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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冬至 蚯蚓结,麋 ...

  •   蚯蚓结,麋角解,水泉动。

      因李关被调职离京,李瑾瑜身死太原,故有人劝钦宗收回将军府,钦宗同意,下旨勒令施氏姊妹立刻离开将军府,另觅他处容身。无奈,陆南星和施连音买下李关故友的一座旧居,暂时在此居住。

      自李瑾瑜墓前回来时,施连音带回了李瑾瑜的长枪,上面又坠了一束墨色枪缨,她将它摆在自己的房间里,每日细细擦洗。

      世道艰难,除了陆南星的一些银钱外,施连音开始靠着变卖和做一些手工活计度日,她变卖了自己所有的金饰,多少还算富裕。金兵逐渐逼近的战事引得米铺一日日的抬高米价,惹得百姓怨声载道。不少铺子都已经关门歇业,有些则已经打包好,外出避难了。而令百姓更加苦不堪言的,莫过于连续不断的征战和朝廷的前一次的大肆刮借金银。有钱有势的还好,可让那些只凭手艺活来赚些吃食的人怎么活?

      开封城就像一个用金银箔贴的华丽绚烂的空架子,轻轻一吹,就碎了。

      勾栏瓦舍里永远熏风暖舞其乐融融,台下的大堂上,灵秀漂亮的小姑娘正在嘌唱,女儿家软糯娇甜的嗓音合着清脆悠扬的小鼓在乐坊的屋顶上盘旋,曲折柔曼的调调勾的人心里又麻又痒。空气里参杂着大笑声、酒香和脂粉香,醉生梦死的一场贪欢。

      陆南星抱着琵琶坐在地上,淡然的看着眼前的纸醉金迷。不管外界如何,勾栏永远不缺客人。

      一个月前,翠羽坊散了,这是迟早的事儿,怨不得谁。掌柜的打算外出避祸,京城不是久留之地,愿意走的,就跟上,不愿意走的,就留下。

      陆南星留下。

      掌柜的是个善心人,每个人都领了一笔不小的酬劳,将近一年的月俸。浚络跟着他们走了,他说比起武人,他更乐意做一名乐师。陆南星点点头,祝福他一路好走。

      临行前,李伯问他:“你将来打算怎么办?”陆南星摇了摇头。李伯复杂的看着他,叹息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些银钱,不顾他的阻拦,硬是塞到他的口袋里。

      临行前,浚络问他:“你要留下?”陆南星点点头。浚络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时还是走过来抱了抱他,“保重。”他红着眼眶看他。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陆南星看着他们渡船涉水离开,清晨雾气弥漫,湖面上水气升腾,不过一会儿,人便遥遥不见。他站在岸边愣了一会儿,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随后就背着琵琶离开了。

      不管外界如何,勾栏永远不缺客人。陆南星又在一间乐坊找到了工作,仍旧是乐师。他抱着琵琶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拨弄着,清冽的音色从他的指尖慢慢流淌出来,波斯地毯正中央,胡女正在婉转扭动腰肢,随着羌鼓的节奏旋舞。

      陆南星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早早离开了,走出门口的那一刻,温暖和嘈杂霎时间离开了他的耳朵,寒风顺着缝隙入侵他的他的耳朵不多一会儿就被吹得红彤彤的。灯笼渐渐开始稀少,他一路向前,就看见自家门前的红灯笼。

      他推开门,就见施连生坐在桌子前浅笑看他,施连音刚巧端着碗走过来,“今儿个冬至,咱们吃扁食。”醋的酸、茱萸的辣和花椒的麻让他的舌头格外的热闹,他们围坐在桌子边,吃的开心又畅快。

      晚上,陆南星坐在床上细心地擦拭着自己的琵琶,这时,有人从窗户爬了进来。来人是施连生,她轻巧的跳过来,笑嘻嘻的坐在陆南星的床上。

      “做什么?”陆南星收起琵琶,温软的看着她。

      “喏。”施连生小心翼翼的拿出施连音压在箱子底的红盖头,递给陆南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陆南星有些迷惑的看着她,施连生只是瞪大眼一味的盯着他不说话,她抿着嘴,脸蛋儿红彤彤的。最后,施连生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把拉着陆南星向外走。

      院外月光正明,她将盖头盖在头上,示意陆南星拿下来。

      “我怕再也没机会了。”她的脸躲在红盖头后面,陆南星看不见她的脸。

      “不会。”陆南星将她拥在怀里,下巴顶着她的头,“不会。”

      他们在圆月的见证下缔结婚约。

      陆南星扶着她对月跪拜。拜天地,拜高堂,拜夫妻。陆南星轻轻揭下红盖头,施连生今个儿擦了胭脂,格外娇艳漂亮,陆南星禁不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两个人手拉着手,站在天寒地冻的院外,傻乎乎的笑着。

      陆南星笑着将施连生送回卧房之后,关上房门,他又拿起了自己的琵琶。

      师傅说乐师不能离开他的琴,师父说剑客不能离开他的剑。

      他有一把好琵琶,他有一把锐利无比的剑。

      他拿着自己的琵琶,在柔和的烛光下细细打量她,细秀的颈,圆润的腹,一把格外漂亮的南音琵琶。她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琵琶。

      因为常年摸索的缘故,木质的颈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弯着眼睛细细的摩挲她,像一个父亲。他摸着摸着,就落下泪来,他抱着他的琵琶,哭的泣不成声。陆南星擦了擦眼泪,再一次细细的打量她,他一寸一寸的摩挲着,牢记着她的模样,将她深深地刻在脑子里。

      随后,他一掌劈碎了她。

      他握着细秀的颈,从里面抽出一把细长的剑。剑长三尺,剑身细秀,它薄的像蝉翼一样,顺着陆南星的呼吸细细摇摆。他伸出手指,顺着剑身缓缓按下,那把剑就像舞蹈的女儿家一般弯下细细的腰肢。陆南星挥动这把剑,寒芒照亮了他的眼。他旋动剑身,轻灵一转,瞬时间击落烛心,房间一瞬间黑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他的剑。不过这就够了,剑的寒光足够陆南星看清四周。

      陆南星收拾好周围的木头碎屑,将琵琶上方,师父特意镶嵌的玉佩收拾好,最后在抽出布条将剑细细的裹好。

      剑鞘的存在是为了制约,琵琶的存在也是为了制约。

      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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