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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烧到四十 ...

  •   “烧到四十度啊,脑子都要被烧坏了。”
      “我天,她难道自己感觉不到?”
      声音传入耳朵里,有些轰鸣的隆隆声,全身上下难以形容的难受,酥麻感传达到身体每个部位,脑子里一闪过几年前鲜活的记忆。
      睁开眼睛,睁开眼睛,肯定不会是那个场景,不会了。
      刺眼的白光刺激着我的眼皮,我半眯开想看清楚这抹白光。想让自己更加确定不是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场景。
      果然不是,睁开眼睛看到赵和悦的大脸惊恐地看着我,我刚想握住她的手眼眶泛泪地说:“是的,悦悦,我还活着不要惊讶,你忘了吗?我还有我的梦想,我的信念!”
      结果悲伤地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浑浑噩噩,后背不由泛冷。
      是在学校的医务室。白色残忍地包围了这间屋子,就连从外面照射进来的大好阳光,也情不自禁地在我狭隘的眼光中变成了刺眼的白色。
      我原以为赵和悦会像久后重逢一般欣喜地握着我的手,对着病床上憔悴的我深情地说:“冉冉,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然后这时我应该闭上眼睛虚弱地点点头,嘴唇应该也是毫无血色,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眼眶泛泪地回答:“不,悦悦,我不能死,我还有你。”
      事实却是,当我努力地彻底睁开眼睛后,映入眼帘地却是赵和悦有些气愤的脸。
      她凑到刚醒的我身边,气直呼到我毫无感觉的脸上,气呼呼地说:“好你个赵冉冉,认识宋孜诚你也不和我说,搞得我要像那些可怜的小粉丝一样,明星就算去南极探险,也得游到南极去为他加油鼓劲的傻瓜!”
      什么宋孜诚啊,乱七八糟,我根本不认识好吗。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准备等有力气说话了,再和赵和悦理论一番。
      “冉冉,你感觉怎么样?”一个男声猝不防及地传到我耳朵里,直达神经中区,我活生生地打了个激灵,想让脑子赶快运转起来,思索一下这个男声到底是谁。
      “你还感觉想晕过去的话,我再叫你们医务室医生来,你居然烧到了四十度。”
      儒雅低沉的声音,终于昏昏沉沉地看到了他的脸:宋大帅哥。
      我一下被激活,想说的话却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出不来,恨不得现在就掀开身上的病号被,去报一个手语培训班。
      “不行,你烧得太高了,我带你去市医院看吧。”赵和悦这时突然发话:“宋律师,你忙的话,我送冉冉去也是可以的。”
      我连忙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拉住赵和悦,连忙摇摇头,意思是:“你前男友现在不是在市医院做医生吗?仇人见面格外可怕,你不用勉强的。”
      赵和悦显然明白了我的良苦用心,神色复杂地点点头。
      宋孜诚笑笑,说:“我有车,你们两个去的话,还要打车,到时候病更加严重可不好了,我去将车开到这幢楼前面来啊。”
      根本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我的心在淌血,像他这种那么成功的律师,能来我们大学开讲座的律师,想必赚钱一定很多,不会在意看病的这区区几百元甚至几千元。可是对于我来说这点钱可以让我一个月不干兼职了。
      赵和悦见宋孜诚走了出去,恶狠狠地指着我的鼻子喊:“好你个赵冉冉,学会重色轻友了是不?你不和我说你认识宋孜诚也就算了!你还重色轻友!”
      我耸耸双肩,看着她。
      “我想送你去医院,你干嘛拒绝我?你就是想和宋孜诚独处!你个心机女!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和诚诚坐同一辆车,呼吸同一片蓝天下的空气,可是你却残忍地毁灭了我的梦想!”
      “你和他一直都是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的。”
      也许是身体各个器官渐渐恢复正常,我竟然能说话了,就是嗓音十分沙哑,喉咙也如同铁皮摩擦一样地疼。
      赵和悦哼了一声,说:“如果你能帮我要到他的签名和手机号,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
      我为什么和赵和悦做朋友啊!
      在她扶着我出去时,我看着她的侧颜,突然由衷地感到幸福。
      我最好的朋友在我的身边,而我睁开眼,也不是那个狠狠缠绕我六年的那个梦魇的场景,而是阳光还有我这一生想要去保护的人。
      也许上帝蒙住了我的双眼,让我在人生的路上跌跌撞撞,不断受到一些恶毒与没有理由的莫名诅咒。可是还好,他想起了我这个还在命运的角落里颤颤发抖的女孩,他过来揭下了我沉重黑暗的眼罩,将光明毫不吝啬地还给了我。
      我不怨恨上帝,他还有很多角落里的小女孩等着他去揭下眼罩,而他所幸还记得我,还是来到我这个命运落下太多灰尘的眼罩。然后,微笑地揭下它告诉我:“你的幸福来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吧。

      “扁桃体发炎还有上呼吸道感染,哎呦这毛病多得嘞!”接诊的是一名老医生,花白的头发下面一副高深的老花镜,口音带着A市的方言,醇厚而又回味无穷。
      “小姑娘啊,冬天到了注意保暖好不好啊?你看看你穿得怎么那么少...”老医生提提鼻梁上的眼镜边开药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我穿秋衣秋裤了啊!”嗓音沙哑地自己都不想听,以为是曾志伟和我灵魂互换了一下。
      老医生自豪地掀开白大褂,拉起裤子炫耀地说:“你看看我,我跟你讲哦,秋裤这种东西不保暖,没用!我儿子给我买回来这个羊毛裤才真的暖和呢。”
      医生爷爷,你还是快开药吧,我对羊毛裤没兴趣,而且我穿了两条秋裤还不够?
      耐心地听完了老医生对我衣物的建议以及批评,最后我都怀疑自己是裸奔着出来,□□,所以才会被批:穿那么少真可怕!
      我扭头一看宋孜诚,嘴角挂着笑意看着我,我发现他只穿了一件V领羊毛衫,脖子潇洒地露在空气中,外面套了件外套,看样子也是很薄。裤子嘛,肯定没穿秋裤。
      “医生,你看他。”我指指正对着我笑的宋孜诚没好气地说“只穿了两件,你去批评他去。”
      没想到,这次啰嗦的老医生只是抬起眼瞄了一眼宋孜诚眼,言简意赅地说:“男人正年轻!”
      宋孜诚的脸上不只是尴尬还是什么表情,只是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医生。替我接过刚开好的药单,转身走了出去。
      “宋律师,这个...”我拉拉他的袖子,用公鸭嗓说“我等会儿回宿舍就还你钱。”
      宋孜诚摸上我的头,回:“不用还,免费的。”
      老医生愤怒的声音传来:“什么免费的,宋孜诚我七老八十了,你还支使我给一个小姑娘看病,就是为了泡妞你好意思吗?”
      我惊讶地看着宋孜诚,问道:“你和这医生什么关系啊?”
      宋孜诚没有回答我,转过身对老医生说:“爷爷啊,你还要不要曾孙子了啊。”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宋孜诚,说不出的惊讶。居然是爷孙俩。
      等等,他说还要不要曾孙子...还要不要曾孙子...难道要和我生孩子?我被一个个震惊固定在地上,动也不能动。
      老医生一改面貌,笑嘻嘻地说:“你快点送姑娘回家,到时候又烧回去!”
      宋孜诚笑笑,宽大的手掌摸上我的额头,又摸摸脸皱眉说:“还有点烧,回去记得把药吃了。”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问道:“原来你爷爷是医生啊,我爷爷...我不清楚我爷爷是干什么的。”
      甚至,我都没见过我所谓名义上的爷爷,我得到的只是恶毒的两个字,或者稍微尊贵一点的三个字:私生女。
      所以,我怎么会见过我爷爷呢?只有数不尽的鄙夷与野蛮深深镌刻在心里。
      宋孜诚点点头,从侧面看,他的脸更加立体,棱角鲜明地刻在脸上,脸庞上那双眼睛也是闪着光一般的晶莹。
      如果他听到,肯定要气死了。
      他突然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药?不喜欢吃药,我叫我爷爷开几个吊针给你。”
      我摇摇头笑着说:“以前是很讨厌,不过吃多了,才发现,苦味不过如此过了也就习惯了。”
      他看看我,眼神中折射出一丝不易让人琢磨的情感,然后撇过头去,清点刚刚拿到的药,细心地叮嘱我该怎么吃。
      就在经过百货大楼时,他突然停下车冲了进去。
      坐在副驾驶上无聊到看药的注意事项的我,惊讶地看着他冲进去。
      看着大腿上的药,积蓄已久的眼泪水终于是承受不住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已经六年了,整整六年了,我终于不用堂而皇之地说:“没事,我休息两天就可以了。”
      医院是我认为最可怕的地方,没有之一。他如同死神的代名词,随意地带走每一个人,每一个心怀希望的人,每一个人生还在奋斗的人。消毒水味就是他们的陪葬品,白大褂就是对他们人生无奈的讽刺。
      医院带走外婆,带走外公,带走乔桉,带走一切我发誓想要去保护的人。
      没人陪我来医院,从来没有,赵和悦几乎从不生病,而我每次生病也总是将自己隐藏起来,在角落里舔自己的伤口,渐渐痊愈。
      我想要不是今天我晕了过去,我是不会去医院的。
      我永远记得那股消毒水味,永远记得乔桉天使般的笑颜,记得乔木痛苦的大哭。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去了医院,去了这个决定生死不二选择的地方。
      擦干眼泪,看着车内镜子里憔悴的我,拍拍脸颊挤出一个笑容对自己说:“赵冉冉,你说过,你不会哭了的。”
      要打破那颗泪痣的诅咒,离开这些爱恨情仇,离开这些生离死别所带来的无限感伤。
      生活就是这样,只有一味地融合他的规则,一旦违逆,自然是如同一个异类被甩出集体。
      当宋孜诚拿着袋子回车上时,我已经擦干了泪渍,笑着对着他说:“宋律师,你干嘛去啊。”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然后将手中的袋子递给我说:“羊毛裤。”
      被一个帅哥送羊毛裤这种东西,我觉得应该是冬日中的温暖......
      他丝毫没有尴尬,转动方向盘说:“上课去记得穿着啊,这东西很保暖。”
      真的很担心帅哥会突然拉起裤子,炫耀似地说:“看,我也有!”
      还好他没有。不然又要真的是被毁灭的帅哥之一,其中有一个就是门口卖煎饼果子的帅哥,鉴于他长得真的很像彭于晏,所以每次买煎饼果子的时候都会想问:“你长那么帅,为什么还要出来卖煎饼果子呢?”后来我无意中看到他翘着二郎腿看某三流八卦杂志,那种连赵和悦都不会入眼的八卦杂志,还看得津津有味,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回来卖煎饼果子。
      昏昏沉沉地载回了学校,他见我还有力气爬楼梯,只对我说了声:“明天见。”就开车消失在一片尘埃中。
      我一人莫名其妙地呆在原地想:什么明天见,难道我明天还要去看病?
      不要诅咒我好吗?
      我下意识地抗拒这个传奇得不真实的帅哥走进我的生活,这点是我后来回忆往事时才发现的。也许是他太完美,也许是他太帅,也许是他长得实在太不像三十二岁....总而言之,我希望我和他的关系不过是他在杂志上,我花五块钱买杂志的关系。
      应该是毫无交集,命运的阴差阳错让我们遇见了,也禁不住时间的洗刷吧。
      想着,我转身走进了宿舍,将那三个字留在脑后,留在虚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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