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兔否龟否

7、原来不是这样 他看着

　　他看着面前神秘的她，虽是从未有过的打扮，却打第一眼就感到似曾相识的熟悉。
　　终于明白，原来那天中午果然不是他俩第一次见面，如果‘见过’算‘见面’的话。
　　半年前的一次party，她在那儿。
　　当时她给他留下了很特别的印象，那么安静的坐在那儿，却又不突兀，手里拿着盛红酒的高脚杯，一个人在那把玩着。
　　一见到她，有一种熟悉的八十年代的感觉，虽然她衣着时尚，也许就是因为衣服的风格，她透出一种旧式的韵味。黑色的一字领缎面小礼裙，短袖，颈上带着一条项链，与腰间的珠片同等制材，乌黑的头发大波浪卷夹在脑后，脚上是黑色漆皮加水钻的高跟鞋。他虽然没有冒昧地细看她的眉目，但猜想应该很漂亮。
　　当时问了问旁边的朋友，没有一个人认识她，只说似乎是主人的一个朋友，刚来。其他的，主人也不愿多说。
　　那天晚上她没有和任何人跳舞，优雅的微笑拒绝了每份邀请，只偶尔与人说笑一会。她坐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享受旁观的自由和冷清。
　　现在，他确信念书就是那天晚上的她。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喝得彻底。不再揣测回忆，他也不想知道什么答案，她就要走了，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今晚的气氛实在有些沉闷，他们很快走出了咖啡馆，因为小提琴也结束了。
　　他让司机先回，自己送她走路回家。上个月他住院，她就在医院旁边租了房子，还有东西没收拾，今晚就不回他家。
　　走在湿漉漉的空旷大街上，她的高跟鞋一声声有力地亲吻大地。月亮这时候终于从云朵中露出脸来，然而那光芒较之前的纤芒，倒是没有多大改变，地面仍旧是模糊随分的轮廓。他脱下外衣，罩在她身上。
　　两个人走得极缓，像是走在沙漠上，难以为步也找不到方向。
　　“到了，”念书停下来，转过身，差点撞上后面跟上来的他。
　　“嗯。”
　　两个人的脸隔得那么近，念书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空气打在自己额头上，她的视线正落在他起伏的胸膛。
　　“那要再见了……”她取下他的外套，递给他。
　　“还会再见吗？”他终于问了出来，“今天穿这样，是为了‘有始有终’吗？”
　　念书抬起头，然后又低了下去。
　　他看见了她眼里的忧伤。
　　他贴着她的耳朵，温柔地问：“你以后还会来给我做长寿面吗？”想微笑，却不像，反而是吃了黄连的模样，“我的生日愿望究竟会不会实现，小巫婆？”
　　上个月还在住院时，他生日到了，因为医院里探视规定很严格，而且小雅身体还极不稳定，所以只是一家人和念书陪他吃了个小蛋糕。大家走后，念书去到公寓里特地做了一碗长寿面端过来，让他许愿吃面。“吃面也可以许愿？”他疑惑地看着她。“当然可以，要看谁做的呢。”她笑得灿烂。“之前许的就别许了。许个特别的吧，真心想要又有可能得到的愿望，”她建议他。他装作不明白。“比如，你还没结婚嘛，就许，‘希望有一个女人能爱你一辈子！’”她讪讪地笑笑，“你总要有一个归宿的。”
　　他也有猜想过念书是指她自己，可事到如今，她就要离开了却没提起过一个字。不是她吗？
　　住院期间每天早上为他念书，每天晚上为他做菜，每天深夜等他睡着了才离开的女人明明就是她啊。他给她讲小时候的有趣故事，他教她怎样拉小提琴，他给她看自己从未发表过却视为珍宝的原创歌曲；她推着他到阳光里去散步，她坐在草地上弹着吉他，他低声只为她一人演唱……他们曾经心与心靠的那么近。
　　现在终于等到他出院，他们却又分开了。那些曾在生死面前如同草芥的问题又开始困扰活着的人，他们竟没有任何力量说“不”。人就这么有弹性的吧，在面对失去时可以拿出无限勇气和坚强去创造奇迹，可是在触手可及的时刻却露出软弱与自私的本性。
　　他们俩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