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给你看的世界》暑后

2、第二节 “照相而已

　　“拿好了，这是你们今天下午要发的单子，发完回来领薪水。”
　　圣德路商业街附近的一家中型婚纱摄影店内，下巴上留着一簇小胡须的男老板热心地从收银台旁的一个大纸箱中拎出四袋传单。
　　“好的！”贺鑫接过两袋，站在一边整理着自己肩带略长显得有些碍事的天蓝色帆布挎包。
　　“这是你的。”男老板眼神暧昧直盯着恩溦的脸庞。
　　“谢谢。”恩溦接住，却不见男老板放手，奇怪抬头。
　　男老板嘴角扬起一丝邪笑，“发不完的话带回来也可以，没关系的。”伸手握住恩溦的手。
　　恩溦心中一惊忙缩手躲开，“好、好的。”提着袋子匆匆跑掉。
　　“等我一下！”贺鑫麻利的挂上挎包追了出去，“你怎么跑这么快?”
　　“没事。”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我们快点走吧。”
　　“你这么急，是不是担心下午去打工之前发不完单子？”贺鑫并未察觉出恩溦的异样，兴致勃勃的观察着道路两边来往的行人，“放心！我不也要提前坐车去给学生当家教，时间比你还仓促。我们先在圣德路上发，然后再去南京路上，很快就能发完的！”
　　“嗯。”恩溦勉强笑了笑，悄悄在衣衫上拭擦着被碰触到的手背，“我、想先去下公厕。”
　　“公厕？”贺鑫环顾四周，“这附近应该没有吧，走啦，圣德路上那么多商场，随便哪栋大楼里面都有卫生间！”挽着恩溦的手臂朝商业街走去。

　　街口内侧车道上匀速驶过一辆高档的黑色轿车，坐在后面的年轻男子慵懒地仰靠在灰色真皮座椅上接听着手中的电话。
　　“知道了，马上就到。”平淡无力的语气，显然对电话另一端的事情兴致索然，他收起手机丢在一旁，漫无目的的瞥向窗外。
　　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掠过他的视线，小雨！他心中一震，猛地坐起趴在车窗上向外望去：一样清秀端庄的侧脸，一样乌黑齐腰的长发，这不会是自己的错觉吧！
　　“停车！”
　　“老板，出什么事了吗？”驾驶座上，另一名略微年长的男子不得已把车快速向路边停靠。

　　没等车身停稳，男子就急切地跳下车朝街口跑去。商业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男子四处张望拨开人群快速向前追寻着那个女孩的身影，直至快跑到街道中段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怎么可能！心中焦躁的他回头继续穿梭在人群中寻找。

　　没有，还是没有！他怎么也找不到那个身影，难道真的是自己错觉？他站在路边懊恼地握紧拳头捶在了身旁的树干上，“小雨……”
　　失落中，前方的商场里面走出一个留着及腰长发的女孩，“小雨！”男子连忙追上前去扳过她的肩膀，“小……！”
　　眼前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的女孩并不是他要找的人，男子一脸失望，松开手，“不好意思，认错人了。”转身离开。
　　“哇……”被误会的女孩面颊微红捂着嘴愣在原地，含情脉脉地望着男子的身影。
　　那位年长的男子匆匆赶来，“老板，有什么事吗？”
　　男子眼中失神，语气低落淡淡道，“没事。”朝着街口走去。
　　望着老板落寞的身影，年长的男子侧头瞥了一眼不远处发呆的长发女孩，眉头微蹙跟着前方的人离开了。路边，他拉开车门，看了一下时间，不忍心开口提醒道，“老板，时间已经不早了。”
　　“知道了。”男子再次深深的凝视着街道里面来往的行人，那大概真的是自己的错觉吧，他心中苦涩暗自轻叹口气，迟疑片刻，转身坐上车离开。

　　圣德路商业街，路北第一栋商业大厦一楼女士卫生间内，恩溦站在洗手台前不停地揉搓着已经变的通红了的手背，回想到摄影店男老板猥琐的眼神，她更是加大力气搓洗，像是要洗掉心中那份莫名的害怕和强烈的厌恶感似的。
　　“恩溦，还没好吗？”依着墙壁站等在门外的贺鑫催促道。
　　“马上就好！”她赶忙再次冲洗下略微红肿的手背，拿纸巾擦干后拉上衣袖遮住，匆匆走出卫生间。
　　“怎么这么慢啊，你都进去快二十分钟了耶。”
　　“……”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恩溦不好意思地俯身提起地上的袋子。
　　“我们走吧。”
　　“嗯。”就在这时肩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忙翻出手机看到屏幕后愣了一下，一丝不好的预感迎面袭来。
　　“谁的电话？”贺鑫好奇的靠过来。
　　“家教所打开的。”恩溦额头微蹙，小心地接听了电话，“喂，你好？”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成熟女性的声音，“是恩溦同学吧，我是家教所的王老师，不好意思，之前让你去做的那两份家教现在都被取消了，工资的话，你最近可以过来领一下。”
　　“取消了？”怎么会这样……恩溦神情凝重，近乎残酷的通知让没有心理准备的她一时难以接受，“为什么呢？”
　　“这个你不用太在意，主要是学生家长一直想要请位英语专业的学生，也是可以理解的。那就先这样吧，有消息的话我会再联系你的，再见。”
　　“再见。” 恩溦眼中无神，挂了电话。
　　“怎么了？”身旁的贺鑫担心道。
　　“那两份家教被辞了。”
　　“怎么被辞了呢？！”贺鑫一下子激动起来，对现在的她们来说，没有工作就意味着生活费没有了保障，“已经说好的事情怎么说取消就取消了?那怎么办！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没事没事，”恩溦立刻安慰起比她还在意这件事的人，“工作再去找就行了，我不是还有在饭馆兼职吗。好了，出发吧，我们去发传单！”
　　“工作哪有那么好找，在饭馆打工的那点钱根本就不够的！”贺鑫依旧一脸的不安，好像失去工作的是她自己一样，“啊，对了，我有一个学生，你先……”
　　“不行。”恩溦打断她的话，她知道贺鑫突发奇想的点子基本上都是不考虑后果的，尤其是用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拉着贺鑫的手宽慰道：“不用担心，我自己会有办法的！说不定就会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正好这个学期的课程也不多，很容易找的！”
　　“可……”
　　不想再继续讨论下去，恩溦扯开话题，“你饿吗？”
　　“啊？”贺鑫愣了一下，转过脸，“我不饿。”
　　“我这里有袋饼干，”说着从肩包里翻出来递给贺鑫，虽然这是她准备作为午饭来吃的唯一一包，见贺鑫还在犹豫，她干脆地硬塞在她的手里，“我包里还有面包呢，再说这边的饭都很贵，你也就随便吃点吧。”
　　性格倔强的贺鑫心中还是有些犯难，她并不想给恩溦添麻烦。
　　“快吃吧！这样才有力气发传单。”恩溦挽起她的胳膊，“早点发完单子早点领薪水，说不定去打工之前还有时间回学校吃拉面呢！”
　　“嗯！”说到最爱吃的拉面贺鑫像孩子一样立马恢复了精神。
　　恩溦笑笑帮她抚平了不知何时翻起了的红黑色格子衬衫衣领。两人一起来到街上相互配合着向路边来往的行人散发着手中的传单。

　　傍晚，殷红的夕阳拉长了街上行人的影子，贺鑫递出手中的最后一张单子满脸欢喜地跳跃着朝身后的恩溦跑去。
　　“走喽！我们去领工资！”
　　“我还没有发完。”
　　“走吧，边走边发！”贺鑫取过恩溦手里剩余的一多半传单，脸上带着清爽的笑向前跑去。
　　回到婚纱摄影店的附近，恩溦心生排斥不想进去，贺鑫拉了拉她，她更是转身躲在了旁边那家服装店的门柱后面。
　　“怎么了？”贺鑫奇怪。
　　“我不想去，”恩溦想了一下，“这样，你帮我把钱领了吧，如果不可以代领的话，我就不要了。”
　　“为什么？你今天怎么了？”贺鑫奇怪地看着低下头什么也不再解释的人，无奈道，“好吧，你在这里等着我，我马上回来！”
　　片刻后，恩溦迟迟不见贺鑫回来，担心对方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情她赶忙去找。
　　“恩溦！”
　　刚迈出几步她便看见贺鑫激动地从店里跑了过来，兴奋地抓住她的手臂差点跳起来，“你知道吗！摄影店老板说他这里有份工作想让你做！”
　　“你替我答应了？！”恩溦一脸紧张。
　　“没有啊。”
　　“这就好。”恩溦舒口气，“薪水拿到了吗？”
　　“拿到了。”
　　“我们走吧。”
　　“那工作呢？你不做吗？”
　　“不做。”
　　“你连那个工作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呐，怎么就说不做呢？我告诉你噢，不是发传单！是要给你拍照片！一张好几百呢！要是拍的好还有可能上千！那个老板还说……”
　　“贺鑫！”恩溦面带慍色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了？”贺鑫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态度，“你现在又没有其他工作？这份工作多好了！做的好的话，说不定比做两份家教的薪水还要高很啊！”
　　“不是薪水的问题。”恩溦还是无法开口解释，转身向前走去，率性道：“我不喜欢拍照，也不喜欢在那里工作。”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只是拍几张照片又不费什么力气，多轻松的工作啊！有人给你化妆还能穿漂亮的衣服，工资又高。”见恩溦依旧无动于衷，贺鑫胸口顿时腾起一股火气，不满道，“照相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恩溦身体僵了一下站在那里不动，后悔一开始没有把实情告诉贺鑫。
　　“我不管你了！”贺鑫走上前把刚领的薪水和一张名片塞到她的手中，“你自己做决定吧。”
　　恩溦瞥了一眼手中的名片，像是沾上了什么污秽的东西一样快速把它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跑着追上贺鑫一路低声劝解。
　　“不要生气了，我真的会找到工作的，你就不要替我担心了！”
　　“……”不予理会。
　　“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回学校吃点晚饭再去打工好不好！”
　　“……”没有回应。
　　“羊肉拉面？好吗？”
　　“……”还是没有回应。
　　“别的也可以啊，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谁要你请啊！”贺鑫带着一股孩子气加快了脚步。
　　总算开口说话了，恩溦嘴角挂着笑跟在后面，“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