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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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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你他妈的放开!”一道清亮的女声破开巷子里的黑暗与混沌。伴随着肢体与衣料狼狈的纠缠摩擦声,低低的喘息。
“邹黎,你他妈的!”
“夏俪,你醉了,跟我回去,听话。”
夏俪闻言只扯开嘴唇冷冷一笑,当下放开与他推搡的手,站稳了身子,把额前一抹头发捋到耳后,“我没醉,邹黎,滚蛋吧。”
邹黎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到她那么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投向他的视线。他的手不自觉的就松开了,夏俪于是从他的身旁头也不回的离去。
黑暗的巷子忽然就静寂了下来,许久才听见一声叹息。
夏俪大刀阔斧的走在大马路上,夜深人静,车流早就四面八方的散了,偶尔才有一辆车迅速的开过,这条马路上全是法国梧桐,像手掌似的宽大叶子,轻轻晃晃,摇曳间之间只见她身影越来越慢,两边的路灯璀璨的亮着,灯光像金粉一样淹没其中。
夏俪恍惚地记起答应邹黎的交往也是在这样一个夜里,不过,那是大学校园了,那天唱歌唱得很晚,邹黎应付完那群嘻嘻笑笑的人就回身跟自己走了,梧桐树的叶子掉了一地,走上去脆脆地响,夜深人静,整条路上只有两人踩着叶子发出的单调声。
特爱贫嘴的人居然也一言未发,她找了个点子想回头戏笑他的时候。
下巴却忽然落入陌生的指间,嘴唇上传来湿润的感觉,夏俪晕乎乎的只望见了孔雀蓝的夜空,璀璨的银河,以及,他纤长的睫毛。
靠。
被非礼了。
夏俪笑得甜蜜蜜的。那会儿她还是个天真又可爱的姑娘,还处于嫌弃高跟鞋的心理年纪。
后来,靠。
夏俪低头看着自己尖尖的漆皮靴子,她可真是蠢。邹黎比她大了三岁,毕业后很快进了家什么外资公司,某天她去他公寓时,看见门口的玄关处摆了许多双鞋子,她探头一看,原来是他的同事,她坐在沙发上听他们开自己听不懂的玩笑,中英混杂里,她装着用□□跟同学聊天,皱着眉谁也不理睬。怕丢人。
那些鞋子高高的跟也不知怎么就刺激了她。隔天她就去买了双从来嫌弃的鞋。他不明所以但夸了她穿得很漂亮。
夏俪回忆起那时的欣喜,只觉得它们都化成了刺扎在她心上。
其实,谁也怪不了。
她的愤怒,他的诧异,频繁的冷战,渐渐的远离,毕业的压力与对未来的恐惧,但还未到分手那步,却让她看见一个女人倒在邹黎的怀里,她瞬间就爆发了,冲上前就把包砸在邹黎的头上,邹黎温柔的眼从怀里移到她脸上,顿时就成了冰冷,清楚的望见是她,才变成了诧异。
夏俪忽然觉得自己很丑,包都不要了,居然冷静的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真不好意思。”她拔腿就走,心里翻涌的愤怒与恶心被她强压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后。
后来邹黎很生气的问她为什么不听他解释就这样做,夏俪听见他故意彬彬有礼的语气,知道他想借这样的语气让两人都冷静下来,但怒意不知怎么更甚。
她不说话,只冷冷的做手上的事,邹黎终于摔门而去。
头一次出现这么大的裂缝,两人的心里对对方都有了种别样的认识,但这样也和好了,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都肆无忌惮快成陌生人还不分手,是习惯,还是,爱情?
某天她去邹黎的公寓拿她的东西,邹黎燃着根烟头也不回的看膝上的笔记本,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吸上烟的,她下意识的看看脚下的垃圾桶,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私生活用品。
她两个月没来过这里,这是谁的?
她一言未置,走到门口时才说,邹黎,我们算了。
她把门甩上,坐电梯直下前,把钥匙丢在了他的门口。
过两日她接到他的电话,他疲倦又厌烦的声音响起,你怎么这么没记性,原来他压根没听到她的那句话。
夏俪觉得可笑,却同样没了力气与他对话。她掐了电话,想了想,发去条短信:我要分手,就这样吧。
邹黎迅速的亲自上门。
不欢而散。
他坚持不能分手,说了很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夏俪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你跟别的女人上床了。
邹黎惊讶的看向她,大约记起了什么,语气不足了一点点,修长的手指间犹豫着想点一根烟,她缴过他手里的烟,在他欣喜的视线里将烟丢出门外边,“你也给我滚出去。”
可他还是那么的英俊,夏俪不能忘记。
于是她打包,登上飞机去了西藏。
碧蓝的天光,五颜六色的经幡,厚重的白云。
她是个普通的游人,在气息相同的人群中一样为这个地方的陌生摸样所折服痴迷。
在布达拉宫前她俗气的想起仓央喇嘛的情诗。
忽然很想跪下来,为他的,为自己的爱情,磕个等身长头,当然她没这么干,太蠢了,想想就可以了。为着这样的地方,这样的风景才会突然有此一念。
不过,爱情实在也算不得什么,拉萨的天这么低又这么高,日光明亮的穿透灵魂。
她没想到今天在酒吧能遇见他,她混在朋友里笑嘻嘻上了台,围着条绿色毛线围巾,大红色的开襟线衫不伦不类的一站,唱起支歌:
“そっと...この腕で (一点点拉你的手腕 )
夜よ...どこまでも (在夜里去任何地方)
泣いたりする理由(わけ)などないどこにもない (哭的理由什么都没有)
ふりかえればいつだって (什么时候我回头 )
答えなら胸の奥あつく燃えてる (如果是回答,在胸口热烈的燃烧)
言葉にしたら嘘になるから (用语言不能表达 )
何も言わず君を抱いた Oh! my love (什么都不能说,用力的拥抱你哦我的爱 )
言葉じゃとてもとどかないから(用语言什么都不能说 )
強く強く君を抱いた Oh! my love(用力气的拥抱你,哦我的爱 )
わかってるさ夢はいつか消えるけど (我知道梦有时候会消失 )
…….。”
用点像被烟熏过的嗓子清唱,眼神却很明亮的注视着人群。
邹黎不知道怎么会遇见她。
他爱她的,但他却为她的性格而疲倦。在后巷里他不放心的堵住她,被一通好骂,她那么肆意的让他滚。
话都说尽,架都吵尽,力气都用尽,不该干的事也做出了,那是意外,可他知道没法解释,索性不提,而他就只知道自己不想跟她只走到这里。
他去开了车,远远跟在她后面,看见她越走越慢的背影,他准备开过去载她,却看见一辆车在她旁边停下,她犹豫了下上了车。
那不是辆出租。
邹黎透过玻璃窗看去,那辆车却开得太快,一闪而过的擦肩。
所有的灯光刹那间都成为一道道倒退的光线,匍匐着落在他的身后,他猛地拐了个弯,从那些灯光里再次的穿过。
时光永不倒流,她也没再回头,就这样决然离去。那等待于他还能有什么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