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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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
在幽闺自怜——
裕泰园戏台上正唱着这段《山桃红》。
“小姐，和你那答儿说话去。”柳梦梅伸手来牵杜丽娘的衣。
瑞麒扮的丽娘正待问：“那边去？”
突然柳梦梅用力扯着自己的衣裳。
“水官！水官！……”
瑞麒猛地睁开眼，白色的丝帐被人撩起，瑞麟正摇晃自己：“水官！水官！” 瑞麟一着急就不喊哥，直接呼名字。
瑞麒翻身下床，趿着鞋来到窗前，天还未亮，庭院里已是灯火通亮，廊上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
“哥，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你倒还能睡得着？”
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六月十六，正是凌府大先生迎娶容家姑娘的大喜日子。
凌府前前后后忙了好长一段时间，有时连瑞麟也少不得要帮帮忙，瑞麒却是一切照旧，好象大伙儿忙的是别人的事，倒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瑞麟偶尔抱怨：“哥啊，为什么你娶媳妇，倒是我比你忙？”
瑞麒笑着回应：“秋官，赶明儿你娶媳妇，没准我比你这会子还忙哪。”
瑞麟窘了个大红脸，再不言语。
到如今是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了。
瑞麒想起上次到容家下聘时的情形。
容家姑娘菊笙，梳着一根乌黑水亮的长辫子，穿着梅子色的褂子长裤，上身外面套着紫色的坎肩，修长窈窕的身材略微显得单薄。
白净容长的脸算不上很出众，当对上那双乌黑清亮的眼睛时，瑞麒立刻想到了《老残游记》里白妞的那双眼睛，如秋水，如寒星，如宝珠，如白水银里头养着两丸黑水银，只觉得秀而不媚，清而不寒。这刘鄂老头确实没瞎说，这世上还真有人长这么双好眼睛。
容父也很清瘦，虽是种田之人，却有几分读书人的清高气质。
菊笙的两位兄长与菊笙容貌略有些相似，都是不擅言谈的老实本分之人。
招呼客人的以菊笙的两位嫂嫂为首。矮胖的是大嫂，有着与丈夫非常互补的性格，虽不能说是长袖善舞，却也称得上是八面玲珑，很会说套面上的话，让人听着舒服顺心又不会觉得过分殷勤，总之是很得体。
相比二嫂就逊色多了，这人贵有自知之明。二嫂看得见大嫂的长处，也很清楚自己在这方面远不如大嫂，就坦然地让大嫂当这个家，不与其争权斗气，大家相安无事。
容家上上下下都很客气，结上凌家这门亲事想来很是满意。只是那个叫小萼的孩子对自己满是敌意。
她绷着个小脸，愤愤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和我抢姐姐？你是坏人，我讨厌你。”
想到这里，瑞麒不由得笑了，看来这姐妹俩感情好着哪。
夜，静悄悄。菊笙在床上又翻了个身，这也不知是入夜以来第几次了，难以入睡。
菊笙感到胸口满满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似的。索性起来，披了衣裳，倒了杯凉茶一口气喝下，方觉得好些。
屋里放着四个描金大红樟木箱，被月光照着，极是好看。那是菊笙的嫁奁。
康河镇上的婚嫁习俗有“摆嫁妆”一说。即在婚礼当天，新郎家会派人先行来新娘家抬嫁妆，大到箱子、锦被，小到镜子、缎鞋；贵重的金银器皿，平常的木盆马桶。凡是日常生活用得着的东西，一应俱全，都要一一摆出来，然后由两人一抬，依次抬着从新娘家送到新郎家。
沿途看热闹的人会对这些嫁妆投入极大的热情，嫁妆多不多，得花多少钱，人们会由此猜测新娘在娘家受重视的程度。那多得让人羡慕的嫁妆或是少得被人鄙夷的嫁妆日后都会是谈论的话题，往往拿出来作比较。例如说“这个新娘的嫁妆的真是丰厚啊，比XXX的还要多。”或者“这个新娘在娘家一定是个不待见的，看她的嫁妆还不如XXX的。”因此一般人家都会尽最大能力做到最好，不愿意留人话柄，被婆家看不起。
容家对于菊笙的陪嫁自然是不会吝惜。菊笙的两位嫂嫂都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小姑会幸福，并且一致认为小姑能嫁入凌家已经是很有福气的了。
凌家上次下聘时，除了送来银票作聘礼，用来容家给新娘添置衣裳首饰，还另外送了好些衣裳及首饰。凌家自然是考虑到婚礼当天的“摆嫁妆”，既能让菊笙嫁得风光，又不给容家太大的压力，准备的聘礼比一般婆家的要多出许多来。
外婆惦念着菊笙要出嫁，身边没有母亲提点，家里除了男人，虽说有两位嫂嫂是过来人，倒底年轻，没见过世面，怕是靠不住的。
菊笙的嫁奁都是舅母们亲手置办的，都说是得请全福太太才吉利。所谓全福，就是父亲、丈夫和儿子俱全。好在汪家这样的全福太太现成的就有好几位，不用再烦请她人。
菊笙出嫁之前去外婆家见礼，外婆给了菊笙一个黑檀木洒金的首饰匣子。
“这原是给你母亲准备的，却没有机会给她。”
菊笙能感受到外婆说这番话时的悲伤，但是还不能体会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切肤之痛，直到多年以后菊笙也经历了这样无法言说的伤痛。
菊笙接过首饰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卧着一套玉器：一对翠玉耳坠子，一只翠玉镯子，一枚翠玉戒子，一块夔凤玉佩。碧莹莹的，触及清凉滑腻，一看就是上品，价值不菲。
“除了那耳坠子，其它的都是一对，我分成两份，这份给你，那份给小萼留着，也算是这么多年来终有个归属。”
明天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近十八年的家，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然后把那里当作家。菊笙也不知道是不舍，是紧张，还是兴奋，是期待，才不能入眠，此时也理不出个头绪，或许都有吧。
那凌家的大先生是个怎样的人呢？
菊笙想到那次凌家来下聘，小萼一整天都不高兴，绷着个脸。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后来想是实在忍不下去，对凌家大先生说出那些小孩子的话来。
菊笙拉着小萼离开时，略微瞄了下瑞麒的脸色，他并没恼，面上也无愠色，倒是笑了笑。
在那样的情形下还能笑的男子，想来不是坏人吧。这么想着，菊笙也不由得笑了。
小萼这孩子，是那么地依恋自己，这会儿不知道在睡梦里有没有梦到姐姐。
入夜前，小萼来到菊笙的屋里。自从上次凌家来下聘后，小萼就一直闷闷不乐，这会儿进门后也不吭声。
“小萼，有话对姐姐说？”
小萼点点头，依旧没说话。
“小萼不喜欢姐姐了？不愿意跟姐姐说话了？”
“不是这样的。”小萼这孩子性子直，一激就成。“我是想姐姐明天就要走了，做别人家的人，以后再也见不到姐姐，我要是想姐姐了，怎么办？”小萼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这些天来，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得寝食不安，这会儿终于渲泄出来。
菊笙心疼得把小萼揽进怀里，“小萼乖，姐姐明天是要有一个新家，有姐姐的地方就是小萼的家。小萼要是想姐姐了，就到姐姐的新家来找姐姐，那里会有很多姐姐的新家人，他们都会喜欢小萼的。小萼是不是不应该难过，反而应该感到高兴呢？”
“真是这样的吗？”小萼渐渐止住哭声，但是对姐姐的话依然半信半疑。
“当然是呀。”菊笙放开小萼，从外婆给的首饰匣子里取出那枚翡翠戒子，系了根红绳，做成个挂饰，套在小萼的脖子上，“小萼，你戴好这个，以后想姐姐了，就当是姐姐陪着你，好不好？”
“嗯。”小萼点点头。
其实菊笙在心里说的是，“你要是想娘了，就当是娘陪着你。”
“菊儿，菊儿。”父亲轻轻敲着菊笙的房门。
菊笙忙起身开门，将父亲迎见屋里。
父亲环视了一下屋里，目光先扫过那装着菊笙嫁奁的红木箱，再移到菊笙身上。看着女儿，百感交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当年不够灶台高的孩子一转眼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妻子过世的早，这个家多亏有这孩子才过得有模有样啊。
这么些年，这孩子没有娘教着，自己这个爹也没什么本事，真是苦了孩子自个儿。
贻滨、贻泽娶了媳妇成了家，心里就想着孩子的娘能在天上庇护，保佑菊笙能嫁户好人家。
嫁到凌家那样的人家去，依这孩子的脾气、品性，是再不会吃什么苦头的吧。
“爹——”菊笙唤道。
父亲缓过思绪，“菊儿，你要出嫁了……”心里一酸，又不想招得女儿落泪，就顿了顿。
“嗯。”菊笙没敢开口说话，只应了一声，怕一开口，就止不住眼泪。
“现如今你要出嫁人，爹也不能给你什么像样的嫁奁。”
“爹，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
父亲一摆手，没让菊笙往下说，从衣袋里掏出一样用红绸包裹的东西来。掀开面上的红绸包裹，露出一对珍珠耳环和一只绞丝金镯子。
“这是你娘留给你和小萼的，你先出嫁，就挑一件吧。”
“爹，还是您留着吧。”
“这原是你娘给你和小萼的嫁妆，当初再怎么难，你娘也没舍得拿出来当了。现在真到了这么一天，她却看不到了。唉——”父亲长叹一口气，有些说不下去了。
菊笙给父亲斟了杯茶，父亲喝过继续说道：“你外婆不喜欢我也是对的，那是因为她心疼你们的娘啊。岳母既然能给你那些东西，我想她老人家是谅解你娘了，你娘生前虽然没说过，我也知道她心里因为这事一直不能释怀，现在我也能有些面目去见她了。”
此时，菊笙的眼泪已是溢出眼眶，一个劲地往下掉。
“你嫁到凌家去，依你公公婆婆那样的品行，自是不会亏待你，以菊儿你的性情，爹也极是放心的。”
“爹，女儿舍不得离开您。”菊笙再是忍不住了，上前抱住父亲，先前堵住胸口似乎都是眼泪，这一刻一齐涌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