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寞雪之月》安荔

9、第七章 司净者 慵懒的手指

　　慵懒的手指抚过散乱在冰凉的玉盘中的棋子。
　　＂王上！西北传来捷报！309巫师动乱平息！苏炎大将军和泊逸副将大胜归来！＂帘后一声疲惫又欣喜的声音响起。
　　＂是么。＂王上眼里没有一丝波澜，＂309？可是大预言师上次念过的的数字？＂把一枚棋子扶正，在那枚棋子立起来之前，又一枚白色棋子倒了下去。
　　＂。。＂那声音愣了愣，随即应道，＂禀王上，是的。＂
　　＂传两位功将到王城，还有，让微澜进来，孤要去见大预言师。＂口中缓缓吐出一口气，不一会儿，一名蓝色羽衣的年轻男孩走了进来，两眼微红，双手端着一尊白玉双耳瓶，那粉色的釉彩飘忽迷离，越来越轻，延伸到瓶耳处，仿佛那就是上天赐的艺术品。
　　＂大预言师总是喜欢这些奇怪的东西。＂微澜在替王上披上披风时嘟囔了一句，王上却听见了，倒也没怪罪他：＂下回别那么口无遮拦。＂
　　微澜讶然：＂王上不怪我么？＂
　　＂你的父亲这次在战争中牺牲，孤总的也该挂念着。＂王上的目光深邃而不可测，琥珀色的双眸宛如一块晶莹的玉石，栗色的长发一泻而下垂在宽厚的肩膀上，但那似乎完美无瑕的面孔却多了几分苍老。
　　王上，已经快五十了吧，微澜心微微有些刺痛，宽慰道：＂微澜自幼在城中，承蒙王上关爱，微澜父亲为国效忠，微澜为王上尽忠，是微澜一辈子的福气。＂
　　刚想再说下去，瞥见挂在墙壁上古老的钟表，那表是与其他百姓中不一样的，它显示的是司净者大预言师可以接见的时间。
　　＂王上，卯时一刻了。＂
　　＂走吧。＂
　　。。。
　　＂那么，微澜在这里等候，王上进去后勿忘了时间。＂微澜低着头，黑色的长马尾在风中飘扬，绑着马尾的深蓝色发带末端的翠玉珠却沉甸甸的不肯动。
　　王上一袭黑袍，虽然朴素，但有说不尽的威严，昏暗的烛光在深深的地道中仿佛没有尽头，走下台阶，闻到几丝茉莉花的清香，使人心情不由得愉快而舒适。
　　一步一步，一刻钟过去了。
　　在地道的尽头，一处旋转楼梯一直蜿蜒到蔚蓝的天际，王上的皮靴踏上坚硬的木质楼梯。
　　一步一步，半小时过去了。
　　王上注视着这样的世界，
　　一个空荡的圆形大厅，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芒，四十九个石柱支撑起弧形的天篷，柱面雕绘着各式各样的图画：册封仪式上威严的女王把剑抵在在勇士的肩膀上，小小的女孩抱着独角兽哀哀痛哭，老人抚摸着盔甲暗叹其生。。一百零八根白蜡烛，窗外种着洁白的茉莉花，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跪着一个穿着白色绸缎做成的袍子的男人。
　　男人闭着双眼，浓密的双睫随着眼皮的跳动而微微颤动，如同白玉一样温润的面孔，银色的长发如同在王宫外黑暗的夜里盛开的水晶兰---＂死亡之花＂，他的头发犹如刚染好的绸缎，一直蔓延到石台边缘，两只手交叉相握，若不是王上知道，他一定会认为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女人，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的男子，
　　就连只爱自己王妃的一国之君，也居然看得这般迷醉。
　　王上摇摇头，静了静心，沉声说：＂孤想知道一些东西。＂
　　那人没有任何的惊讶，只是嘴角弯了弯，形成一道完美的唇线：＂王上想知道什么。＂
　　＂309，未来。＂
　　司净者站起身来，仍然闭着眼睛，抬起手：＂苏炎平，泊逸令伸会给王上带来吉兆，但也会有一定的灾祸降临。＂
　　＂309没有彻底完结，还有边疆巫师的仇怨，王上勿要忘。＂
　　王上苦笑：＂可是孤并不想知道这些，你分明在敷衍孤。＂
　　＂王上想知道的，未必是司净者大预言师能预测到的。＂那身影没有丝毫动摇。
　　＂孤会去的。＂王上转身离开，袍子不经意扫到了茉莉花的花瓣，＂抱歉。＂
　　＂王上，注意王储殿下，天女会带来凶兆，其子沾染，必不可逃出此结。
　　。。。。
　　王上一出地窖，刚想唤微澜，却发现微澜在一旁的岩石上睡着了。
　　＂这孩子，孤真拿他没办法。＂王上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笑了笑，＂微澜也是时候该娶妻了，孤择日该向阿瑶提起这事儿了。＂
　　这几天都忙着王储的册封仪式和西北动乱。
　　想着，突然似乎有一个身影闪过灌木林，王上平静地呵道：＂什么人？＂
　　那身影似乎惊了一下，匆匆跑了过来，原来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本来华美的白色礼服被树枝狼狈地刮破，紫色的眼眸充满了惊恐。
　　＂你。。是谁？＂少年有些慌张，右手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从未有过人如此对王上说出那么不尊敬，冒失的话。
　　作为一国君王，即使冷静如王上，也不得不心里燃起了一丝怒火：＂知道你在对谁说话么？＂
　　少年摇了摇头，害怕看向王上：＂你不会是什么公爵，亲王吧？那我真是失礼了！你。。不会告诉王上吧？＂
　　连自己的王都不知，还怕有人揭发他在这里鬼鬼祟祟么？
　　＂孤便是你们的王。＂
　　＂啊！！＂少年愣了大约三秒钟，突然大叫一声，自知失礼，脸一红，连忙单膝跪下，＂参见王上！请您谅解小人刚才的举动！小人再也不敢了！！＂
　　王上对他自贬＂小人＂没什么意见，但。。
　　＂把你的右手拿出来。＂
　　少年难为地犹豫着，王上稍提高了嗓音：＂把你的右手拿出来。＂
　　少年吓了一跳，手迫不得已地拿了出来，王上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把你手里拿的东西给孤看。＂
　　＂王上，小人。。＂
　　＂把你手里的东西给孤看！＂
　　少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哽咽的声音，那像水葱般白皙的手指被硬生生掰开，王上锐利的视线落在他的手心。
　　＂王上。。王上。。小人，小人不是故意的。。＂
　　赤色的玉珠。
　　如同血一样瑰丽的红色。
　　和田红玉。
　　＂王上！小人真的不是。。＂
　　＂你是从哪里偷来的！！＂心脏处在砰砰地跳动，额上的青筋暴起，王上感觉自己心中的怒火冲天而上，握着少年的手微用力，传来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少年面色苍白，几乎要痛晕过去，＂王上饶命。。＂
　　＂这可是和田红玉！在人界也是极为珍稀的玉！王城中只有这一颗！！孤把它赠予大预言师！！你是如何得到的？！＂
　　＂王上。。王上。。小人。。＂
　　＂王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阳光勾勒出完美的身形，银色的发丝舞动着，焦急的面容也是那么得漂亮好看，＂请饶恕他！＂
　　＂司净者？＂王上有些惊讶，立刻有些生气，＂你怎么能站在阳光下？你的体质太虚弱了，遇到阳光会大伤元气，你连这些都不懂吗？！＂
　　＂王上。。请饶恕他！他是我的二子影！是我与霏哀的第二个儿子！＂司净者有些喘不上气，脸上漫出一种淡淡的潮红，＂爱子因大凶之身一直隐居阿郧山脉的丹河亭中，所以不了解时事！今年他满十七，凶兆解除，便回来，爱子生性顽皮，拿了红玉去把玩，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遇上王上！＂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身体有些吃不消，倚在石头上透口气，影见连忙不顾吃痛去扶，焦急道：＂王上若要怪罪于我！我愿承担一切责罚！＂
　　王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说：＂你先回去，孤自有办法解决。＂
　　＂霏哀死的冤枉，愿王上能看在她在天有灵的份上饶恕影这一回吧。＂司净者叹了口气，手一挥，便化作一团柔和的光消失不见。
　　＂司净者影。＂王上看都没看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一眼，随口说，＂还回玉后，两个月不准进宫，去炽水域干活吧。＂
　　＂炽水域？！＂影失声叫了起来。王上皱了皱眉头：＂怎么，连这个地方也不愿意去？＂
　　＂王上，影不是人鱼族，如何在炽水域中生活？！那里的水滚烫无比，普通人进去恐怕连命也没有了。＂影大胆地问道，王上发觉他的嘴唇在不停颤抖，仿佛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说的。
　　＂既然不是人鱼，就一步一步走到水里去，每隔一个时辰准许你离开休息一次。＂王上看着他，眼里有什么深不可测的东西。
　　＂一个。。时辰？＂影不太懂的样子。
　　＂两个小时罢！＂王上不耐烦地挥挥袖子，影早已发出不了声音，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捂着脸哭泣着。
　　＂两个小时？王上，他的皮肤早已溃烂了吧！＂一个声音低声响起，微澜睁开迷迷糊糊的睡眼，看着眼泪如泉涌的影，有些不忍。
　　＂微澜，醒了就随孤回宫吧。＂王上理了理头发，扬长而去。
　　＂父亲，父亲救我。。＂影发出无力的哽咽，微澜见了，看看四周，摘了一朵紫罗兰，微笑着：＂给你，这个颜色很像你的眼睛呢。＂＂
　　＂哎？你是谁啊？＂影还是那样嚷着。银色的短发衬着憋得通红的包子脸，十分可爱，微澜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脸蛋：＂好可爱。＂
　　＂喂！你当你是谁啊！别把我当小孩！我至少也和你一样大吧！！＂
　　＂喏，给你这个，治伤好的很快的。至少你到炽水域痛苦也会少些。＂微澜掏出了口袋里的万庭金和蓝曜玉，放在了影的手上。
　　＂喂！我才不要！娘娘腔混蛋！＂
　　＂不要就算了吧。＂
　　＂喂！谁说，谁说我不要！不要白不要！！＂
　　＂真是个麻烦的男孩子。＂
　　暗处，黑色斗篷下，有人挽起一抹诡异的笑，愚蠢的男孩们，还不知道这背后的阴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