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来世再相约》落英如梦

2、邂逅 我这辈子，

　　第二章邂逅
　　渡口边。
　　“玉姐姐，那就是你的那个‘他'啊？”
　　“嗯。”
　　夜色下，站在船头等待的人被斗笠遮住面容，看不清神色。
　　英台见她满脸喜色，不住往船上看，轻笑道：“好了，玉姐姐你快走吧。”
　　良玉欣喜地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比自己小却总带着自己玩，护着自己，如今更是冒着巨大风险帮助自己的人，湿了眼眶，忍不住上前紧紧抱住了她：“英台.....”
　　被这一抱，英台强忍下的离别之痛随着酸意涌上鼻腔，声音哽咽：“玉姐姐，你别哭啊，你就要和心上人去过好日子了，该开心才对啊。”
　　两人分开，良玉拉着英台的手不放，英台看着她说：“玉姐姐，你要答应我，要好好珍惜这得之不易的幸福啊。”良玉含着泪点头。
　　英台轻轻拉起良玉的手，将自己左手上的镯子取下来放到她的手中：“今日我们姐妹分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这镯子是我从小贴身戴着的，送给你做个念想，你看到它就像看到英台一样。我对你的祝福都在上面。好了，玉姐姐你快走吧。”
　　这时远远的听到英齐嘶哑的呼喊：“良玉，良玉你别走啊，良玉！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啊，良玉！”
　　两人出现慌乱的神色，英台的声音已带着哭腔：“玉姐姐你快走啊！”
　　船上的人见有人追来，上前拉住良玉的手，将她往船上带，良玉犹不舍的看着英台，泪眼模糊。
　　“良玉，良玉！”这声音已似近在耳边了。
　　英台对着她大喊：“走啊！”
　　最终，良玉跟着那人上了船。船很快离岸。
　　英齐追到渡口边，看到船将要开远，恨不能跳上船去将人抢回。英台上前一步拦住他：“哥，哥！你若是真为玉姐姐好，就让她自由吧！”英齐垫着脚看到船越开越远，自己却被拦着，急怒下一把将英台推开：“你让开！”英台被这股力道带倒在地。
　　英齐跑到岸边，对着船大喊：“良玉，良玉！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走啊！为什么啊！”船上的人没有回话，只留下一个背影。烧红眼的英齐几步跑到岸边，抱住停在那里的一艘木舟就往水里拖。赶来的英风连忙上前拉住他：“八弟，八弟你冷静一点！”
　　英台从地上爬起来，走近，对正努力将木舟往水里拖的英齐道：“八哥，玉姐姐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你该祝福她呀。”英齐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恨恨地望着自己自小疼爱的妹妹，那目光犹如一柄利剑，刺到英台心里。英齐定定的望了一会儿，回过头愤恨地朝着手下的木舟用力砸起来，嘴里发出不甘的嘶喊。
　　英齐下手狠厉，每一拳都用了十足的劲道，双拳很快变得通红，小小的木舟似要被这股力道揉碎。英风被他的动作惊到，上前试图捉住他的手：“八弟你疯了？八弟你这是干什么，快住手啊！八弟！”然而他的劝阻毫无效果。
　　“八哥，你别这样……”英台看到八哥疯狂的举动，感到心疼，更多的却是害怕，慢慢退后，跑开了。
　　然而跑了没多远，就听到了雷声。英台抬头一看，天边的乌云已堆了很多，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到脸上，竟是下雨了。她拿出之前的红盖头遮在头上，继续向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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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出现一座小庙，里面还透出火光，英台没有多想，朝那边跑去。
　　就在她进到庙里的时候，里面的人也正往这边走，两人就这样撞到了一起。
　　英台因为躲雨，一直低着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跌在了地上。撞到她的男子连忙将她扶起：“姑娘，你没伤着吧？”英台抬头，隔着纱巾与他对视，男子这时注意到女子盖着红盖头，惊得一下子放开了手。英台因为他的放手，失去重心，又跌落在地上。
　　“本来没事的，这下真的撞痛啦。”英台嘟着嘴不满道。男子背对着她，低着头，听到这话回过头来，很快又转了回去，想看不敢看，想扶又不敢过去。“姑娘，对……对不起，我之前没注意到你是新娘子，新娘子是不……不能乱碰的。”男子有些慌乱地说。英台自己站了起来，掀起盖头一角，打量着男子。眼前之人背对着自己，身穿朴素白衣，瘦瘦高高的，气质温和，从他的言行来看，应该是个读……不，是个没有威胁的书呆子。英台在心里下了结论。
　　英台放下盖头，道：“新娘子是不可以乱碰，但可以看啊，不然干嘛要打扮啊。”男子低着头眼珠不安地乱转，闻言后“哦”了一声，慢慢转过身来，瞥了英台一眼，看到那耀眼的红，还是低下了头。
　　英台走进去，跪坐到神像前的蒲团上，看到那人还在门口，不由感到好笑：“公子，外面有雨，你快进来吧。”“哦。”男子应着，慢慢踱进来。男子时不时往英台那边瞄一眼，欲言又止。不多时，庙外传来嘚嘚的马蹄声。

　　“这里有座庙，进去找找吧？”
　　英齐骑在马上，表情木然，没有反应。
　　英风叹息一声，带着人朝庙里走去。

　　英台听到马蹄声时就知道不妙，连忙站起来，决定避一避。英台在在庙中四处转动。男子看着她的举动，一头雾水，轻声问道：“姑娘，你在找什么？”英台停下脚步，眼珠一转，道：“我被地方恶霸逼婚，他们就要找来了，你没瞧见啊？”男子恍然大悟：“原来姑娘你是被迫嫁人啊。他们真是太可恶了！”“嗯，这儿，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啊？”男子连忙四下环顾，看到供台，快步过去将桌布撩起：“来，先往这躲一躲吧，我去帮你将他们引开。”这是个小庙，里面本来也没多少东西，英台一看确实没有更好的地方了，应了一声钻到桌下。男子才放下桌布，英风等人就进来了。
　　“这位公子，请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
　　男子打量着他们，问话的人衣着华贵，形体有些富态，一看就是富贵公子；站在他一旁的人穿着新郎的喜服，双眼无神；五六个随从跟在他们后面，所有人浑身是水。半晌，男子开口道：“见过啊。”躲在桌下注意着外面动静的英台听到这话一惊，幸而男子又接着说了一句：“她进来这边躲雨，看到里面有人，转身……转身又跑掉了。”“走了？”英风进到庙里四处查看。英台在桌下松了一口气，然而当她看到眼前的小东西后，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怕一松手自己就会惊叫出声。
　　英风没有找到人，走过来对英齐道：“英齐，算了，我们先回去吧。”
　　祝英齐一直僵硬的身体有了动作，他缓缓扫视四周，看到立在他前方的神像手中拿着刺眼的红绸，还看到庙内悬挂着的“天作之合喜结良缘”的锦旗，心再一次痛起来。他上前一步，奋力扯下锦旗，扔到地上。被巨力拉下的锦旗带倒了放在桌上的签筒，签四散开来，一支签滚落在男子面前的供台上。
　　英齐转身要走，男子叫住了他：“等等，既然抽了签了，那就看完签诗再走吧。”英齐冷眼看着男子拿起桌上的签，走到贴满签诗的石墙边，取下一张签诗，念道：“千般万般留不住，人弃花颜株弃树。白云流水空悠悠，你既无意我便休。”英齐听了签诗，心中五味杂陈。“你既无意我便休……好一个无意便休！大哥，我们走！”英齐说完快步走了出去，英风连忙跟上。
　　男子看他们已经走远，蹲到供台前，轻声道：“姑娘，他们已经走了，你快……”话未说完男子就被迎面而来的黑影撞倒在地，不由“哎呦”一声。撞到他的当然是躲在里面的人儿，男子捂着脑袋坐起来，甩甩头，问：“姑娘，你怎么了？”英台在一旁缩着头语音不清地说：“耗……耗……耗子！”男子歪着头看她：“好的？”看到眼前之人望着供台明显受惊的样子，终于明白过来：“耗子啊。在那儿啊？”说完转身爬向供台，却被英台叫住：“哎，你发了那么久的呆，早跑掉了！”男子讷讷的哦了一声，退回来，想了想，跪到蒲团上，对着神像拜起来。
　　英台好奇地望着他，问：“你这么虔诚，在向神明求什么？”男子犹闭着眼拜祭：“我刚才骗了那些人，在请求神明的宽恕。”英台听了也跪下来，双手合十，对着神像道：“神明在上，这位公子是为了帮我才说谎骗那些人的，您要罚就罚我吧。”男子睁开眼，转过头惊诧地望着她，语带焦急：“姑娘，话可不能乱说，听说这里的月老很灵的。”“月老？”英台吃了一惊，“我还以为是山神呢。那，你和我，跪在这里……”想到这英台慌不则已地站起来退了两步。男子听了这话也惊慌地站起来，指着神像慌乱地解释：“姑娘，你别误会，他……他……既是月老也是山神！”英台目光复杂地盯着月老像：“山神也好，月老也罢，拜了也没用，我看是不会灵验的。”“姑娘何出此言？”“他乱点鸳鸯，让无数女子嫁错人，痛苦一生，却还坐在这里安享香火，看我吹灭了它。”说完英台就拿起供台上的红烛，正要吹时男子手快将红烛夺了过来，苦心地说：“姑娘你毕竟逃了出来，得罪月老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人没有注意到，在男子将烛台夺过去时，上面的蜡烛落了下来，掉到被扔到地上的锦旗上，燃了起来。
　　男子翕了翕鼻子：“什么味道？”英台也觉得有异，望向男子身后，这一望可吓得她不轻。很快男子也发现了，两人连忙拿了蒲团拍打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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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风推开大门，边往里走边抹着脸上的水抱怨：“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新娘居然跑了，这让祝家的脸面往哪儿搁！黄良玉新婚之夜居然私奔情郎，这种女人早走早好！八弟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英齐毫无反应，进门后就站在院子里任雨水将自己从头到尾浇灌，滂沱的大雨洗不去他心中的酸涩，他出神地望着远方。

　　祝家大厅。
　　“快说，英台和黄良玉去哪了？”祝母严厉地审问脚下之人。银心扑在地上，眼角带泪，脸上脏兮兮的，还有一道淤痕。银心咬牙道：“我不知道！”“你……不说是吗，给我打！”祝员外看着于心不忍，劝道：“银心，你就说吧。”银心身上又挨了几下，咬着唇，终于哭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引开八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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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手忙脚乱后，火势被控制住，两人开始清理狼藉的庙宇。
　　英台边把散落在地的竹签往签筒里放，边说：“幸好没酿成大祸。”男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指着被烧焦胡子，全身焦黑的月老像道：“啊？这还叫还好啊？”英台有些心虚：“那怎么办啊？”男子理所当然地说：“姑娘，那我们得想办法补救啊。”接着语气一转，“得罪月老的话，你会一生情路坎坷的。”英台听出话中的关切，却对后半句毫不在意：“情路坎坷又如何，我这辈子，不嫁也罢。”男子听了这话还准备说些什么，英台看着手中的竹签，随口问道：“对了，那首签诗，可以给我看看吗？”男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说来惭愧，那首诗是我随口乱编的，其实签上不是那首。我是想让他断了念想，不再纠缠姑娘。”“是你临时作的？”英台有些意外，对此人又多了几份欣赏。一阵冷风吹来，英台打了个哆嗦：“哪里来的风啊？”男子往外看了一眼：“噢，那是清晨的山风。”英台这才发现，竟然已过了整整一夜。
　　英台站起来，背对着男子语调轻快地道：“我要走了，昨夜谢谢你了，读书人。”说完不等男子反应，转身跑了出去，跑了几步觉得不便，掀起头上纱巾抛了出去。男子愣愣地望着英台的背影，下意识地抓住飘到眼前的纱巾，心情突然变得愉悦起来，举起双手放在嘴边，对着远去的人喊：“姑娘，你放心吧，我会帮你修好神像的！你会嫁个如意郎君！有情人终成眷属！”英台脚步一顿，嘴角出现笑意：“书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