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赏》秋江晓景

1、惊鸿

　　我曾是京城最有名的舞姬，长袖善舞，十六岁时便以一曲＜惊鸿＞赢获京城的花魁，创造了京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花魁。而又正是那年，我发誓自此不再跳＜惊鸿＞。
　　三十二年前，就是当我刚成为花魁的那个初春，我以一曲＜惊鸿＞惊艳全场，成为花魁，正一边轻抿清茶冷眼看着自己的价钱被一点点抬高，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倚红阁的妈妈喋喋不休的劝说。眼看就要到就寝的时间了，才缓缓放下茶杯，抬头微笑着对正在大口灌茶水的妈妈说道：＂妈妈，您就别再劝舞袖了，舞袖早已说过，舞袖是卖艺不卖身的，哪怕下边的客人叫价叫得再高，舞袖也是不会改变想法的。所以还劳烦妈妈去和下边的客人们说一声，免得到时生出什么事端来。＂
　　妈妈看了看我，张嘴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望了我一眼，上了台上去，我清楚地听到当妈妈说出我卖艺不卖身后全场的哗然，各种议论与粗俗的话语遍布全场，台上的妈妈已丝毫压不住场面了，砸桌椅的声音也陆陆续续出现，姑娘们惊慌失措地呼叫着，我却仍轻抿着清茶，低垂的眼帘看不出情绪。
　　＂三千两。＂尽管混乱，可我还是清晰的听到了那个声音，全场瞬间便静了下来。猛然抬眸，视线便撞进了一泓深潭中。远处，他望着我，一字一顿的说：＂在下林峻，愿用三千两买下这位姑娘的一夜，只求一曲＜惊鸿＞！＂

　　竹林小筑，我咬着牙，默默地在心中问候了几百遍眼前这个人的祖宗十八代，表面上却还保持着一个完美的微笑，步履蹒跚着一遍又一遍的跳着＜惊鸿＞。已经是第六百七十二遍了，此时我早已不再盼望这位林公子可以突然怜香惜玉一下然后大发慈悲地让我可以去休息一会了，只能将满心的期盼都放在院外的那只打鸣的公鸡身上。
　　终于，一声鸡鸣划破了天际，我利落地一缩手，稳住了摇摇摆摆的身体，望向这位林公子，微笑着说：＂公子，天亮了，您该走了。＂林峻这才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深邃的眼神望得我有些发愣，等回过神时，他已一甩折扇，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林峻迈出房门的一瞬间，我便倒在了床上，一睡不起。
　　。。。。。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我揉着朦胧地睡眼，只感觉腹中空空如也，刚想叫婢女小姗送些吃的过来，便看见妈妈慌慌张张地进了门，一脸神神秘秘地望着我，我有些奇怪，却只见妈妈做贼似的掏出了一张银票，匆匆塞给我，还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不耐，一把压住妈妈的动作，问道：＂妈妈，您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慌张，难道舞袖做错了什么事吗？＂
　　我的话刚问出口，便看见妈妈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随即拉住我的衣袖，瞪大了眼问到：＂难道林公子没和你说吗？今早他已用三十万两银子将你买断了！还说让姑娘你以后每晚都给他跳舞看！＂
　　听到前半句时，我还颇为惊讶，但等到妈妈把话说完时，我却差点没再倒在床上，稳了稳心神，望向妈妈，问到：那妈妈您同意了吗？
　　妈妈望了我一眼，有些犹豫的说道：＂还没，我对那位林公子说了，要我们姑娘同意才可以，不过••••••＂
　　＂够了＂，我打断了妈妈的话，声音冷冷的说：＂那位林公子既然可以眼睛都不眨得就拿出三十万两银子，肯定不是贪官就是皇室中人，倘若他是贪官污吏一流，那舞袖一定杀之而后快，倘若他是皇室中人，那舞袖更是要杀了他，为舞袖一家数十口人报仇！妈妈您是知道舞袖的脾气的，舞袖说的到便一定做得到！若您真的不想这倚红阁出什么事情，就还请去回绝了那位林公子吧！＂
　　＂那，那说不定这位林公子是位富商呢。＂妈妈还是不死心，还是想来劝我，看着她的样子，我不禁怒火中烧，一甩手站了起来，对她吼道：＂富商？且不说各地几个有名的富商没几个姓林的，就凭他的风度举止，也不像一个常年与钱货打交道的人！你这么说，还不是看中他给你的那三十万两银子！反正你只爱钱，根本不爱我和爹！＂
　　＂你，你，＂妈妈发着颤，指尖指着我，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幽幽地叹了口气，终是说道：＂罢了，你若真的不愿意，我便再强求也是无用的。不过我要提醒你，这里是青楼，你是花魁舞袖，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但你自己也要收敛点，别被什么人看出了端倪，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保不了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低垂着眼帘，轻轻的应到，便听见妈妈摔门而去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新手一枚。。。还请包涵。。。