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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央 我第一次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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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见师父哭。
他看着桌上那几坛酒,眼泪怔怔地就落了下来。当我将酒坛递至他手中时,他抱着酒坛,表情扭曲。
我默默地转过了身,我无法让自己去看这么一个我敬仰的人,他痛苦到极致,或是幸福到了极致时无声大哭的模样。
幸福。
我忽然想,云先生这些年逼着他活下去,委实有些残忍。
师父这样的人,即便不能死在战场,也该醉死酒中,而不是作为一个病人,静待生命渐渐枯萎。
可是又如云先生所说,活着才会有希望。
我想我已经在师父的眼中看到那种名为“希望”的东西了。虽然我不知这种“希望”的诞生,是因为师父终于与他所爱的酒阔别重逢,还是因为云先生要我转达的那句话——
“我去金陵,我会为你把雪带回来。桑落,不要死,要活下去,至少等到我带着你想看的雪回来。”
那天晚上,师父说他想活下去。
所以云先生,你一定要快些回来啊!
第一天 ,师父下床,让我找来了适合做笛子的竹枝。他说云先生的长笛因为有次他们争吵而摔了一下,有了裂纹,他要重新给云先生做一支。
第五天 ,师父脸色似乎比平日好了些,他让我将躺椅搬到屋外梅花树下,他说他想坐在那儿等云先生。
第十天 ,师父面如金纸,他问我,云先生怎么还没有回来。
第二十天的夜里,师父倚在床头,怀中紧紧抱着一坛开了泥封的桑落酒。
他一边咳一边将酒饮下,我看见暗红的淤血从他口中汹涌喷出,落到酒坛中,我脑中不可抑制的想象那血迹在酒中晕开一团浓淡,恍若花开的模样。
他怔怔望着屋外,声音低哑虚弱,带着无望的味道:“阿央,怎么办……我再也……等不了他了……”
那是我看见他第二次哭,仅仅一类眼泪,从左眼滑落下来。
滴答——!
砰——!
我低头看着那跌碎在地的酒坛,嚎啕大哭。
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如那滴清泪坠落酒坛的滴答声,残忍,悲戚。
至死,他的目光仍朝着屋外,我咬着牙,告诉他:“师父,你听,云先生回来了。”
和云先生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男人,一个风姿玉骨的男人。
他叫元正。
我初听这名字时,悚然一惊。十载元正酒,相欢意转深。这不就是师父诗里梦里的那片金陵雪么?
那天晚上云先生一直抱着师父,他垂着头,嗓音低哑,一声声喊着师父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小,一声比一声深情,到最后只见到他口型在轻动:桑落,桑落,桑落……
那个从金陵来的男人这才反应过来,师父已经去了。他怔怔地望着案上剩余几坛桑落酒,静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云先生一杯毒酒敬过去,毒死了那个男人。云先生的话语很慢,很轻,如同梦中呓语:“他已经不在了,你来又有什么用?”
那之后,云先生就消失了,连同一起不见了的,还有师父的遗体,和那件曾包裹了冰雪千里送来的衣裳。犹记得最后一次看见云先生,是他将那件衣裳披在师父身上,道是:“雪融化在衣里了……桑落,你穿着这件衣裳,就能看见漫天飞雪了。”
一年一年,岁月悠长。
有一年的冬至,夜里睡不着起来练剑,练着练着,发现天空中竟有白色轻盈的冰晶飘落。
我怔忪。
师父,云先生,南疆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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