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像一件脱线 ...
-
随着上车的人越来越多，打断了清欢回忆的思绪，随着人群渐渐地被挤到了后面，狭小的空间把清欢逼得喘不过气起来。每次和漆果果坐公交，果果都会将司机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清欢如今总算能够理解果果的心情了。
突然司机一个急刹车，清欢身子向后微微一仰，便急速向前扑去，暗叫糟糕，在这拥挤的车厢摔倒，不被踩死也得脱一层皮。下意识的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结果是一阵虚空。认命似的闭着双眼，却没有意料中的疼痛，抬头对上一双包含讶异的眼神，庄羽紧了紧扶着她腰的手，她借着庄羽手上的力量，快速的站直了身体，慌慌张张的道了一声‘谢谢’便自顾自的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她低着头不说话，情绪混乱得厉害：他怎么在这里？他为什么会救她？
庄羽收回来自己的手，也随之沉默，明明在那么嘈杂混乱的空间里，清欢竟觉得气氛诡异得厉害。
旁边一个瘦小的男孩在摇晃的车厢中踩了清欢一脚，疼得她皱起了眉，庄羽见此略皱了皱眉，便伸手强势的拽过清欢扣住她的腰，以保护的姿势将清欢搂在怀中。车里的人有不少的人都侧目望过来。清欢本想挣扎，抬头对上庄羽的眼神，堪称凶悍，清欢只有乖乖的停止了反抗。闻着庄羽身上的淡淡清香，清欢莫名的觉得有一丝安心。怪哉！
这就是她喜欢的男人。此刻就在她身边，可是一想起他的拒绝，难堪的心思一丝丝的跑了出来。
一路上庄羽都把她护在怀里，到站的时候她微微挣扎了一下，低声说：“我到了。”他沉默不语的一手接过她手中的重物，一手拉着她就下了车。
原来他也是在这里下车啊！是也住在这里吗？
心中竟有一丝窃喜！随后骂自己没出息！
庄羽看着走路都快赶上乌龟的某人，终于不悦的开了口：“快点。”
“哦。”清欢错愕的答道，快步上前接过他手上的袋子，低着头进了小区大门，连头不敢回。庄羽怔怔的看着突然放空的手，一阵失神，最后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几步，似乎感觉到什么，又看向大门处，果然看见清欢气喘吁吁的在寻找什么，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神一亮，拎着超市袋小跑到他身前，弱弱地说了一句‘谢谢’，又转身跑开了，庄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里一阵温暖，为着她的小举动。
走到公交站时，下一班车刚好抵达，上了车，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空荡荡的车厢，他竟然觉得，上一班车内拥挤的人群真可爱，尤其是踩了清欢的那个小男孩。
抬头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道建筑，嘴角不自觉的带着笑，好像今天是晴天。
#
当清欢走进屋里的时候，看着裹着被单在地板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某人，在心里狠狠的翻了个白眼，能把自己睡到地板上，而且还一无所知的人估计漆果果是个中翘楚。
她走过去，推了推睡得正香的某人，某人只是咕哝了一句，翻身继续睡，而如今漆果果正在梦里蹦跶得正欢儿，那个打他的男人正被她压在身下一拳一拳的伺候着。拳拳都招呼在那张妖孽的脸上，漆果果激动得仰天大笑啊！
看着漆果果的怂样儿，清欢摇了摇头，走了出去，倒了一杯清水抿了一口，又想起了庄羽身上的淡淡清香……
苦笑着摇了摇头，庄羽，你看，就算你把我的感情践踏得如此彻底，但是我还是无法阻止自己。
午饭很是清淡。
漆果果顶着个鸡窝头从卧室走出来，看见桌上的清一色的素菜，很是嗤之以鼻，重重的哼了一声就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对这一桌子的素菜嗤之以鼻的某人，正以风卷残云的速度解决了大半桌子菜，吃完还不忘点评，以及提出晚饭的菜式。清欢只是淡淡的笑笑，便收拾碗筷去了厨房，等她收拾完毕从厨房出来，漆果果正捧着一块西瓜吃得毫无形象，看见她出来，百忙中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她过去。以为她有什么事儿，就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在了漆果果身边。
漆果果满口都是西瓜，腮帮子鼓鼓的，偶尔还弯下腰吐籽。她看着吃得满嘴都是西瓜汁的某人，再看看了桌上的西瓜皮，然后再皱着眉看了看漆果果撑得圆鼓鼓的肚子，心中不由捏了一把汗，这家伙，食欲最近暴涨啊。
这肚子容量是有多大啊！
漆果果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虚的咳了一声，假装正经的问道：“你和那个庄羽怎么回事儿？”说完又啃了一口西瓜。
“我能申请回避这个问题吗？”她捧着水杯有点弱弱的说道。
漆果果一个眼刀扔过去，冷冷道：“你说呢？”
好吧，对一个跆拳道黑段的人撒谎，后果是严重的，虽然现在跆拳道黑段的某人十之八九被撑得动不了，但是那剩下的十之一二也能够把人揍得够呛。
清欢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酝酿了一会儿，深刻的考虑了如果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躲开果果扔过来的拳头有多大的胜算，最后绝望的发现，呃，还是坦白从宽吧。
#
其实真正要将她和庄羽之间的纠葛说个清楚的话，也许连她自己也理不清楚，就像一件脱线的针织旧毛衣，线头掉落，脱针的线搅在一起，全是线疙瘩，一用力撕扯，只会越缠越紧，一团乱麻。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将他们之间的纠葛想清楚了，是不是她就能够将庄羽忘记了，就像是找出了为什么喜欢一个人的理由，然后重新推翻，就可以停止喜欢。
所以她不是不想说，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漆果果啃西瓜之余看见盯着水杯发呆的清欢，用手肘碰了碰她，纳闷儿：“我叫你交代事情始末，你发什么呆啊？”
清欢回神，低着头看不见情绪，声音如蚊子声一般细小：“果果，我自己也没有理清楚，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漆果果低低“哦”了一声，又啃了一口西瓜，语气退步，说：“好吧，我不逼你。”顿了顿又说：“你说一下你们第一次相遇吧。”
清欢侧头望着专注吃西瓜的某人，像陷入了某一段回忆，声音带着飘渺，将事情娓娓道来。
那是一个炎热的高一的暑假，太阳在头顶上大放光明，道路两侧的法国梧桐树枝繁叶茂，遮掉大半的阳光，可是清欢背着画板撑着太阳伞，就算走在树荫下，也能够感受阳光灼伤皮肤的疼痛感，背上的画板和穿着纯白T恤的背部想贴，汗水黏腻得似乎将画板和背部肌-肤-结-合在了一起，偶尔伸手将画板抬起隔离肌肤，虽能够感受到丝丝清凉，可却带着撕扯的痛楚。清欢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是因为她厌烦高考，厌烦美术，厌烦在逼仄的房间里一遍又一遍的作画，直到黑色碳素铅笔的黑色粉末沾满双手，直到五颜六色的油彩，沾满深灰色的围裙。因为这些厌烦，所以连带着，也厌烦一个又一个的暑假，一个又一个的夏天。
美术学校远在城北，课程都在下午，所以她必须在正午时分，顶着大太阳，坐上一个小时的公交，跨越长江大桥，到城市的另一边上课，一天又一天。
美术学校的门口是一段很长很陡的下坡路，所以每一次清欢下了公交车之后，都需要花费十分钟走过这段难爬的水泥路。本就炎热，心情一片烦躁。
庄羽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骑着一辆刹车时灵时不灵的灰色自行车从上面冲下来，一直在狂打铃，但还是在大喊着借过。清欢停下脚步，来回看了看，道路两旁除了零星的商家和几个推车卖冰水的小贩之外，并没有行人，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虽然很疯狂，但是在那一刻，清欢很想这么做，于是她收好太阳伞，冲到马路中间，张开双手，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直直的盯着向自己俯冲下来的自行车，眼睛都不眨。
庄羽惊慌的表情被她尽收眼里，可是这个时候，她不想放弃，不想躲开，她实在是迫切的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庄羽将刹车按死了，在撞上清欢的前一刻，调转车头撞上了旁边的法国梧桐树，由于时灵时不灵的刹车在这一刻居然破天荒的灵了，停车的力道已经很小了，所以在撞树的那一瞬间，庄羽借势在地上滚了几圈，并没有伤到，但是清欢被绊倒了，侧倒在地，左手掌在水泥地上划拉了很多细小的伤口，灰色的细小石子还粘在手上，伤口渗出丝丝血液。清欢呆呆坐起身来，看着滴血的左手掌，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灼热的水泥地上不一会儿就被蒸发成了水汽，消失不见。
庄羽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见撞得变了形的自行车前轮，暗叹一声，转身看见坐在地上的清欢，跑过来蹲在地上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却在看见清欢的左手掌时，着急的说道：“你能不能站起来，我带你去医院包扎一下吧。”
清欢闻声抬起头来，水汪汪的大眼睛，脸上还有两道被气温蒸发的泪水，留下的两道泪痕。望着面前有着好看的脸，可脸上却写满着急的男生，“哇”的一声哭了，闭着眼，张着大嘴，眼泪从脸颊一颗接着一颗的滑落，嚎啕大哭，异常的伤心。
庄羽慌了，他从来没有看见女生哭过，手足无措的接过清欢背上的画板，再弯腰将清欢扶起来，一手推着自行车，便进了旁边最近的药房，包扎完毕之后，清欢拽住庄羽的衣服，噙着泪的眼睛望着他：“我帮你修理自行车，你带着我长江边，好不好？”
庄羽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许是被这双眼睛怔住了，愣愣的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