽的各行各色的人不同,可是不管怎样,他的身上除了那一身体面的装束还是留有精明的味道,纵然他一再表现地可亲。
在家佣给他倒茶的时候,他便吩咐放到书房即可。在晚饭前要打两个电话,关乎工作上的。而小外孙从楼上下来直接抱住他的腿要吃饭,林栋升只好把工作先延后。
别人的夜晚是用来睡觉,她的夜晚却是用来装载想念的毒药。房间宽敞,床舒适,连空气都是有助于睡眠的优质,母亲描述的冬天有红梅却不想没有雪时观看,说她的丈夫很会替人着想,用男人的方式。这些都不是她会关心的答案。尤静卧躺着,视线无力地落在窗边桌子上她带来的笔电上,然后爬起身开启它准备延迟自己的睡眠时间。可是,电脑屏幕的光反射在她白皙的脸上更是苍白地可怕。
辗转拿出她的手机,上面有困问她旅游地怎样?尤静是自由撰稿人,旅游是她人生的第二道路,也成了她对困撒谎的必要利器了。
她从不撒谎,可是她不得不那么做。自己被亲人找到是幸福的,也是不幸,把她和困之间的距离像落差似的形成天壤之别。那是她最最生不如死的。而往往,这个世界上有比‘生不如死’更可怕的东西。
过了一段时间,也许那迟来绽放的红梅绽放了,尤静了解了林家,却没有心思去了解这座城市。她的每一天都是电脑、给小杰(五岁小男孩)说童话书上的故事、看自己的书、和母亲说说话——说的很投入,说完了却忘记谈论的内容。母亲想了解她,这是显而易见的,问了很多关于她的事,包括学历、专业。她说,她听,气氛很融洽。
“静儿,可有喜欢的对象?这是每个母亲不愿遗漏的子女成长的必经之路。我想做的好一点。”
“还没有,有的话我会说的。”尤静低头有女孩内倾的羞涩,表情挣扎地不愿接触这类话题。
“没有也无碍,林叔叔在商场上认识许多不乏精英的男士,女儿这么优秀,定会被踏破门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